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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 179 章 新屋子离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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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屋子离医馆不远,隔着两条街,虽然无忧只去过一次,但是并不是很难找。无忧慢慢悠悠的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这次倒不是在街头巷尾的位置,比较靠中间,位置十分优越。从外面看倒是跟之前来看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重新粉饰了一下,感觉新了许多,门上挂着崭新的一把大锁,应该是顺雨前些日子换的。无忧拿出钥匙,打开大门,里面几乎是焕然一新,看得出来顺雨的确下了很大的功夫,前主人唯一保留下来的应该就是院子里的那口水井和老杨树了。
欧阳虽然之前说半个月就应该可以回来,但是中间给无忧来了封信说是有些事情还需要点时间处理,让她先不要急着将医馆开业,他会带着无涯过来过年,等过完年之后再开业。无忧理解他的难处,到底是这么大个东西,欧阳努力了二十年,天下第一庄在江湖上早已经盘根错节,虽说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慢慢收手,但是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来不及的。名山和万阕离得近,通信也很方便,无忧收到信之后立刻就写了封回信给他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如果过年赶不过来的话她可以去名山找他们一起过年,医馆也不着急开张,本来就是要等到过完除夕再说的。
所以现在就只有无忧一个人,新装扮过的屋子,到处都透着崭新,无忧一间一间屋子的看过去。最靠近外面的当然是厨房,顺雨安排的很妥当,一些常用的米面油盐,连水缸都准备好了,柴火在厨房里面摞了一堆,刚才看到院子外面也搭了个柴火的棚子,放的满满当当。厨房的里面隔了一点出来,放了张小桌子和两个板凳,如果不想去正厅里吃饭的话可以直接在这边解决。然后是书房和药房,这两个地方比较特殊,顺雨只是放了基本的家具,柜子桌子凳子什么的,笔墨纸砚倒是准备了些,但是其他的东西一概没有,这种地方太私人了,还是需要主人家自己来布置才好。正厅很简单,几幅书画,太师椅八仙桌博古架,基本上所有的正厅该有的东西都差不多。卧房就比较私人了,顺雨也是只放了基本的家具,一张床,两个衣柜,一套桌椅,一个妆台,一个床边的小几,一张无忧特意要求的美人榻,再无其他了。都是崭新的东西,无忧感觉连院子里那口井的水桶和井绳都被换过了,她不是挑剔的人,顺雨这次的确帮了很大的忙了,她想着等欧阳回来了应该找个时间好好对顺云顺雨兄妹俩表示一下感谢。
剩下的日子里,无忧除了每天去医馆归纳整理补充一些药材,就是待在新屋子里好好的精细布置。这次当然都是细碎的东西,书房里的笔墨纸砚,药房里面的研钵药材,都是需要一点点的弄的。快要过年了,年前最后一段时间狂欢的日子就是这几天了,街头巷尾的卖东西的人还真不少,无忧这次需要的都是一些家居用品,也不需要特意去定制什么的,每天提着个篮子出去,看到什么合适的就买一点回来,顺便在外面解决一下吃饭的问题。虽然现在厨房里面是设施最完整的,但是无忧还是很少下厨,一个人做饭十分的不好做,掌控不好分量,而且无忧不怎么吃晚饭,索性只买了几个鸡蛋在家里,早上饿的时候就煮两个,几乎是每天都在外面跑着,也的确不怎么需要待在家里。
顺云后来也给无忧送了很多东西过来,虽然没有亲自出面,但是看得出来送来的东西都很精细,花了十分的心思。顺云看上去妥妥的北方汉子,但是心思倒是十分细腻,想的很是周到也很是仔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大多数的东西都是药材,应该是从名山那边运过来的,不过相比于医馆那些专门找药农买的药材,这批药材就珍贵了许多了,可能有的只需要一点点就相当于药农那一车药材的价值。这些都是打算放在家里药房的药材,主要是为了无忧研究用,跟医馆里面那些治病的药材不一样。还有一些日用的物品,应该是欧阳忙里抽闲让人送过来的,无忧认出来一些是她和欧阳在庄子里的时候常用的东西。尽管无忧对于生活品质着实没有什么要求,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这些东西之后生活的确便捷了许多。
