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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 180 章 无忧已经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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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已经回归江湖将近一年,花了十分大的精力来恢复当年的武功,如今水平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巅峰时期,但是放眼江湖,如今的无忧必然也是少有敌手。而且,她从小就对气息比较敏感,经过特意锻炼,加上内功的辅助,她对于环境的感知能力,不夸张的说,在整个江湖如果她称第二的话,没有人敢称第一,哪怕是算上欧阳。所以,当她今日提着个篮子一走进家门口,就能感觉到屋子里面有人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可以说是无忧最熟悉的气息。
从容的拿出钥匙将门上的锁打开,这两个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好好的走个大门,都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非请勿入的道理,无涯胡闹欧阳也跟着他胡闹,不用当面质问无忧就知道这翻墙的主意肯定是无涯出的。对气息的感受是双向的,哪怕是从小一点天赋都没有,但是经过后天的锻炼,几乎所有的内功高手都能在一定程度内辨别出气息。像无忧这种,算是先天条件加后天努力,但是无涯和欧阳这种,就纯粹是靠着后来的内功心法修炼得来的。不过对于这个距离的气息,无忧能够轻易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他们也可以同样感受到无忧的存在,所以当无忧打开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风尘仆仆的无涯和欧阳了。
无忧站在檐下,笑的从容美丽:“你们若是今日还不回来的话,明天早上我就要上名山了。”
连日的疲惫让这么多年都是从容淡定的欧阳都显示了几分疲态,不过看得出来他的精神十分的好,双眼亮晶晶的,让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更加的纯粹透明,他说:“所以我们赶回来了。”
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已经十分的疲累了,无涯这样的少年人身体都显示了难得的疲态,欧阳到底比无涯要大上些岁数,这月余基本上每日都是通宵达旦,哪怕是个金刚身体也扛不住。无忧知道他们很累,他们应该是进了城之后就将马放了,天下第一庄里面养着许多识途的马,放了之后会主动回去,然后两个人走到这边来的。当下也不多说,无忧赶紧去厨房烧了两大锅热水,提到净房里面让他们两个人先好好的洗了个澡。虽然这个屋子不算很大,无忧和欧阳两个人住,但是算下来还是有两间空房子的,之前就知道无涯肯定是要不时的过来住一段时间,所以无忧特意也收拾出来了一间客房,床铺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洗澡的时候无忧就在厨房里面待着,虽然无忧的厨艺一直不怎么好,但是简单的下个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还好无忧为了以防万一这两天还是买了点菜的,大冬天的也买不到什么很新鲜的蔬菜,无忧就简单的做了两碗面,撕了两片白菜,炒了个臊子做浇头,每个人的碗里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整整两个大碗。欧阳的饭量正常,无涯是少年人,到底饭量要大些,算一算路程和脚程,他们两个人肯定是一大清早天刚刚亮的时候就直接从名山出发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这才刚过了中午就到了,中午八成是啥都没有吃,这个时候肯定会饥肠辘辘。
