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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群英会第三 ...

  •   群英会第三天的时候,无忧倒是跟着欧阳同时起床,然后跟着大部队一起到的比武场。今日是最后一天,人数也只剩下了二十八人,看上去是最轻松的时候,但是实际是最紧张的时候,因为是决胜局了。等所有的人都到了之后,第五原上台,宣布了今日的比武规则,昨日第三轮结束之后的抽签仍然是对签,二十八人两两对决之后决出十四人,但是这剩下的十四人却不是继续两两对决了,而是分成两组,七人一组,每一组中七人混战,两组的胜出者最后单独决出胜负。
      就像之前所说的,群英会的终极目的并不是一决雌雄,但是这个肯定是其中一个考虑因素,但是最终目的主要还是为了让年轻人露露脸并且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所以大家才会放心的将群英会如何举办的方式完全交给主家决定,就是打着不管赛制怎么样改都不会太大程度的影响最终的目的。这次也是一样,去年就已经实行过这样一次了,今年的第五家只是多做了一些变动,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影响,而且这样的赛制第五原之前也跟八大家五大势力的掌权人商量过了,确保没有太大的问题之后才说出来的。参加群英会的江湖散户虽然也比较多,但是第五家在这次的群英会上面已经尽可能的保证了公平公开公正,甚至主动邀请了一些江湖上执牛耳者的人上前坐着以示监督,做主家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个赛制在群英会前第五家已经告知了大部分来参加的江湖人,唯一做了临时调整的就是昨天下午那个胜三招即为胜利,至于今天这个最后决赛前不是单打独斗的消息是江湖人早就知道的了,是以一时没有异议,今日的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能够留到这最后一轮的,自然已经是武林中不可多得的翘楚了,不管家世背景如何,光是武功层面上已经是可以傲视江湖了。而无忧跟众多旁观的江湖大佬们一样,旁观了整个过程,群英会参加的人数虽然众多,但是能够出彩的人相对而言却不是那么多,无忧算是走马观花,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能够记住的自然记住了,记不住长相的也尽可能的记住了武功招式,这么多人,也算是无忧生命里为数不多的热闹了。
      昨晚无忧没有事情,所以休息的比较早,今日跟欧阳一同起身的时候也不觉得难受,这两天里面,见过了这许多的比武,倒是重新唤醒了无忧的许多记忆。过去十年间为了掩人耳目,无忧从来没有练过功夫,就算是重新回归江湖,见过的人也不过是天下第一庄的那些人,而且功夫上也只见过欧阳和无涯,绥棱对她一向无感,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讨厌,两人自从十几年前见面初期打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有切磋过,无忧深居简出,绥棱出手的场合她一般都是见不着的,所以也一直没有再见过绥棱的功夫。白沐是个完全不会功夫的,不过他儿子倒是个很好的练武苗子,虽然身体虚弱,但是被无忧治好之后由名师教导,上次白沐带夫人和儿子来拜访无忧的时候她能看出来白沐儿子的武功绝对不弱。
      今天是群英会的最后一天,改变了赛制的情况下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已经可以算是高手中的高手,连无涯都没有前两天看上去那么散漫了,一大早开始就规规矩矩的在位置上坐好观察他将来的对手们。不过态度认真了许多也改变不了运气上的鸿沟,十四个号码,他信手一抽,愣是能直接抽到第十四,虽然本人已经十分波澜不惊了,但是连续看了他这三天的比赛抽签运气的无忧着实表示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奇葩体质的人,若不是他抽的一直都是最后一名,就这样从一而终的比赛顺利,肯定会有人怀疑第五家的人收了天下第一庄的贿赂给无涯走了后门了。不过抽到最后一名也有最后一名的好处,别人还在时刻操心叫到了多少号的时候,无涯只需要在凳子上端坐着,然后看着台子上开始慢慢空了的时候就知道快到他了。
