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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 172 章 宁家和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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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和天下第一庄的关系也不错,宁家主比欧阳要大上几岁,是以两人的交情也很不错,欧阳也是一直称之为世兄的。此时见他发问,不管心里多少千思百转,面上都只是按照他只是随口询问了一下无忧的去处回答:“她有些旁的事情耽误了,要晚些才会过来。”如果是无忧自己的话定然是会实话实说,但是欧阳不喜欢太过透露无忧的消息,自然不会将无忧只是在睡懒觉的事情说出来,说了句套话,反正宁家主跟无忧也没有什么交情,这样的答案对于泛泛之交来说几乎是标准答案了。
而宁家主得到这样的答案,自然也知道欧阳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人家不想说,他又不能上手逼着人家说话,毕竟不是自己家族里面的晚辈,人家叫一声世兄,他也不可能恬不知耻的就以对弟弟的态度对待他啊。不过借此话倒是打开了话题,昨日的时候他们上面坐着的这些人已经交流过一番了,欧阳向来在人前脾气都不错,文质彬彬的样子,所以那些对雁无忧有好奇的人,自持身份不好亲自去找雁无忧,不过跟欧阳探听几句也是可以的。
但是任他们几个轮番询问,欧阳的嘴也不见得松动了几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答案:隐居了;前段时间回来的;不知道这段时间雁无忧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雁无忧在做什么,反正就是一问三不知,半句口风都不带露的。当然了,这些人也都或多或少的带着试探之心,如果雁无忧真的重出江湖,那么有欧阳夏和雁无忧的天下第一庄,实力能直接再上一个阶梯,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就又会被打破,这是很多人不情愿见的。
反而是第五家主因为有跟雁无忧近距离接触过,所以比这些人的感受直观了些,怎么说呢,进入脑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人真的是十几年都不曾变过。至于其他没有跟雁无忧接触过的人,可能了解的就只有表面上的消息,欧阳也没有给任何人过多的信息,反而是君无涯那边透露出的消息比较多,毕竟无涯年纪还小,做事没有欧阳这种老油条周全。但是一来很多事情无涯也不是很清楚,二来无涯毕竟也是欧阳亲自教导出来的接班人,什么信息透露出去无所谓,什么消息是要藏死了半句话都不能说的,哪怕是醉酒之后他也没有搞混过。
从头到尾欧阳对有关雁无忧的问题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甚至直接否认自己知道消息的,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却是十分肯定的给了答案。是昨天苏家的家主问的,苏老家主苏震几年前去世了,接任的是他儿子苏朋,跟这里坐着的大部分人相比,年纪算是小的,哪怕是跟欧阳相比,也小了近十岁,所以心思比较活泼。昨日苏朋见问了欧阳一堆雁无忧的问题他都半句准话都没有,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坏笑了一下:“欧庄主这么滴水不漏,什么时候见你这么维护一个人啊,不会这么多年独身就是为了等雁公子吧。”
欧阳夏一直独身的消息在江湖上不算秘密,但是原因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说他一直是在等雁无忧的这个传闻也是这两天见到雁无忧是女子之后才慢慢的传起来的。但是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这两天外人看到的雁无忧和欧阳夏也不是很是亲密,至于天下第一庄客院里的事情,来参加群英会的人都是自带小厮和下属的,主家为了避嫌这么多年都只是准备住处和食物,是坚决不会用自己家的仆人的,所以对方客院里的事情,本来就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更何况天下第一庄这向来都将隐私看的极重的,所以他们也一直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苏朋年纪小辈分轻,这里很多人都是他的长辈,有些话他能够毫无忌惮的问出口,但是那些长辈就不是很得行。此时见他问了,旁的人就专心等着欧阳夏的答案,看他是不是八成要像之前的那些问题一样模棱两可的糊弄过去。但是没有想到,对于这个问题,欧阳夏居然一反之前的和稀泥的态度,十分直接的回答了:“是。”这下子这些人可真的是有点吓到了。这么说,十多年前欧阳夏就知道了雁无忧是个女子,而且还一直守了这么多年,这欧阳夏,果然是个奇人啊。但是说实话,这些习武之人,昨日也真的算是重新见过了雁无忧,她坐在天下第一庄最前面的地方,专心的看着台上的比武,仿佛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却是难得的倾国倾城颜色,着实是个奇女子,也不怪哪怕她女子身份暴露,所有人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称呼其为公子。
听到欧阳的回答,苏朋很明显的愣了一愣,他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毕竟这两天大家都是在这么说的,但是没有想到这哪怕心里有十分心思,嘴上也只会最多表露半分的欧阳夏居然如此直接的就将话给承认了,十分干脆了当直接利落,半点不像是他的风格。不过他也是经历了事情的人,很快就将情绪稳定下来,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再看欧阳夏那张脸,虽然仍然是温和如故,但是突然就能够感觉到了他的满面春风,也真的是神奇。这些人平日里哪里见过运筹帷幄的欧阳夏这个样子,于是苏朋本来安分了不少的小心思又开始乱转:“那如今是否可以说一句,恭喜欧兄得偿所愿了呢?”