虽然无忧这几天一直没有怎么下厨,但是每日厨房里面都没有断过火,大冬天的还是需要很多热水的。欧阳去洗澡的时候无涯就蹲在灶台后面,边烧火边跟无忧聊天,他们冒着雪过来,大冬天的一身冰碴子,让他坐在那边烤着火,然后无忧边动作边跟他说话。面条是之前买好的,无忧的厨艺还到不了徒手扯面条的地步,灶台上两口锅,里面的那口烧着不停歇的热水,外面的那口就被无忧用来煮饭。无涯说是要来帮忙,无忧嫌弃他身上实在是脏的很,没让他碰吃的,打发他去烧火,边动作边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现在他们用的柴火还是之前顺雨走的时候安排好的,无忧一个人住几乎除了热水几乎不需要什么生火的时候。柴火都是劈好了的,形状十分完美,无涯这种好日子过了很久苦日子也过了不少的人也很是适应,按照时间将柴火加进去。还有心思回答无忧的话:“今天寅时正就出发了,名山上雪太大了,封了路,我俩都是下了山之后才找的马,然后才过来的。”无涯也有几天没怎么睡好觉了,此刻哪怕是面对无忧也有点精力不支,无忧怕他烧着烧着火睡着了,火星子把头发撩着了,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估计你们这几天也累的不轻,等会儿欧阳洗好了之后你就先去洗澡,洗好了之后好好回房间睡一觉,床我都给你铺好了。”
无涯着实累的都没有力气了,今天一大早的就出发,其实事情还是没有处理完的,虽然紧急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但是还有一大堆杂杂碎碎的事情要慢慢的弄,而这个,不管欧阳和无涯在年前多么的赶都是来不及的。最后欧阳大笔一挥,直接就说了,不管怎么样,二十九都要出发往万阕去了,之后的事情无涯全权解决就行,实在是不行了来封信来万阕找他,两地相隔不远,不管是欧阳去找无涯还是无涯来找欧阳都不是什么难事。无涯还能不知道,这完全就是因为欧阳想早点赶过去陪无忧过年,无忧之前送过来的那封信无涯也看过,若是二十九还赶不到万阕的话,无忧肯定到时候除夕得上名山,欧阳不愿意无忧两地来回跑,所以十分大义灭亲的带上无涯一起跑。
欧阳洗漱的很快,无忧的面条还没有做完他就已经出来了,出来了之后十分主动的承担了无涯烧火的职责。无涯十分理解此刻自己的存在,哪怕是在这么个厨房里面,都是十分的碍人眼,所以十分主动的直接提起了两桶热水去了净房,将空间留给这两个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的人。无忧倒是十分镇静,欧阳的疲累不是装的,哪怕刚洗完了澡也是身体上看着清爽了一些,那神情间的疲惫着实是显而易见。无忧和欧阳相识二十几年,见过他最风光的样子,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违和。看的出来他很累,无忧就没有多说话,万阕此时冷的很,厨房里面烧着火烧着热水,倒是一室融融,无忧只让他先好好的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然后就忙着自己的煮面事业了。
这是十足的默契,欧阳看着这样洗手作羹汤的无忧,待在这个显得有些逼仄的厨房里面,在腊月二十九的午后,忙了一个多月马不停蹄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安宁。也没有心思要跟无忧说些什么,她不主动说话,仅仅是在这种情况下简简单单的站在他的面前,他都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煮面等待的同时,无忧又去将昨天用过的火盆找了出来,将炭火生了起来,在卧室和客房里面各放了一个。
无涯洗好的时候,面也已经好了,这两人都累到了一个程度,其实身体上的饥饿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无忧煮的面卖相算不上差,但是也只是普通,这两人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不过都是对生活品质没有太高要求的人,无忧辛辛苦苦的做了,他们也就是十分给面子的都吃了。味道是还不错的,无涯吃的时候还不忘调皮一下:“看样子让您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还是十分有益处的,最起码饿不着自己了。”无忧给他们装了点咸菜,听了无涯的话差点甩了一个白眼过去,不过还是转换成为了十分温和友好的笑容:“不瞒你说,这一个多月我就没有怎么自己下过厨。”无涯本能的从这个笑容里面感受到了不友好,然后立刻求生欲爆棚的低头吃面不再说话。
欧阳倒是十分温柔,甚至还夸奖了两句无忧的手艺,当年无忧的厨艺是什么样的或许无涯太小了记不太清楚,但是欧阳却是十分了解的,不好说进步了多少,只能说,如今已经是有了质的变化。趁他们吃饭的时候,无忧重新去客房,将刚才因为刚开始放炭盆打开的窗户给关上了,只留下一条缝,然后给她又抱了一床棉被和枕头放在床上。回到卧房,也是一样关窗,将屋子里的温度升起来。固然这两人因为功夫在身都不是什么怕冷的人,但是累了这么多天了,能舒服一点就舒服一点吧。