      二十八个人分成了十四组,十个擂台当然也还都是用上了,不过这次对垒的双方除了招式内力不尽相同之外,实力定然是旗鼓相当的,而两个旗鼓相当的人比拼起来,定然是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的,因为东方压不倒西风,西风也压不倒东风。无忧已经做好了长期观战的准备,今日备的零食都不是什么茶水瓜子之类的,而是十分经饿的糕点,对于无忧这种打算认真观看比赛的人,虽然体力消耗肯定赶不上台上真刀真枪的人,但是心力上的消耗定然是巨大的。不过这些准备的东西大多数还是像前两天一样,进了无涯的肚子,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时刻都处于能量巅峰期,不像无忧这种老人,消化系统看上去都不怎么工作了,每日吃点汤汤水水的,身体就知道今天已经用过饭了,所以不会做出什么反应,再加上无忧禁口腹之欲禁了多年了,虽说还达不到真正的辟谷境界,但是对食物的要求也的确是没有那么大罢了。
      比赛正式开始,跟无涯一样是这次群英会上大家比较关注的人是宁昭,他的运气倒是不好不坏,除了第一天的时候一直等到了下午才出场的,之后的几轮比赛里面抽的签都是中等靠前的,这最后一轮的抽签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十个擂台对十四组比赛,只要不是真的抽到最后面的几乎都能同时上去,宁昭这种“普通人”的运气自然也走的是大部分人会走的路,不像无涯,只能走绝小部分人走的路。
      无涯啃着糕点,看无忧的目光放在了边缘比武台上的宁昭身上,想着这两天宁昭好像跟无忧关系也不错,就好心的跟她科普道:“宁致远的对手是凤来仪的诀一,是凤来仪的大弟子,虽然是个女子,却是天生神力,而且又练了凤来仪的九道轮回,据说已经到了第七重,凤来仪中武功无人能出其右,身手十分了得,本来肯定是打算竞争群英会魁首的,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就跟宁致远撞上了,也是有点可怜。”无忧看着宁昭对面那女子,一身蓝衣,本是飘渺之色,但是这女子却从头到尾都散发着肃杀之气,干脆利落,全身上下无一处妨碍动手的地方,连衣袖,都紧紧的用绳带扎紧。武器是一把重刀,跟她那娇小的体态十分不吻合,虽然看上去那把刀在她手上宛若软剑般轻松,但是无忧是会冶炼兵器的人,而且也见过重型冷兵器是什么样子,欧阳那把阳石还放在天下第一庄的书房里呢,所以她知道诀一手上那把刀最起码的重量是五十斤,这女子果然是天生神力。
      很明显,大家都知道这两人的实力,一看到他们两人同时站到了一起,几乎都把目光放在了他们身上。其余几组虽然也都是很厉害的人,实力比较相当,但是双方大体上也还是有点差距的,而且也没有这两人这样有话题性。这两个人,一个是在欧家被天下第一庄灭了之后隐隐有成为江湖中心的宁家的继承人,另外一个是一直比较神秘的凤来仪的继承人,一个温润,一个肃杀,又几乎都是可以入画的长相,再加上两人已知的实力,让这场比赛终于成为了这场群英会开办以来最吸引人眼球的比赛。
      作为一个从头到尾没落下过几场比赛的人,无忧当然注意到了诀一这个女子,在台上这么耀眼的女子,如何能不引人注意。只不过就像宁昭和无涯,前面几轮比试遇到的对手实力都远不如他,宁昭对于这样的对手是以礼相待正确不让对方输的太难看,无涯完全是因为等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有些烦躁想速战速决但是也控制着手上的动作,但是诀一这个人却是将速战速决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招招都是大招,连试探的过程都不带有的,出手干净利落,因为出招迅速且动作不多,那把重刀看上去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但是无忧亲眼见到昨天下午的比赛中,同诀一比武的那个人用自己的长枪柄扛住了诀一的刀背,然后那精钢所制的枪柄竟然肉眼可见的出现了裂缝,由此可见这女子的力气有多大。武功之道,一力降十会,再加上诀一本身身手十分灵活,几乎是没有缺点。
      无涯以为无忧前两天没有关注到诀一,毕竟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在台上都是臭脾气,打不过半柱香就要结束走人,在台下又是一副娇娇小小毫无存在感的样子,若是不仔细观察定然是发现不了她。但是无忧那是什么人,上下两辈子几十年的生活,阅人无数,人是什么样基本上她扫一眼就知道的差不多,更何况诀一本身就是这么耀眼的人呢。无忧知道诀一的脸,知道她的武功招数,也知道她是凤来仪的,唯独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已,而这,恰恰是最不重要的。现在看到诀一和宁昭站在一起,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无忧也不得不说一句,这绝对是一场硬战,可以让群英会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年轻一辈的江湖上巅峰层次的对决,无忧隐隐的有些期待。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无忧居然还有心思就宁昭和诀一两个人在决赛前就碰到的事情调侃了一下无涯:“还好你这狗屎运气永远都只能抽到最后几名,根本不可能跟他们两个撞在一起。”