后来一点一点的才算是将东西给置办齐全了,书房和药房也安排的妥妥当当,无忧在家里坐着的时间才多了许多。这个时候离过年也只剩下不到两三天了,无忧也还没有收到欧阳的回信说到底要不要来万阕过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买了一点点年货囤在家里,瓜子花生小甜点什么,鸡鸭鱼猪也都买了一点点。北地的天气十分寒冷,食物放在外面都不用腌也坏不了,外面像是个大冰窖一样,而且这几天厨房也没有开火,冷的不行。顺雨买了炭火放在一边,连炭盆都准备好了,但是无忧并没有觉得到有需要点炭火的地步,仍然是以肉身对抗这天寒地冻,而且,寒冷和饥饿都有使人清醒的功效,当然,如果此刻有烈酒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只可惜啊,囊中羞涩,若是喝酒的话就只能喝一些比较劣质的酒水,对于无忧来说还不如不喝。
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剩两天了,无忧决定,若是明天欧阳和无涯还不过来的话,她后天一大早就启程往名山赶,买匹马的话不过就是一天的事情,肯定是能赶上吃年夜饭的。这两天她都没有再出门了,一来是因为东西的确都已经弄好了,医馆那边只等着过了年选个日子开张,家里这边也都布置好了,连书房她都特意去了一趟书斋扛回来了一堆书,布置的妥妥当当。这天晚上,无忧点了灯,在书房里面翻看医书,年后医馆开张,虽然她这些年的医术一直都有在练习,但是除了之前宁城当军医的那次,没有一次很是系统的帮人看过病,疑难杂症或许无忧还熟悉一些,但是一些常见的毛病,无忧还是需要多复习复习的。
无忧初来乍到,也不知道万阕的治安到底怎么样,但是晚上是真的安静。他们现在住的这边不算是偏僻,白天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还有不少人,但是一入了夜,那真的叫一个万籁俱寂。天晟前几年想废宵禁来着,但是出了点事又没废没成功,如今只是松了很多,不过有没有宵禁到了冬天万阕人们还是不会在晚上出门,可能也是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吧。这边白天外面都能冻的人直哆嗦,没有太阳的晚上,如果再摊上化雪的时候,冻死人真的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的。
反正就是安静的过分,无忧专心看着医书,突然有点看不进去。这种一个人的日子她过了整整三十年,如今却在这样寻常的一个冬日的夜晚里面,居然感受到了孤独是什么。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有时候忙碌能够让人忽略很多事情和情感,但是那种情感并不会随着忙碌消失,它只是隐藏了起来,在某个寂寥的夜晚,就可以重新出来占据人的心房。她放下手中的医书,盯着面前的一豆灯火,其实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之前的事情了,刻意的忽视与不去回想,如果不是这个时候的记忆如此清晰,真的会让人怀疑那些事情是不是都是一场梦。
今日,她也没有放纵自己沉溺于过去的记忆里,不过是思绪飘走了一会儿,无忧就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生活中了。或许是因为这一年里面身边都有个人,习惯了那人带来的温暖和爱护,于是就会觉得这一个人的冬日格外的难捱,明明前几天比今天还冷,但是在这寂寞的夜里,无忧居然感受到了寒意。她去找了之前放置在一遍的火盆,拿了点炭火,在书房里面烧起了火,找了张小板凳坐在火盆面前。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像是普通的人一样将双手伸到火前面,感受着那点暖意,甚至特意去了趟厨房,摸出来个红薯,放到火盆边煨着。
烤火的时候,无忧想,有点想欧阳了呢。
腊月二十九,过年前的最后一天,也是今年最后一天大家摆摊卖东西的时候。无忧提着个篮子出了门,街上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大红的灯笼福字,都显示着喜气。无忧今天打算是出来买点春联的,但是这个时候大家的春联和福字都是提前好长时间就找了十里八村的读书人帮着写的,都二十九了,哪有现成的春联卖。无忧问了一圈也没有,虽然这万阕是个大地方,但是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有的卖的。没有办法,无忧提着篮子去了之前买书的书斋,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买到书斋老板的存货或者当场有个什么读书人就现场给她写几幅。