等再回到厨房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已经吃好了,无涯甚至乖巧的将厨房都收拾好了。无忧笑笑:“本来还打算让你们先歇歇的,但是既然都洗好了我也就不多动手了。瞧你们累的这样子,都没有什么精神头了,估计这几天也没怎么睡,赶紧去睡一觉,火盆我刚点上了,不冷的。”无涯一听到直接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跐溜的就跑没影了,欧阳留在厨房里,看着这小子直接就跑不见了,笑了笑,想跟无忧说些什么,无忧摇摇头:“先去睡一觉吧,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然后将他带到了卧房,看着他躺下了之后才掩好了门退了出去,去书房看书去了。
大冬天,又是快过年的,左邻右舍都热闹的不行,从隔壁院墙那边就直接飘过来了开油锅的香味,不知道在炸些什么年货。寻常人家过年的时候都是要提前十来天准备年夜饭的材料,杀猪宰牛,买鸡煮鱼,到了无忧这里情况就比较特殊了。她拢共来万阕不过一个多月,还将大部分的时间花费在装修医馆上,虽然是要准备过年,但是着实也没有什么富裕的时间,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欧阳和无涯能不能赶过来,所以无忧并没有准备多少东西。现在隔壁煮饭的香味飘过来,无忧在书房里面闻到,虽然这两天自己还是多多少少买了点吃的,但是想了想还是从书房里面出来,重新提上了篮子,关上门往外面走去了。
虽然已经是大年二十九了,买什么都不是很方便,但是好歹不是三十儿,万阕是个大郡,多少还是能有些店面开着的,买点吃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虽然不知道无涯能在这边待几天,但是欧阳肯定是不会再走的了,这边的习俗是从三十儿到初五都不开市,没有半点东西可以买,所以现在能多买点还是多买点吧。无忧运气不错,她懒得去一家家的找小摊贩买材料,直接找了家大酒楼,过年不营业,他们肯定得趁着这最后一天将囤积的东西都给解决掉,无忧就让他们给炸了许多年货,肉丸子,南瓜饼什么的,还有一些卤肉,酱鸡酱鸭也各买了两只,反正能够在酒楼里面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买了个遍了。然后直接就在酒楼买了许多蔬菜,酒楼的老板当然乐见其成,都二十九了,这些东西不卖完也是坏掉,刚好有个冤大头要过来买,一看就是着急用东西,老板也是个黑心肠的,哪怕是这东西今天不卖完就没用了,还是开了高价。虽然是二十九,但是卖东西的人肯定还是有的,无忧只是懒得去找而已,所以哪怕酒楼开价开的高了不止一点,但是她本来就是打算节约时间成本的,所以也就全部买了下来。这样算来,虽然是多花了将近一倍的价钱,但是从买到做肯定也是节省了不少时间。无忧厨艺不佳,无涯和欧阳连日劳累,无忧虽然一直都过的是苦行僧的生活,但是涉及到别人的时候,她能够花钱买舒服的时候肯定也会考虑到身边的人。
这样肯定是节省了不少时间,从出门到彻底弄完也不过过去了将将半个时辰,还算上来回的路程了。不出意外,无忧回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完全没有睡醒,这两人估计个把月都没有怎么休息好,虽然都是内功高手,但是身体也禁不住这样高强度的负荷,好容易换了个舒适而且安心的环境,睡的十分的沉。尤其是欧阳,他睡的卧室是这段时间无忧一直休息的地方,带着她的气息,不自觉的让他安心了太多,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去了。因为这是无忧在的地方,所以下意识的安心,哪怕这对于他们两个人都算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是他们还是不自觉的放松了许多防备,睡的天昏地暗。
无忧回来的时候,在门外光是从气息上就能判断这两个人是一点都没有醒的。于是她的动作也没有太大,轻飘飘的开锁进门,然后提着篮子进入厨房。厨房的火已经熄了,灶膛里面有着烧剩下的炭火,留有一点点温度,不过整体上还是天寒地冻。无忧将买回来的东西分类归置,轻手轻脚,厨房算是离主屋有点距离,平时的话还有点不方便,这个时候离得远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不用担心在厨房中的动作会吵醒主屋中睡着的人。因为温度原因,这些东西不出意外的话能够保存很长时间,这里是新屋子,无忧这两天住过来也没有看到有蚊虫鼠蚁之类的,北方天然的地势优势,冬月的时候在建州,无忧还见过巴掌长的那么大只老鼠,现在来到万阕,老鼠都能被冻到冬眠。
一切都归置好了之后,无忧洗了洗手,回到了书房,她呼吸脚步都比寻常人轻,可以放轻了动作的话能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无涯和欧阳根本没有感觉到无忧做了什么事情。书房里面没有点火盆,但是无忧也已经习惯万阕的寒冷了,反正她也只是看看书,不用写字,不需要太过温暖的环境。就这样一直看到了傍晚,北方到了冬天,天黑的格外的早,无忧感觉不过是看了几页的书,太阳就只剩下最后一点光亮了。于是她点了灯笼和蜡烛,可以感觉到那两个人还没有醒,看那样子一时半会儿都是不会醒了,好在中午那顿面条分量应该够足,就这样一路睡到明天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无忧就继续在书房里面待着,直到到了平时她休息的时间,她才吹熄了烛火,去厨房里面取了点热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才回到了卧房。