无涯这个人着实在无忧面前没皮没脸惯了,无忧这样说他都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顺坡下驴:“那是当然,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还好是宁昭碰见诀一,还有一战之力,我要是碰上她,就不打算打了,直接投降认输。”本来无忧还没觉得什么,无涯突然这么说就来了点兴趣:“怎么说?”无涯可不是那种会不战而降的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看来诀一肯定给他带来过不小的伤害。
      听到无忧的问话,无涯挠挠头,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秉持着诚实的态度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小的时候跟绥棱叔叔出去办事的时候,被她打哭过,她力气太大了……”最后一句话简直越听越委屈,委屈的无可救药,简直是委屈到了极点,出现在一个七尺男儿身上居然完全不觉得违和,这人也真的是心里阴影太严重了。小的时候被实力压制,长大了之后看到小时候压制自己的人越来越凶残,这个阴影简直是不减反增,怪不得无涯现在这个态度呢。一瞬间就想通了来龙去脉的无忧十分理解的拍了拍无涯的肩:“没事,都过去了,今日若真的是你跟她真的碰上了,就直接投降吧。”瞬间无涯就变成了星星眼,绥棱和白沐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都十分嘲笑他,说他一个男人被一个女孩子压制成这个样子,欧阳虽然没有当面嘲笑,但是也很是添砖加瓦了一下,只有无忧,会跟他说直接投降算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果然还是姐姐最好。
      很明显宁昭和诀一都不是很期待在不是最终环节的时候碰到彼此,但是既然已经抽中了签,众目睽睽之下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宁昭一向翩翩君子看不出什么端倪,诀一是一冰山女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个当事人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是像无涯这样的看客都已经激动坏了,对于江湖人来说,这已经不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情况了,而是神仙打架小鬼别掺合的状态,无忧清楚的看到跟他们同样在擂台上比试的有一组人,在彼此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之后十分有默契的迅速的结束了比赛,本来实力就有较大差距,这比赛也不算胜利方占了便宜,然后两人就双双占据了有利地形之后开始认真的观赛之途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最角落的那个比武台上,宁昭如何能不知道他和诀一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就撞上绝对会出现围观情况,而且不是贬低的话,诀一是个武疯子,这个是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无涯虽然从小就被无忧教导要尊重每一个人,包括女性,说不出这种带有污蔑性的词,但是他的话和态度再加上无忧观察到的事情,无忧对诀一的性格也有了大致了解,这人的眼神太专一了,这样的眼神说明了这个人的生命中只会有那么一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她都是从来不会关心的,很明显对于诀一来说,这件事情就是武功。宁昭和诀一年龄相当,差不多是同时在江湖上留下声名的,对于凤来仪这个爱武成痴的继承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怎么说呢,就是今天的比武,绝对是一场硬战,是比武场上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们两人实力也算是相当,如果单论武功的话宁昭会稍微强一点,但是加上诀一的天生神力,两人的胜算都在五五之间,无论哪一方占胜,肯定的结果都是,后面的比赛估计是不会有体力参加了。
      对待诀一这样的人,无论是实力胜过人家还是实力弱于人家,宁昭都会拿出十成十的态度去面对,这是一个武者对另外一个武者最大的尊重,而诀一所需要的,正是这种尊重。她不需要别人因为她是女子而忍让,也不希望别人看她身型而贬低,宁昭人如其名,以其昭昭使人昭昭,尊重和教养是化在骨子里的东西,于是分配到宁昭做对手,她是十分开心的,不管能不能走到最后,最起码能够酣畅淋漓的打一场。