那老板对前两天才来过并且抱回去一堆书的无忧自然还有印象,是个格外貌美的妇人,但是看着冷淡的很,让人不敢亵渎。都是读书人,了解的道理到底比寻常百姓多一点,知道这样的人肯定不是世俗人物,也就没有带着偏见。平时的时候,女子是很少进书斋的,哪怕是无忧这个年纪的妇人,进了书斋的话也是带着家里的子侄辈,是来给他们选购的。所以刚开始她进书斋的时候,除了刚开始被无忧的容貌震惊了一下,老板介绍的时候也只是将她当作那些世家夫人,是来给家里的小少爷们选书的,给她推荐了许多经史子集。自然是不得行的,无忧摇了摇头问老板医书放在了哪里,然后几乎是扫荡了所有有点名号的医书,最后因为买的实在是太多了,老板打了个八折甚至还派了车亲自将这一堆书给送到了无忧的家。闲聊的时候老板了解到,这夫人是和夫君一起来这边开医馆的,两个人都是大夫,所以才会买这么多的医书。
虽然没有看到她的夫君,但是这女子虽然貌美,但是也能看得出来有些年纪,而且也梳着妇人的发髻,的确是成过婚的人。今日无忧又过来,老板还记得她,以为她还缺了什么书没有买齐,就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问她还需要什么。前两天才见过的人,无忧再怎么健忘也不至于现在就忘了这人,所以就笑着将来意说了:“我们月前才来万阕,一直忙里忙外的,都忘了快要过年了,今天才想起来要买点春联。只是都二十九了,打听了一圈都说的是早就卖完了,才想着来您这儿碰碰运气。”老板听了心道了一声怪不得呢,谁会腊月二十九的出门买书啊,要不是他家就在不远,今天这书斋也不会开门,都不差这一两天的生意。
不过这边也是没有春联的存货了,这玩意儿其实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会拿出来卖的,都是腊月初几的时候就找好了附近的书生托人家给写上几幅。老板就跟无忧说:“春联一时半会儿我这边也是没有的,不过倒还是有几张红纸,夫人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叫我家那个小子来给你写上两幅,也是可以的。”这老板家里卖着书,拱起读书人来也不是很费力,家里三个儿子,最次的也是刚过了童生试,最好的已经是举人老爷了,所以在这城里十分的受尊敬。无忧听了这话当然是满口答应,好歹是过节,还是第一年来这边,既然准备好好过日子,还是要认真一点的,大过年的还是要弄点红色喜庆的东西放在那的。
见无忧答应了,老板就叫小徒弟回家去叫他儿子,大过年的,来书斋的客人少的很,于是等待的过程中老板就跟无忧坐着闲聊。老板就问:“夫人和老爷都是识文断字的人,怎么不自己买点纸墨写这春联,不是什么难事。”这夫人肯定是有文化的人,虽然同寻常干农活的妇人一样在外面跑着,但是气质是不一样的,而且上次来挑书的时候,很是挑了挑,很多书都是打开之后亲自看了几眼之后才买下来的,看得出来是有学识的人。而且之前她就说过,和夫君两个人都是大夫,肯定都是有文化的人,这个时候,家里没一个人认字的情况下才会拜托别人写春联,但凡是家里有个能拿笔的人,都肯定不会去外面找人写春联的。
无忧本来坐着翻看着旁边的一本史书,听到老板的话之后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笑着说:“不瞒您说,若是今日您这儿还是买不到春联的话,我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买点红纸自己回去写了。但是您这儿既然有秀才公帮着写春字,那肯定比我自己写的那两个歪瓜裂枣的字强。”没想到这个夫人看上去比较冷淡,但是倒是十分的会说话,这番恭维老板从容的受了。吩咐小伙计给无忧端来杯茶慢慢的等着:“夫人过誉了,那小子如何担得起。”当人父母的在外面无论怎么说自己的孩子一文不值,心里都是骄傲的不行的,无忧自然不会将老板的话当真。