她轻手轻脚的,听着欧阳的呼吸声也不像是睡醒了的样子,边走边脱衣服,将外衣搭在床边的衣架上。房间里面没有点灯,靠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无忧这种夜视能力强的人倒是也还能看得见,床上的欧阳躺在稍微靠里侧的地方,床帐也没有放下,仿佛是知道她要来,提前给她腾出来一个位置。无忧解开了头发,坐在床沿上脱下靴子,抬脚上床,转身刚想躺下,就被床上本来睡的好好的人一把拉下,拖进了怀里,纤细的腰肢上面瞬间缠上了一双大手。
虽然知道这么黑的情况下欧阳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无忧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还是忍俊不禁的笑了:“什么时候醒的,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呼吸你明明还睡着呢。”欧阳的脸埋在无忧的脖颈里面,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没有睡醒的样子:“你一进来就醒了。”这是清醒的欧阳绝对不会发出的声音,带着纯粹的信赖。无忧的手也环上了他的腰:“那你现在厉害了许多呀,居然都能瞒过我的知觉。”开玩笑的说。欧阳还没有完全睡醒,身边是无忧这个事实让他完全放弃了思考的状态,对于无忧的调侃,本能的回应就是嗯了一声,然后将无忧搂的更紧。
两个人就这样平和的拥抱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不过彼此都知道对方都没有睡着,过了好一会儿欧阳才像是恢复了一点神智:“几时了?”无忧听他的声音已经清醒了许多,于是靠坐起身,点燃了床头的油灯,说:“酉时末了。你肚子饿不饿,厨房里面有现成的吃的,我去给你热一点过来?”他也是睡了三四个时辰,状态缓了过来,也随着无忧靠坐起来,灯火下的脸充满温柔,摇摇头说:“不饿的,不用起来了,我们说会儿话。”说着手搂过无忧的肩,无忧也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他亲了亲无忧的眼角:“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
虽然知道顺云和顺雨肯定会将每日这边的状态都想办法报告给欧阳,但是两人之间的规矩是不让外人窥探到彼此的隐私,顺云汇报的只会是这段时间大体发生了什么,至于每日无忧做了什么,欧阳是不会让他去观察的。无忧回答说:“挺好的,好久没有在北方过冬天了,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现在也不比年轻时候,那个时候真的是敢一件单衣闯雪山,现在不穿两三件都不敢出门。”这句话里的真实成分有多少欧阳不做考虑,但是能够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无忧到什么地方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当地的生活,这样问不过是打开个话题罢了。然后无忧接着说,“我这边就是寻常生活,倒是你那边,事情都解决完了吗?”
欧阳点点头:“差不多了,虽然事出仓促,但是能做的也都做了,接下来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留无涯在名山解决就好了,实在不行的我不时的回去几趟帮帮他的忙,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无忧抬头看向他,今天下午已经梳洗过,而且难得的睡了个好觉,欧阳此时的气色跟下午无忧刚见到的时候简直是两个样子,状态好多了。她摸了摸欧阳的脸,虽然有些不可察,但应该是瘦了些的:“解决了也好,总是要给人过个年的,忙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的歇着了。”在外人看来,欧阳夏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都是歇着的,像是在攒足精力为了剩下的那两个月在江湖上搞事,但是偌大个天下第一庄,又是十分碎片化的分散管理,合纵连横,管理调度,怎么可能不耗费精力,如今也总算是能将肩上的担子卸下来了,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欧阳笑了笑,有些轻松:“我如今倒是无债一身轻,倒是无涯那小子,从我召他回名山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埋怨我,说之前说好的最早也是等到他成了亲之后才会退,现在离他成亲至少还有两年,我就开始躲清闲了。”