      两人互相见过礼,比赛就直接开始了。
      宁昭用剑诀一用刀,两人的武器无忧都见过,都是神兵利器,各有长短,大概率不会出现武器互伤的情况。宁昭擅长以不变应万变四两拨千斤,诀一却是以灵活的轻功和千钧的气力形成强势进攻,外行人估计只能看到诀一攻宁昭守的形势,但是场上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发现,宁昭是化守为攻,诀一是以攻为守,两人一白一蓝,在场上打的难解难分,攻守,身型,招式,武器,甚至连比武台都能成为武器本身,并不让人眼花缭乱,只觉得深不可测。
      不得不说,这是无忧近十几年来看过的最精彩的一场比赛,两人都拿出了浑身解数,宁昭身上见血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在增加,诀一的衣衫也被宁昭的剑气所削破,两人都是越打越狼狈,却是越打眼中的光越幽深,尤其是诀一,隔着这么远,无忧都甚至都能从她的眼中看出两团火焰,烧啊烧啊,烧的看客都跟着热血沸腾。
      一战结束,最后的输赢仿佛都不是很重要了,两人最后都是被人抬着下了比武场的,诀一身上的伤口多是剑气所伤,宁家剑法,三分剑伤人,七分气伤人,若是没有宁家内功心法辅助,并不会有很强大的威力。而宁昭身上的伤,却多是实打实的重刀所伤,诀一的刀虽然重,但是刀口十分锋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皮肉骨骼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这两人酣畅淋漓的比试了一场,所有的看客都在心中暗暗惊叹,短短不过十几年,如今江湖上的小辈已经成长到了如此的高度,让人如何不感慨长江后浪后继有人。
      到了此时此刻,群英会的魁首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了,就像之前说的,群英会本来就不是为了选魁首而举办的,而是为了让江湖上的新人崭露头角。每一个参加的人无忧都看了比试,着实还有些十分优秀的人,比宁昭和诀一仅仅稍差一筹的人也有,跟他们同样厉害的人也有,就像无涯和是善派的大师兄江城,但是估计不会再有这样的两个武痴凑在一起了。因为无忧知道,无涯从来不是武痴,他有自己喜爱的东西,但是不会爱之成痴,所以他才会说,如果是他碰到了诀一的话,绝对会当场投降。江城虽然无忧从来不认识不了解,但是观他比试中的行为招式,无忧只能说,这是一个会留余地的人,绝对不会像宁昭和诀一一样拼到这种地步。
      两人被各自的家族门派带回去赶紧疗伤,无涯看到两人伤的都有点惨,就说:“我过去看看致远吧,也不知道他被诀一那恐怖的人打成了什么样子。”他对诀一的心理阴影着实有点深,估计在心里都在想,世界上没有男人能够打得过那恐怖的女人。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无忧一直安静的坐着,这也是她两天来一贯的态度,做一个十分合格的看客,这个时候却在无涯站起身来的同时也站起了身,以从容的声音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无涯也知道,刚才那场比赛,全场被震撼到了的人里面定然有无忧一员,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和无忧一起走到了宁家那边。宁昭受伤比较严重,但是这到底是点到即止的比武,虽然是真刀真枪,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只用上三成内力,所以大多是皮外伤,宁昭的精神倒是还好。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正在给宁昭包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宁昭见到无忧和无涯过来了,居然还笑了笑跟他们打招呼:“你们过来了啊,随便坐,我现在倒是招待不了你们了。”无涯跟宁昭的关系不错,跟宁家众人也都认识,所以态度十分自然:“没事没事,你好好包扎伤口,我和姐姐就是过来看看你。你说说你也真是的,跟诀一那人硬碰硬干什么,看自己现在伤成了什么样子。”无涯对诀一的恐惧绝对是实打实的,所以下意识想劝他的朋友离诀一远一点。
      听到他这么说,宁昭也只是笑了笑,虽然脸上溅了点不知道是谁的血,但是并不影响他五官的柔和,他笑了笑,话是回答无涯,眼睛却是看着无忧:“对于诀一那样的人,不用尽全力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无涯好歹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宁昭的做法是绝对正确的,他可以允许自己面对诀一的时候直接投降,但是不能要求别人也这么做,所以点点头,就开始跟宁昭分析刚才比赛中用的招式什么的。他的态度十分自然,反倒是宁家其他的人觉得有点不自然,不是因为无涯,这人好歹他们也是日常见的,他们的不自然源于无涯身后的无忧。虽然无涯没有特意介绍,但是宁家人哪里能不知道无忧是谁,但是人家没有主动开口,他们也不能上赶着去打招呼,只好先这样尴尬着了。