书斋里就无忧一个客人,老板也不怕耽误生意,坐着跟无忧聊天:“你相公还是没有过来嘛,这都二十九了,再不赶过来就过不上年了。”之前来买书的时候基本的情况老板就已经打听到了,所以这个时候问的十分自然。无忧摇摇头:“大雪天,路也不好走,或许路上耽误了。”又多聊了几句,书斋里面突然来了客人,老板就去招呼客人了,无忧就一个人在书斋角落拿了本书喝着茶等。新来的客人也在跟老板聊天,能在腊月二十九来书斋买东西的人,不是真的书痴就是像无忧一样有特殊情况的。这个客人也是巧了,也是腊月二十九才来□□联的,不过他不是像无忧这样之前压根都没有想着要准备这个,而是早就买好了但是没放好,被小孩子弄湿了没办法用了,这才出来赶紧紧急的找。老板直接就道了一声巧了,说刚好有一位夫人也要□□联,他刚去叫他家小子过来打算帮忙写两幅,这人真的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都说到这里了,老班自然顺理成章的指了指无忧的方向,感受到老板指过来的视线,无忧从容的抬头,冲着这个方向,浅浅一笑,颔首示意,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看书。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汉子,愣是在老板面前闹了个大红脸。老板咳嗽了两声,人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然后说什么也不听老板说的去那边坐着等,老板没有办法,也只能跟他站在柜台这边聊天。聊着聊着,无忧的耳朵里突然就听见了一些事情。这些日子无忧做的都是体力劳动,每日几乎沾枕就着,也没有怎么去关注江湖上的消息。虽然她从来也都不怎么关注这些消息吧,不过有时候有人谈论的时候偶尔还是会主动听那么一两耳朵的。万阕这个地方,着实也算是个大地方,消息流通的速度并不慢,尤其是这次消息的中心还就发生在这万阕境内,感觉不到一两天,这件事情就已经流传起来了。只是也很神奇,无忧是神经大条到什么地步,到今天才从书斋这里听到这个消息。
江湖上什么时候都是有动静的,只不过是分轻重大小而已,但如果说最近江湖上最大的消息是什么,肯定就是天下第一庄庄主欧阳夏发英雄帖于腊月二十邀请江湖同僚相聚名山,并且宣布了自己决定退隐江湖的事情。消息一出,八方震动,欧阳夏在江湖上八风不动的站了差不多二十年,以一己之力让天下第一庄成为如今江湖上不可小觑的角色,不出意外的话,看他那样子还能让天下第一庄至少再强盛个二十年。如此壮年,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突然就要隐退呢,而且看得出来没有什么隐情,宣布的时候他本人神智清明,语言十分有条理,平生最信任的三个人,绥棱白沐无涯三个人都在一边,让人想怀疑有一场大戏的可能性都没有。
虽然这么几年,欧阳夏真正出现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大多数的事情都是安排别人去做,自己在幕后指挥,但是谁都不会忘记谁才是天下第一庄真正的庄主,毕竟当年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震撼,没有人可以轻易忘记。而且这几年,天下第一庄里,但凡是有些震撼性的动作,背后都有着欧阳夏的影子,没有人会主动将欧阳夏和江湖这两个字分离开。但是现在,当所有人都以为欧阳夏这辈子活的都是个神坛上的神话的时候,他突然主动走了下来,并不是主动走到人间,而是不再处于神坛,彻底消失了。
无忧都不知道,他腊月二十都对外宣布了,那也难怪会拖到现在,他请了人到天下第一庄的话,当然也得安安全全的将这些人给送走,再加上之后交接的事情,估计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无忧听着老板和那个客人谈论说:“也不知道欧阳夏这么想的,这个年纪就退隐江湖了。”书斋的老板这两天听这个事情已经听的太多了,这样的感慨也听了不知道多少,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欧阳夏是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一辈子都没有什么可能见到,也只能靠着这样的传说才能知道原来欧阳夏跟他们是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书斋的老板平日里来来往往的,有时候听着那些读书人谈论时事,针砭时弊,仿佛能够开一双利眼,仅仅是靠着谈论就能掌控天下大事的走向。
“谁知道呢,或许也是累了吧,毕竟也这么多年了呢。”