无忧的手指缠着他的头发玩,欧阳的发质很好,发丝柔软,握在手里很是舒服,感受着他胸膛中的笑声,无忧也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在我们面前嘴贫,看能不能捞到什么便宜,不用管他就是。”“我自然是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虽然还年轻,但是假以时日,肯定能比我做的更好。”无忧一直知道欧阳,虽然一力建起天下第一庄,但是他的确也是志不在此,若不是当年身上的血海深仇,天下第一庄定然是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如今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欧阳自然是不会眷恋江湖,说退就退,也是提前让无涯做好了准备,这一切其实并不算仓促,不过是无涯惯性的贫嘴罢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无忧这边医馆的事情,欧阳那边名山上的事情,互相交换一下信息,最后看着天色实在是不早了,无忧笑着说:“不管怎么样,明天还是要好好过个年的,知道你们俩这小半个月肯定都是没有睡好的,别聊了,继续补一觉吧。这几天城里到处都是烟花声,明天早上几时醒可不是由着我们决定的。”欧阳知道她意思,笑着点了点头,无忧要去吹烛火,欧阳却突然抱着她转了个个,将她抱到了里侧,吹熄了烛火之后回来搂着她,亲了亲她的嘴角:“睡吧。”
第二天,果不其然,院子里的三人都是被轰隆轰隆的爆竹声叫起来的,听声音还不是很远,感觉不是街头就是巷尾,无忧和欧阳是早有准备,被闹醒了之后默默的相视一笑,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就从容的起身了。倒是无涯,这小子昨日睡的死沉,无忧也没有机会给他提前打个招呼,本来打算一路睡到第二天自然醒,结果一大清早就被爆竹给炸醒,迷迷糊糊的几乎都想提刀砍人了。不过好像还是不认命,裹着被子在床上继续躺了好久,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不过无忧猜应该是在平息怒火,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用,因为无忧在院子里面忙活了好久无涯才出来,却仍然是气呼呼的脸。少年人的精力真的是十分之好,啥也没干,就这样睡了一天一夜,看上去跟昨天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过也是烦人许多。无涯出来的时候看到无忧,第一句话是问了个好,第二句话就是:有吃的没有,肚子好饿。
说句实话,要不是清楚这小子的内家功夫是个什么状态,无忧都觉得这就是个没有任何功夫的普通人了。同样是昨天下午的一碗面条,同样是一觉睡到了这个点儿,欧阳像是完全没有饥饿的感觉,无涯却像是在饿牢里面关了三天三夜,无忧刚回答完厨房里面有热水和馒头,这人就直接奔着厨房就去了,至于洗漱什么的,像是完全抛在了脑后。无忧懒得理他,好歹是大年三十儿,吵架的话就太不吉利了,由着他去,这么大个人了他想干什么她还真的拦不住。
欧阳是打了热水之后去净房洗漱的,这两个人昨天来的时候可以说的上是孑然一身,连个小包袱都没有背着,要不是无忧之前一时兴起给他们俩一人买了两套新衣服,这个时候怕是直接得穿着那身满是风尘的衣服过年。都是在成衣店里面买的衣服,这个时候但凡是家境稍微比较好点的家庭至少过年的时候肯定是会买了料子请裁缝定做衣服,要不就是自己做,无忧没有那个手艺,也懒得去费那个功夫,就直接在成衣店里面挑了两套料子最好的衣服,按照记忆中无涯和欧阳的身材让店里的裁缝把尺寸给改了一下。这个时候他们俩穿上自然是没有平日里精心制作的衣服贴身好看,不过长相气质摆在那里,身上随便挂上件衣服看着也都还行。现在的习俗是大年初一才能穿新衣服,但是成年人嘛,不用像小孩子那么讲规矩,想穿新衣服随时都可以穿,而且主要是吧,他们俩昨天穿的那身衣服实在是不能再穿了,质量什么的不用说,也就一天的路程也脏不到哪里去,主要就是昨日路上下雪,湿答答的,最起码得晾干了才能再穿。