      面对稍显尴尬的众人,无忧的神色仍然从容,开口便是对宁昭的肯定:“刚才你打的很好,你和诀一的比武是我这十几年来看过的最认真的比武了,对于这样的比武来说,结果完全不重要。”这样的肯定对于宁昭来说当然是值得欣喜的,毕竟撇开别的不提,雁无忧是十五年前在江湖上能人辈出的年代能够在车轮战的形式下以一己之力单挑江湖五势八姓三十二门派的武林奇才,迄今为止,也没有人能够在群英会上重现她当年的神话。能得到这样的雁无忧的肯定,对于宁昭来说无疑是十分鼓舞的。宁昭虽然欣喜,但是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兴奋,努力平静下来说:“能得到前辈的肯定,是昭之幸。”这两天宁昭称无忧都是姐,但是此时用了前辈,说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时,给宁昭包扎伤口的老者使了一下力,虽然宁昭极力掩盖,但是无忧还是看到了他瞬间皱了一下的眉头,于是主动对老者说:“您把东西给我吧,我是大夫,我来帮他包扎。”群英会上刀剑无眼,虽说是点到即止,但是像这样的皮肉小伤无可避免,是以各家都带着会处理些外伤的大夫。但是宁昭这伤已经不是轻微的外伤了,有一道刀伤伤在左小臂外侧,几可见骨,也难得宁昭忍着这样的疼痛还可以跟他们说话。那老者拿着手上的绷带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宁昭主动说:“这怎么行,姐你还是在旁边坐一会儿吧,我这里一会儿就好了。”无忧却直接坐了下来,从老者放在一边的药箱中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无涯见状也在旁边劝道:“没事致远,你就让我姐给你包扎吧,她医术可好了。”无忧医术好的事情有点消息渠道的人也能打听得到,毕竟当年无忧三天施针就将第五家主身中寒毒的胞弟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还保住了一身武功,虽然要了第五家九万两白银,但是习武之人几十年修炼的一身功夫,如何担不起这个价钱。
      于是,老者在看到无忧身后的宁家二叔略微点了点头之后,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挪到了一边。无忧找到伤药和绷带之后,很快开始上手操作,如果说在中州的十年她什么技能没有荒废的话,那就是医术了。毕竟云忆懂医术的事情云家和长孙熠都是知道的,所以她在宫中复习医术的事情根本不算奇怪,而且还能经常和太医院那一波全天下医术顶尖的人讨论医术,医术还精进了不少。她手法熟练,哪怕手边没有她熟悉的工具,因为宁昭十分配合,包扎工作倒也十分顺利。期间叫到无涯的名字,让他上去比试,他没办法,跟宁昭告辞之后就直接从宁家这边往擂台上走了。
      他走之后,无忧还在专心帮宁昭处理伤口,宁家的大夫虽然也很专业,到底没有她在军队里面锻炼出的快速包扎的技巧和手速,只能在旁边看着无忧手法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娴熟的给宁昭包扎。她专心忙着,但是宁昭却有些心不在焉,只能找话题跟无忧聊天:“你不看看无涯的比试吗?”闻言无忧倒是特意抬头往擂台上看了一眼,现在只剩下了四组,四组同时进行,擂台分的很开,无忧一眼就看到了无涯,多看了两眼之后就重新将目光和动作放回到宁昭的伤口上,说:“那不是他的对手,我看过他前两天的比试,无涯胜的不会有什么悬念的。”就像刚才所说,这场群英会最精彩的部分刚才已经发生过了,接下来的人无忧一一都重新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能够再会再引起这样冲动的两个人了。
      无忧包扎的很认真,清理伤口,涂上金创药,用绷带包扎好伤口,几乎是一气呵成。虽然没有自己使用惯了的药箱,但是宁家大夫的药箱里面金疮药和绷带还是蛮齐全的,用起来也不费劲。等到大致所有需要处理的伤口包扎完了,无忧系上了最后一个结,然后收回手:“好了,我看过了,没有内伤,都是皮外伤,回去勤换药,等今天结束了你记得找个人去找无涯,他那有我配的金创药,我身上没有带多余的,让他给你分一瓶。”
      等到无涯像无忧所说的那样得胜归来的时候,都没有去天下第一庄的地方,直接去了宁家,却只看到了伤口被细细的包扎好了的宁昭,并没有看到本该在此处的无忧。于是问看起来收拾齐整了好了很多的宁昭:“我姐呢,她刚才不是在帮你包扎吗?”宁昭本来紧急包扎好了之后就应该回第五家的客院休息的,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顶着满身的伤坐在这边看接下来的比试。无涯直接一屁股坐在宁昭的身边,宁昭说:“她给我包扎完之后说要去凤来仪那边看看诀一,然后就走了。”在看了宁昭和诀一的那一场比试之后,这像是无忧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无涯也不以为意。