任谁也不可能猜到,欧阳夏退出江湖的原因仅仅是想陪着雁无忧开一个小小的医馆。其实当时欧阳夏宣布退出江湖的时候有些人就发现了一个事情,这么大的事情,十年都没有发过英雄帖的天下第一庄甚至主动邀请了江湖中那么多的人上了固若金汤的名山。要知道,这么多年,欧阳夏这么大发英雄帖的情况只有三次,一次是天下第一庄初立,第二次是雁无忧在陈留一战成名,然后欧阳夏大刀阔斧的改造天下第一庄,第三次就是这一次了。这么大的场合,收到英雄帖的时候,哪怕帖子上面根本没有说正事,但是所有人还是震惊了,哪怕日子定的十分紧急,但是能来的还是都赶来了。要知道,名山可不是随时随刻都能上的,虽然现在不是十年前那种流血无数的感觉,但是每年还是有些不长眼睛的人试图偷上名山,无一例外都是尸骨无存。哪怕是前段时间不朽大阵被修补,也没有放过一条漏网之鱼,哪怕欧阳夏只是心血来潮想请江湖上的人上去吃顿饺子,很多人都表示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
当然了,欧阳夏自然是不可能只想请大家吃顿饺子的,于是就这么把正事抛了出来,惊的这些身经百战的大佬们差点一个哆嗦。能不哆嗦嘛,江湖人都知道欧阳夏练的是蓬莱之术,最是养身练体,如今摸边就四十的人了,看上去跟二十七八没什么区别。这样的人,又不是伤痛缠身不得不退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突然要退后一步呢。但是没等到他们表示什么诧异,欧阳夏继续宣布,日后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君无涯,虽然是晚辈,但是进入江湖的时日也不算短了,希望各位之后江湖上遇到了,能看在他欧阳夏的薄面上,留个情面。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君无涯这几年在江湖上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如果是欧阳夏是背后深居简出掌控大局,那么君无涯就是前面那个一丝不苟的执行者。江湖上四大公子的名号并不是江湖中人随便排的,之前群英会的时候大家对这个人的认识更加深刻了,武功实力心机手段一样不缺,将来还有一个姓独孤的妻族,假以时日,这个人必然能比欧阳夏创造出更多的成就。欧阳夏只是谦虚之语,在场的人没一个会当真的,他说过话之后无涯顺理成章的出来,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事情,此时也谈不上什么谦虚不谦虚的。先是谢过了欧阳,这是无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叫了欧阳一声师傅,规规矩矩的三拜九叩将这么多年都没有行的拜师礼在江湖众人的见证下给行完了,然后对着一些江湖前辈作了揖,恭敬的叫了声前辈,说了些绝对不会辜负众望的话。
之后将所有江湖人一个不落的送下了名山,虽然天下第一庄已经易了主,但是很明显名山的不可侵犯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改变而受到影响。之后就是处理一些后续的工作,虽然说这一年里面欧阳一直在有意识的将天下第一庄的大小事情交给无涯,但是二十年的经营,有些东西实在是太过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根本扯不出来。欧阳知道之前跟无忧商定的时间是半个月,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给无忧去了封信说明情况,然后继续脚不沾地的忙。他忙着退休,自然是充满干劲,可怜无涯被逼着上岗,也被逼着通宵达旦的忙,而且欧阳只是卸下担子,无涯却要忙着将这些担子挑起来,辛苦程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好在无涯到底比欧阳轻了一倍的岁数,连熬了几天,除了精神头不大好,倒是没有什么太伤的地方。
说回无忧这边,书斋的老板叫了小伙计去他家喊他儿子过来帮忙写春联,他家住的近,两个年轻人脚程又快,无忧茶还没喝完呢两人就回来了。都二十九了,这么长时间里书斋也只有两个客人,还是等着写对联的,老板就给双方介绍了,跟着伙计来的那个书生,年轻的很,是老板的小儿子,就是刚过了童生试的那个,然后又给儿子介绍两位客人,说到无忧的时候,无忧轻轻的颔首,笑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反倒是这未经世事的小书生被羞的满脸的红。无忧没兴趣带坏小朋友,打过招呼后跟老板说:“我妇道人家不是很方便,还是在一边等着吧。”不然她在现场,别说这小孩子不习惯,感觉旁边那个同样来□□联的客人也不是很习惯。