于是无忧洗漱过后,就在正厅里面燃了个炭盆,关上门,罩上罩子,将他们俩的衣服放在火上烤着。北方天气使然,若是不多点法子的话每年光是冻都能冻死不少人,这边的屋子光是墙都比南方的要厚上不少,屋子里面冬天的火根本就不可能停下来。大部分的地方都是烧炕的,一烧起来整个屋子和床板都是暖和的,但是无忧不喜欢睡炕,所以重新布置的时候特意叮嘱了顺雨一句要打两张床,不要炕。无忧来这边住了也有几天了,没点过几次火盆,生火的区域仅限于厨房,她是一个对温度没有太敏感的人,只要不是极寒或者极热,其他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用内力调节,光靠身体本身的温度调控就可以做到冷暖自如。不过既然欧阳和无涯都来了,这两个人都是南方出身的,虽然这么多年也没有听到他们俩叫冷喊热,而且在名山上也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给他们点上火盆吧。
大清早的,无忧就满屋子忙活,无涯是个很热爱分享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将气氛点的十分活跃,他小的时候无忧就觉得这孩子的话十分之多,果不其然,长大了之后也是个学语言的天才,基本上嘴就没有停过。无忧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的也算是买了很多吃的,加上之前顺雨准备的柴米油盐之类的硬货,这个时候煮两三顿饭还是能整的出来的。一早起来就将粥给熬上了,削了两个红薯进去,嘱咐无涯那个饿到就着热水啃馒头的人看着点火,然后就继续去院子里面忙活了。等到再进厨房的时候,这孩子已经饿的受不了了,自己另开了锅拿了两个鸡蛋炒起了之前的剩饭,那拿锅铲的架势,看上去可比无忧熟练太多了。无忧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看着无涯这么熟练的厨房姿势,顺理成章的就直接将厨房里面的生杀大权都交给了他。
这个时候欧阳也洗漱回来了,睡了一个好觉的他和无涯看上去都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样子,此刻就算是去参加再正式的场合也不会丢人了。厨房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欧阳一出来就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的笑闹声,简直是十分甚嚣尘上,伴着那在寒冷中凝结成雾的炊烟,生活两个字足足显出了十分。他默默的笑了笑,来到厨房,无忧十分安然的蹲在灶膛旁边烧着火,无涯看上去脸也没洗就直接拿着锅铲子开始了一天的厨房生涯,用行动对昨日无忧的手艺表示了十分的不赞成。看样子若不是昨天实在是累的半点精力都没有,无涯甚至都不会让无忧去碰他要吃的东西,无忧的手艺也是着实不太好,控制不好火候,以这段时间的经验来看,煮个带汤的东西还好,但凡是需要严格控制油温和火候的菜时,就会直接歇菜了。好在她也知道自己的水平,买的吃的很多都是半成品,回来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了,现在还有了无涯这个隐藏厨师,估计是能好好的吃个年夜饭了。
欧阳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笑着说:“无涯你打盆水先去洗漱一下吧,这边我来弄,等你弄好了应该就可以吃了。”眼见着有人接他的班,不用干活就有饭吃,无涯跑的十分之快,从一直在火炉上煨着的水壶里面倒了一盆热水瞬间就跑不见了人影。无忧边烧火边看着,跟欧阳吐槽说:“他这是有多嫌弃我的手艺啊。”欧阳接过了无涯的锅铲,翻炒的动作很是娴熟,简直是让无忧这个除非必要基本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十分汗颜,看了两眼实在是自愧不如,所以默默的低下了头继续着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烧火丫头的活。
灶台当时重打的时候估计是按照无忧的身高打造的,不管是欧阳还是无涯拿锅铲的时候都需要弯着点腰,好在一个炒饭也不需要多长时间,更何况欧阳来的时候无涯已经将下手打好了,除了米饭之外的东西都已经加到了锅里,欧阳要做的工作也只是将米饭放进去然后翻炒几下就好。无涯的动作很快,欧阳像是很了解无涯,说是他洗漱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了,无涯回来的时候欧阳就正好在将锅里的饭盛了起来,时间卡的刚刚好。
冬天的北方物质着实匮乏,像是无忧这样不愁银钱的人能够买到的吃的也就是那么几样,能吃到的蔬菜只有白菜。不过无忧倒是买了很多个鸡蛋,也是能解决燃眉之急的,早饭就这么做好了,他们俩吃炒饭,吃完了就一碗稀饭,无忧只盛了一碗稀饭,这么多年的刻意锻炼下来,她的饭量比只猫大不了多少。从他们起身到做饭到吃饭,外面的爆竹声就没有停过,万阕城这么大,从城南到城北,若只是炮仗还好,也就街坊邻居听得见,若是那有钱富贵人家放个烟火,这么大个城,不说都能听见,但是肯定可以说是都能看得到。