      无涯不能在宁家这边坐太久,现在无忧去了凤来仪那边,他得回天下第一庄那边去坐镇,所以略微再问了问宁昭的伤势之后就打算回去了。但是宁昭突然叫住了他,让他重新坐回到自己身边,脸上居然罕见的显出了有些迷茫的神色:“你能给我多讲讲你姐姐的故事吗?”不得不说的是,宁昭刚开始认识无忧的时机实在错误,有一些事情发生的时间点是半点都不能错的,一旦错了,哪怕只是差几个时辰,造成的就是截然不同的结果。如果宁昭那天晚上没有随着家族里面的兄弟去江春楼,那么他跟雁无忧,就跟江湖中许多人与雁无忧一样,都是彼此间的过客。但是往事不可考不可追,偏偏他那天晚上去了江春楼,偏偏他见到了雁无忧,偏偏他见到的那人是雁无忧,那么很多事情,从他刚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发生改变了。有些事情,不是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就能够停止住自己的想法的,反而随着刻意的压抑,会让自己更加深入的想要去思考一些未知的事情。
      这样子迷茫的宁昭,别说是无涯了,就连宁家人都没有怎么见识过。宁昭特意找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和无涯一起坐着,宁家人只能看到宁昭和无涯坐在一起聊天,具体聊了什么是完全听不到的,更何况宁昭特意放低了声音。无涯跟宁昭认识也有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又听他此时问出的这个问题,联系到这两三天他的表现,心里那个隐隐的猜测似乎终于得到了证实,于是一时也不着急回天下第一庄那边了,叹了口气,在宁昭身边坐着了。
      他没有把话说开,无涯自然也不会去捅这层窗户纸,宁昭说让他说一说无忧的事情,他就只简单的将他所知道的她的事情说了出来:“有些事情其实是只有我,姐姐和欧叔叔知道的,但是我今日给你讲一讲。我跟姐姐和欧叔叔都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我娘是被人骗了的青楼女子,当时正好碰到姐姐和欧叔叔,姐姐说我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和她投缘,所以就帮着我娘生下了我,欧叔叔当时不喜欢我娘,但是姐姐坚持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后来我娘生下了我,自己就去世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姐姐只比我大十二岁。我出生之后半年吧,欧叔叔就去了江湖上了,我姐姐带我在一个小地方生活了三年,直到三年后欧叔叔回来找姐姐帮忙守名山,我们出发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陈留,这中间的事情你也肯定都听说的差不多了。后来欧叔叔就带着我和姐姐去了名山,我被欧叔叔带到山上教导,姐姐留在了山下当守山人,三个月的时间就在名山上造了不朽大阵。阵法建成之后,欧叔叔清洗初期天下第一庄里留下来的不良势力,借着阵法和姐姐,据说是将损失降到了最小。两年后,姐姐就离开了名山,后来就只是在江湖上各处留下来一星半点儿的影子,直到十一年前,欧叔叔才告诉我要带着我去见姐姐,那一面过后就是今年她重新出现的时候。姐姐避世十年,今年才回到名山,半年来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带着我一起将不朽大阵给重新修补了一下,然后就是来这里参加群英会。”无涯用最简短的话交代了他所知道的无忧,其中任何他只是存过疑心的事情,像是无忧的身份啊,都没有在宁昭面前提。
      无涯说出来的话有些宁昭听说过,像是大致的时间线,有些宁昭从来没有听说过,比如说无忧的年纪的事情,这在江湖上从来都是个谜。无涯的话看似给宁昭展示了一个比较真实的无忧,但是却没有留下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无忧在遇到欧阳之前在哪里?无忧带着无涯生活的时候在哪里?无忧离开名山后去了哪里?无忧消失的那十年去了哪里?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是一个谜,明明了解了更多的信息,却比刚开始的时候绕的更深。无涯看着宁昭更加迷茫的样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姐姐当时离开名山的时候我才五岁,很多事情包括她的长相都记不太清楚,这些事情都是后来欧叔叔跟我说的。”