老板没有阻止,别的人不算什么,这个可是自己的亲儿子,将来是要拼前途的,这夫人是懂世事的,所以主动退了出去。老板也不多说什么了,吩咐小伙计去拿红纸和笔墨,然后拉过儿子:“不是让帘子去叫的是你哥嘛,怎么你过来了?”老板本意想让伙计去叫过来写对联的是他二哥,刚才一看到是他过来老板还小小的吃惊了一下。无忧走后他的脸色就慢慢恢复了正常,一板一眼的回答着父亲的话:“二嫂娘家来人了,娘让二哥陪着呢,就让我过来了。”他大哥中了举人之后就在书院里面潜心苦读,已经落过一次榜了,想着再考一次,今年过年就没打算回家,家里就他和他二哥。二嫂前些日子诊出了身孕,娘家兄弟提了东西过来看望,赶着过年前来沾沾喜气,娘和二哥都在家里接待呢。突然看到帘子跑回去说爹让二哥过去店里帮客人写对联,娘骂了两句说爹不会赶时候,都二十九了还开什么店,不可能在大舅爷面前把二哥拉走,但是开这么多年店了也不可能让答应好的事儿食了言,只好让他先去顶着。
说明了情况之后,老板也没有说什么,只说让他先把这两个客人的对联给写了,然后他也关了店跟他一起回家去,亲家那边来人了,这边也没有什么生意,干脆回去喝点酒。书案是现成的,帘子拿清水擦了擦就把红纸铺上去了,因为无忧在比较靠近角落的地方,只有后来来的那个客人在他附近,所以很是自然的就问了他需要什么样子的对联。不识字的人对春联能有什么讲究,只说是要一副大门的,九幅小门的,外加六个大福字就好了,至于对联的内容,很明显是没有什么要求的,只让他什么吉祥写什么。这要求简单,哪怕只是个童生,他这手字也是拿得出手的,而且对对子几乎是所有读书人的入门课,春联的对子更是牢记于心。
所以很快这几幅就都写完了,帘子和那个客人帮忙将春联和福字晾开让墨迹风干,小公子先停了笔。虽然对方比自己晚来却比自己先拿了东西,但是无忧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家里没人,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如坐在这儿看会儿书。不过老板很快就找了过来,说是前面那个客人的对联快些好了,问无忧需要写些什么。无忧数了数:“九幅小门的,都是春联,八个福字,两幅大门的,有一副随便写点春节的吉祥话就好了,另外一副是要挂在医馆门口的,是我和夫君定好了的,我等会儿能否复述给小公子,让他帮我写出来。”自然是可以的,老板得了无忧的要求,去那边给刚停手的小儿子说了。那小孩子下意识的看了无忧这边的方向一眼,然后估计是觉得非礼勿视,很快的就低下头,开始写无忧要的对联了。这小孩儿板正的很,一看就是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的那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行为准则牢记于心,连多看无忧一眼都觉得害羞。
无忧在远处看着,直到看到他写的差不多了,铺开最后一对大一点的纸的时候,估计是准备写最后一副了,才从位置上走过去。小公子说了声:“夫人请说最后一联字吧。”然后提笔沾墨,做好了准备。无忧看了看这孩子的字,有棱有角,但是难掩稚嫩,不过最是本真不过,无忧十分喜欢。于是笑了笑,以从容的声音说道:
“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无忧顿了顿,“横批是,平平安安。”
这是之前无忧路过的那家朱大夫开的医馆门口写着的对联,无忧记了下来,后来在城里跑的时候,见到很多家医馆门口都挂着这幅对联。且不论有些医馆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但是这幅对联放在上面就好像有了医馆药堂的特色一样。无忧十分喜欢这句话,所以决定也把它放到自己的医馆门上,虽然这是大红的春联,红纸写的,也经受不了太严重的风吹日晒。无忧打算,等过了这阵,去找个地方把这句话做成两个大匾额放在外面,霸气的很。
这句话城里的半数医馆药堂上面都有,小公子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落笔就写,不多会儿就写完了。无忧帮着晾了晾春联,等待风干的时候前一个来□□联的客人的春联已经都干了,老板和小公子帮忙收了之后就结账走人了。都二十九了,让人家儿子特意跑一趟过来专门为了写春联,那客人也有些过意不去,结账的时候老板只要了市场价,那客人非要多给一点钱,谦虚了好几个回合也就收下了。后来无忧的春联也都干了,老板手法十分专业,认真仔细的卷了,然后在外面用油纸包了一层,用小细绳仔细的捆了,给无忧放在了篮子里。