这些问题对于欧阳来说格外的简单,他明知道自己可以像面对之前的众多问题一样,直接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但是二十年相识,十五年相思,十年的等待,她已经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如今终于得尝所愿,尽管两人从来没有说过要不要公开这个话题,但是此时还是想跟许多许多的人说一声,欧阳夏和雁无忧,的的确确是在一起了,以毋庸置疑斩钉截铁的语气。所以,完全没有在脑子里面第二次思考自己需要给出的答案,他的身体已经很自然的点了点头:“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日无忧睡醒的时候已经不仅仅是天光大亮,而是日上三竿了,她自己简单的梳洗了一下,用过迟来的早膳,就准备动身往比武场去了。今日欧阳没有在她身边看着她,她穿衣服就随心所欲了,别说像昨天一样披着大氅,若不是里面还有夹心的小袄,这人看上去就跟穿着一层单衣差不多。有天下第一庄的小厮知道她身份地位特殊,见她要出门往比武场去,就问需不需要找个第五家的仆人帮她带路。这个自然是不用的,无忧方向感十分的好,走过一遍的路基本上都能够记得住,而且这青天白日的,找起来也不是很难。
无忧出门的时候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去群英会最晚的人了,毕竟这个点,昨天失败的人,有门派家族的人要么在客院里面等着要么跟着一起去看比赛了,而昨天胜利的人也肯定都已经去了比武场进行比试,应该见不到什么人。但是没有想到路上的时候无忧居然和一个人偶遇了,同是去往比武场的路,那人本来走在无忧的后面,见她一个人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就快走了几步,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呼。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无忧的耳边,像平地里炸起了一颗惊雷,直冲冲的冲进无忧的耳朵:“雁无忧!”
无忧看着身旁的人,不是什么陌生的人,是多少年前的故交,十几年之后容貌有了些变化,但是能够看的出来还是当时那个人。也不负她的好记性,她浅浅的笑道:“太史博。”
太史博此人,早十几年的时候在江湖上是个人物,少年天才,十几岁的时候功夫就十分不错,但是在江湖上却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小的时候他爹还能管得住他,闯了祸就打鞭子,打一次管一段时间,但是随着他渐渐长大,功夫也越来越好,很多事情他爹就有心无力了,只好将棒子交给他大哥,父债子偿,让他去管教他的幼弟去。借着太史家多年在江湖上名声地位,这太史博从小惹是生非,有他爹和他大哥先后在各家后面给他赔礼道歉擦屁股,倒也没被真的屠杀了。只是后来,这小子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听说了名山脚下的雁无忧武功天下无双,想要去找人比试一下。这想法虽然历经波折最终也算是实现了,但是后来的结果,就是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的。
雁无忧当年公开说要为天下第一庄守山两年,两年期还未满的时候雁无忧答应了太史博的比武,至今为止没有人知道那场比武的结果,但是大家知道的是,那场比武之后,雁无忧就消失在了江湖之上,之后偶有一点似真似幻的消息传出,也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而太史家是在那场比武之后的不久接到太史博的来信,让他们去某个小镇上接重伤的他,虽然太史博回到家后,他大哥想起这小子这段时间创下的弥天大祸,手里的鞭子都已经准备好了走到了太史博养伤的床前了,看着他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愣是没有下得去手,把鞭子一扔:你抓紧时间休养好了,我带你上名山给欧阳夏请罪。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世人眼里就是太史博和雁无忧打了一架之后雁无忧才就此失踪了,天下第一庄的欧阳夏花了那么大心思才请来这么一个人坐镇名山,以一人可挡一军之势守了名山两年。这两年中,名山可以说是刀枪不入,虽说已经接近两年之期,但是到底还没有到,太史博这样一弄,让天下第一庄失去了可算是一座城的抵抗能力,太史博父亲大哥就知道,这次太史博创的祸,着实有些大了。只是没想到,这小子,是真的无法无天惯了,欧阳夏要留他在天下第一庄住了一段时间,是人都会考虑欧阳夏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他爹和他大哥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想通过别的方法把这件事情给圆过去。但是太史博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居然就真的这么堂而皇之的上了天下第一庄,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毫发无损的下来了,从此天下第一庄也不提雁无忧和太史博那桩陈年旧事,只说是江湖比武,是非不论。