      无涯接着说:“有些事情我也是不能和你说的,或许你们都会觉得雁无忧很神秘,在江湖上神秘的出现,几年之后又神秘的消失,仿佛是一个传说一样的任务。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姐姐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她的神秘是外人看来的神秘,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们很尊重她。”他看了看宁昭的神色,无涯也不知道宁昭对无忧的了解有多少,但是以他对无忧的了解,无忧绝对不会让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变成一个很了解雁无忧的人,连无涯自己都不能说出自己对无忧有多少了解,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称得上是了解雁无忧的人应该只有欧阳了吧。宁昭认识无忧满打满算也就三天,别提了解,连认识都算不太上,一个根本没有太了解无忧的宁昭为什么会突然产生那样的心思,无涯不知道。但是不管是站在哪个角度,无论是在无忧那边,欧阳那边,还是单纯的只是作为宁昭的朋友这边,无涯觉得现在宁昭这里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对彼此都是比较好的选择。雁无忧那个性子,虽然无涯不能说完全摸透彻,但是能够确定的是一点,这人对于七情六欲之事,总是少了一根筋的,不然欧阳也不可能会等上这么多年,若是等她自己发现宁昭的心思,估计宁昭得比欧阳还能有耐心。而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有耐心的人,说实话,无涯活到十八岁,也只见到过一个欧阳夏。
      听无涯说了许多许多,宁昭突然说:“在我眼里,她也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对她的尊重,我也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这话将宁昭本来还若有若无的心思在无涯面前揭露的彻彻底底,没有半分保留。无涯本来话的意思是想跟宁昭说:你根本不了解雁无忧这个名字下面的人,很多事情不是你以为的你以为,希望他能够自己放弃。没有想到,这样的说法仿佛像是激发了宁昭的斗志一样,居然在无涯的面前赌气般的说出这句话,像是要急于证明什么。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无涯也不可能再装作不知情了,他看向宁昭,这个被江湖人称明兰公子的人如今双眼里面都写满了执着,有些无奈,有些可怜。宁家将继承人养的太好,从小是四书五经仿照世家公子养起来的,不忍心给他早早定亲,也不忍心让他早早知道情滋味,如今初入此道,却是开始便是可见悲哀尽头的相思。
      想到此处,无涯觉得再如何委婉的话也叫不醒这人了,只能带着对他的三分怜意,语气没有他一贯的阳光,带着些空灵:“致远,你可知道,欧阳夏等了雁无忧多少年了吗?”
      刚才哪怕是听了无涯的一番番长篇大论,也没有能够降低宁昭的半分信心,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心和方向,毕竟无论如何都要先从了解对方做起。但是,无涯改变策略,或许不算是策略,只是最真实的实话实说,只是因为刚开始的时候不忍心如此对他,指望着能够靠他的话语让他认识到一些事情,所以没有说。见他执意如此,无涯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祭出最后一句话,希望宁昭能够知道,有些事情,是想不得的。
      果不其然,本来哪怕是受了重伤脸上还是有一点血色的宁昭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没有了半点血色。这几天关于雁无忧的消息都传遍了群英会上下,人们从她的来历说到武功,从性别说到经历,其中相当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她和天下第一庄庄主欧阳夏的故事,大家都在说他们俩在一起,因为欧阳夏亲口承认了。宁昭突然想到三天前在江春楼欧阳夏看他的那个目光,如同一把匕首,直接插入心脏最深处。
      无涯见状,十分不忍,但还是坚持着将话说完了:“放弃吧,致远,相识二十几年,欧阳夏等了雁无忧十五年才等来了雁无忧回头,他们之间的事情,你,我,世间上任何一个人,都是参与不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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