结账的时候,老板说给一百五十个铜板就好了,无忧虽然不知道行情,但是估计也就是个笔墨的钱,想了想,虽然她荷包里面只有八两银子,但是还是认真的数出了二两交给了老板。老板赶忙推辞:“不过是几个对子,哪里用得到这么多,夫人快把银子收回去吧。”前些日子无忧买书的时候老板就看出来了,这夫人的身家绝对不低,书在哪个地方都是个价高且稀罕的物件,多少读书人为了买本书省吃俭用那么长时间,但是这夫人一出手就是几十本医书,结账的时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虽然她说是和丈夫来这边开医馆的,但是这个出手,肯定也不是急着用钱的人。
无忧坚持要给:“您就收下吧,这都二十九了,简直就是救急,而且这小公子大冬天跑过来也不容易,我年纪不小,您不介意的话也就当长辈给小辈的压岁钱了,给小公子添件衣裳,好好读书,将来若是金榜题名,我说不定也有点小功劳呢。”话说到这里老板也明白了,这钱啊,不是给他的,是给他小儿子的。这夫人估计是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缘,所以特意给他点小礼物,这夫人虽然貌美,但是着实也能看出岁月感,虽说可能没有这么大的儿子,但是可能家里也有这么大的侄子吧。所以老板也只能收了,脸上也挂着笑:“瞧您说的,夫人是救死扶伤的人,功劳不一直都是大大的嘛。”
无忧听了也是笑了笑,倒是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了,背上篮子告了个别就离开了。无忧走后老板拿出无忧刚才给他的那二两银子,放到他小儿子手上,两人结账的过程小公子并没有看到,还以为这是他爹给他今天的辛苦费呢,连连摆手说不要。老板说:“拿着吧,那是刚才那位夫人给你的,估计是看你合眼缘。”大过年的,小公子叫无忧一声姨如今无忧都能应的十分坦然,拿个压岁钱图个喜头也没什么,老板知道她家医馆在哪里,大不了日后介绍点生意过去,都是在这边讨生活的。而且,老板下意识的觉得,好像得了那位夫人的青眼,是十分不错的。
这边无忧买好了春联,打算就直接回家了,虽然想到可能需要去买匹马,万一今天欧阳和无涯还没有来万阕,明天一大早就得出发去名山了。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冲动行事,而且这个时候了,估计马市根本就没有开张,想买也买不到。干脆等到晚上,不行的话就去之前的宅子那边找顺云要匹马,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之前他们是两个人骑马回到万阕,后来欧阳自己回了名山,就算宅子里面没有多余的马,她之前骑的那匹应该还养在顺云那边。
想到这里,干脆也就先不回家了,虽然是提着了个篮子过来,但是除了春联无忧什么都没有买,干脆继续在城里逛着玩。冬天天亮的晚,无忧出门的时候天光大亮,到处打听哪里能卖春联也打听了一会儿,在书斋里面也耽误了不短的是假,于是看着摸边都快晌午了,索性打算直接在外面解决了午饭再回去吧。过年前最后一天了,街上蛮多人都关门了,倒是有些流动的小摊贩还顽固的赚着这赚一天是一天的钱。无忧在一个摊子上挑了两个桃木符,这边好像有过年的时候要挂这个的传统,北方地区有的地方特别信这个,无忧入乡随俗,其实无聊的这几天感觉把该准备的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随便找了个还开着的酒楼吃了点东西,她吃东西不是很挑,主要也是因为很多东西对她来说吃起来都是一个味道,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的要求,只要能填满肚子就可以了。这么冷的天气,连无忧都比平时稍微吃的多了一点。都这个时候了,仿佛也只有外地人会在酒楼里面吃饭了,无忧都能从饭菜中感受到厨子的怨念,谁都不想在除夕前还在干活。无忧快速的解决了午饭,然后又上街,买了点吃的,虽然说不知道明天到底是在哪里吃年夜饭,但是万一是在这边,明天可不一定能买到菜。今天是最后一波了,稍微买一点吧,就算是他们来了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这最后一点东西买完了之后无忧才拎起篮子打算打道回府,最近这段时间她算是将建州城南边给摸了个透彻,边边角角的地方都去过了,十分认路。不过自从入了腊月之后,建州城几乎是每天都是白雪皑皑,隔两天下一场,上一场的雪还没有化完,下一场就紧跟着下来了。街上的雪倒是被商户们都扫的差不多了,但是有些边边角角还是清理不到,所以严重拖延了走路的速度。索性无忧也不着急,穿着厚厚的靴子,慢慢的踏着雪走,也是一件挺惬意的事情。
到家的时候,虽然大门仍然是锁着的样子,但是无忧却下意识的露出了笑容:
看样子,今年过年的地方还是万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