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太史博,对无忧来说,当时太史博的出现真的只是提供了一个离开的契机罢了。这个契机,不是太史博,也会是其他人其他事其他东西,就像是当时想的那样,如果她想要离开,当时哪怕是天上多下了几滴雨,都有可能是离开的理由。无忧的性子当时的欧阳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也没有迁怒于太史博,当时的无忧仿若无根之人,随意去天涯海角,都是过客,欧阳当年就做好了无忧不会留下来的准备,只是当时还不够成熟的他没有想到欧阳会走的这么突然,半点消息都没有给他们留下来。他本来以为,就算不顾念着自己,无涯在山上,但凡是她要离开,也会亲自来跟无涯告个别或者亲自带走无涯,但是没想到,她真的就是简单的离开了,连屋子都没有收拾,没有带走一针一线一文一物。因为实在是接受无能,所以后来他找了太史博上山,因为他是他知道的最后接触过无忧的人,想通过他问出来无忧最后往那边去了。只是这小子也不是很可靠,东南西北一天能说出四个方向,最后实在也找不到。虽然他也知道不是太史博能够决定,雁无忧那个人,但凡是想离开了,随便找个深山野林逮着就能待上几个月,着实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找到的人。
无忧和太史博也算是十几年没有见了,无忧这小半辈子的经历实在是太多了,见过的认识的人不知凡几,许许多多的人都是人生的过客,太多太多的人她连长相都记不住,太史博这么个人,于无忧而言不过几面之缘,但是很神奇的,无忧居然记住了这个人的长相,而且在这么多年过去后,居然还能够认的出来他,也不得不说是两人之间的缘分了。
太史博长大了许多,但是眉眼并没有多少变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少年,为了一场架可以竖跨整个天晟从南边到北边,赤子心性。他比无忧小上一两岁,长相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是蓄起了胡须,倒是很多了一些成熟的味道。他见无忧认出了他,也很是有些高兴,接着将话题继续下去:“咱们俩十几年没有见了吧,”说着说着自己觉得不对,直接改口,“不对,咱们俩从来不算真正见过,当年你不管啥时候都是带着面具的,说实话这算是咱俩第一次见面吧。”他倒是一点都不见外,就像当年一样,上来就大喊一声:我要跟你比试,没有一点见外的。
无忧面对如此自来熟的他也是淡然处之,没有乍见故友的惊喜,也没有多年重逢的感慨,只有从容淡定:“众生皮相,不一而足,当年见过,如今也算是见过。”他不信佛,但是无忧这句话说的实在带着点佛心。于是也不再跟她纠结这十几年的过去时光,就像大多数人感觉到的一样,十几年的时光,仿佛没有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什么印记,或许是因为当年就没有人见过雁无忧的真实面目,所以十几年之后,大家关注到的是雁无忧的气质完全没有变化,但是对于长相,是初见一样的惊艳。很多人当年猜想过雁无忧的银面下面的脸是如何情景,有人猜测是练功走火入魔致使面容损毁不可见人,有人想说是天生的恐怖胎记无法示人,也有人觉得雁无忧此人气质十分出众,应该是色若春晓之玉不想为人所见然后质疑她的实力。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年那张银面掩藏下的,居然是这样一张倾国倾城容貌,所有人也没有想到,雁无忧之所以遮挡住她的容貌,完全跟她长得如何没有任何关系,无论这张脸是个什么样子,在那个时候,都是不能显于人前的。
太史博不说话了,反倒是无忧主动说起话来了:“昨日怎么不见你在太史家的位置上?”无忧虽然昨天一整天都待在天下第一庄的位置上,但是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更何况她昨日十分认真的观看了所有比赛,场上几乎所有家族的人她都瞥到过了。太史家地位十分高,在位置自然也不弱,正好在天下第一庄的正对面,别的家族她不敢说每个人都见到过,但是太史家她是真真切切的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确定昨日并没有见到太史博。说他根本就没有来参加群英会吧,他这个点又跟她顺路往比武场的方向去,说他来参加群英会了吧,以他的年龄辈分也不可能上台去比试,作为长辈出现的他怎么这个点还没有去往比武场。