吃完早饭后,三个人坐在正厅里面烤火,大年三十儿,一般的人家都是不会出门的,若是那些大户人家,几十上百个人一起过年的那种,从二十七八就要开始准备年夜饭的材料了。不过像是他们三个这种满家子满打满算暂时也就三个人的家庭,年三十儿的上午很是平静安静宁静,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那里,烤着火,嗑着瓜子,怕边烤火边嗑瓜子会上火,无忧还去好好的准备了一个去火的凉茶。大冬天的,万阕城没有一个家里会把任何一扇门敞开着,因为怕热气要跑掉,门一关,就相对安静了许多了。只是到底架不住这是最热闹的时节,他们的隔壁是一户大户人家,无忧来这几天倒是也碰见过几次,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最起码也是吃喝不愁,家里有那么五六个仆人老妈子照顾着的那种,大过年的应该是叔伯兄弟都携家带口的来了,隔着一扇院墙,喧闹声简直是和这边的清净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他们三个人嗑瓜子也嗑的很快乐,无涯话很多,有他在的时候欧阳和无忧都只是陪衬,光听他一个人说就够了。不过这娃子讲故事的水平也很是一流,昨天晚上临睡前欧阳给无忧大概讲了一下他们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然后今天,睡饱了觉的无涯将所有的故事从开头高潮到结尾一个个的细节全部补齐,尤其是欧阳喊他回名山却没有说缘由的那一段,来来去去翻来覆去以不同的语调不同的角色不同的叙述方式讲了三四遍,要表达的核心就是欧阳是个十足没有人性的人,连哄带骗,不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还有其他的故事,包括江湖群英上名山之后的事情,江湖的事情无忧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他讲的很是生动,无忧听的有点兴趣,不自觉的给他面前的杯子又倒上了一杯凉茶。
这些事情其实昨晚上欧阳都给无忧讲过,只是这么多年了,欧阳仍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能在无涯口中需要半个时辰从时间地点参与人物都要一一详述的故事,在欧阳口中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全程,无涯在说,无忧在听,欧阳就习惯性的默默的给无忧剥瓜子,偶尔开个口给无涯的故事补充两句,主要的任务就是坐在那里忍受无涯的控诉。那可不是嘛,接下来无涯就要代替欧阳受苦受罪,胜利者最起码要给失败者一个阐述的机会吧。无忧刚开始还奉行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老老实实的剥着瓜子花生,但是后来欧阳的照顾实在是太周到了,无忧听故事听的入迷,伸手就有吃的的话肯定比多一道手续的好。
中午的时候简单的吃了一点饭,无忧的手艺是不能指望的,索性直接就将厨房的掌控大权交给了两个大小男人。欧阳的手艺她之前是有点数的,虽然赶不上大厨的水平,但是弄个家常菜什么不成问题,但是无涯这个孩子,虽然小时候跟在她身边没有少吃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后来没多大的时候他就去了名山,那个时候欧阳在江湖上就已经有了名号,无涯的日子自然过的不差,这孩子是从哪里学来的一手好厨艺。不过无忧从来都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既然无涯有这个手艺,无忧决定就好好享受就好了。
吃过午饭之后,无忧和无涯都说有点食困,可能也是外面在下雪的原因,明明城里吵的不行,但是三个人还是睡了个十分安逸的午觉。主卧和客房都是坐北朝南的好位置,下雪天窗户有点晃眼睛,无忧提前拉了层纱布挡了一下万阕整个冬天三分之二都会有的大雪。睡午觉之前,躺在床上,无忧跟欧阳开玩笑说:“现在我们这样起来就吃,吃完就玩,玩完再吃,吃完就睡,日子过的是不是太堕落了。”欧阳搂着无忧准备睡觉:“偷得浮生半日闲,大过年的再怎么样的忙人也都是要歇歇的。”无忧不知道过去这些年欧阳的年是怎么过的,不过听无涯的语气,很多时候他的年都是没有在名山过的,以欧阳这个性子,应该也不会去主动找人过年吧。无忧躺在他的怀里,抬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欧阳有些疑惑,问她在笑什么,无忧往上挪了一点,跟他平视着,手伸上前摸着那双第一眼就为之震撼的眼睛,据实相告:“我在想,你这个人啊,长了一张世界上最清风明月的脸,骨子里面却是世界上最俗不过的人了。”
欧阳也伸手摸上了无忧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大雅也好,大俗也好,我都不在乎,你在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