对于无忧的问话,太史博倒是很诚实的回答了:“我大哥他们今年带着子弟们来参加群英会,本来是叫我一起来的,但是我有事情耽搁了,一直到昨天晚上才赶到,修整修整一不小心就睡过了,不知道等会儿过去了又要被怎么修理呢。”太史家的事情无忧当年也有了解一些,主要就是太史博他爹和他大哥对他的无缝打压,生怕他在外面惹是生非,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三人的相处模式怎么还没有变啊。无忧知道太史博他爹还在世,仍然是太史家主,只是年纪也上来了,太史博就是老来子,如今也有三十了,他大哥比他大了不少岁,他爹也不年轻了,精力体力什么的都跟不上,现在所有家族里的事情应该都是他大哥在处理,会带队来参加群英会十分正常。估计是看着这个弟弟这么多年都是无所事事随心所欲的很,干脆也将人叫了过来,虽然说心性不足,但是胜在辈分高啊。想到这里,无忧有些莞尔:“没有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是只能活在你爹和你哥的鞭子下面。”
当时两人比完武之后,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点伤,当然无忧带的伤比较少,当时的太史博毕竟还年轻的很,如何敌得过受过多少年专业杀人训练的雁无忧。两人停留在一个小镇上面养伤,一时半会儿都走不了,于是就聊起了天,主要是太史博说着无忧听着,刚出茅庐的少年人,说起事情来几个时辰都不带停的,而其中占了绝大部分的聊天内容就是太史家的“内政”,也就是专门针对他所出的他爹和他大哥要严格执行的方针政策,具体的事情是怎么样的无忧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清楚的记得当时太史博趴在床上,眸中有光,不掩兴奋的说着:“家里为了打我准备了十五条特意问墨家买的精心打造的鞭子,如今已经打断了六根,等这十五条全部打断的时候,就是小爷我解放之日。”
太史博听到无忧这个话题刚打算辩解一下,表示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胡作非为的少年了,这次是真的是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外地,往建州赶的时候有事情耽误了行程,所以才会晚到,然后昼夜兼程自然劳累,起晚了很容易理解,并不是路上贪玩所以才造成如今的境界。无忧此时却刚好想到十五条鞭子这茬,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你当年说你们家十五条鞭子打断的时候你就彻底解放了,当时似乎已经断了六根吧,怎么样,如今已经全断了吗?”
这话题一出,太史博实在难掩羞惭,这话也的确是他当年亲口所说的,更羞惭的是,这话也的确是他当年心里真的这么以为的,只是岁月渐长,也知道,很多事情,只能是当年的玩笑话罢了。只是无忧这么一提,倒是无形中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太史博本来就是一个童心很重的人,虽然看上去成熟了许多,但是内心可能永远都没有真正的长大过,当即就答道:“没呢,第八条鞭子打断的时候我爹就彻底放弃了,将剩下的几条全部收了起来,然后跟我说,将来都用来教训我的儿子,从小开始,省的长大了之后像我一样不听话。”无忧听后露出细细的笑容:“老家主深谋远虑,子肖父,感觉此举十分精明。”话里调侃之意十足,两人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太史博也有很多年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雁无忧的消息,虽然只看着雁无忧的时候就感觉这个人没有任何变化,毕竟仍然是那样清冷自持的气质,之前没有人见过雁无忧的长相,所以自然不会关注到长相上的变化。只是如今听着她说话,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了些,太史博也不得不说一句,面前这个女子,怪不得哪怕以女子身份重新出现,也没有一个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雁无忧。
于是太史博也十分放开了:“那你可就猜错了,我儿子如今七岁,老爷子别说将他那珍藏多年的鞭子拿出来过了,连我想碰重一点都是不行。”多年不见,昔日再如何调皮捣蛋的人都已经成亲生子,将生活过了起来,也真的十分欣慰。十几年的时光,对于天地山川不过是一闪而过,但是对于相比之下如同蜉蝣一样的人类来说,人生能够有几个十几年。十几年不见,再说恭贺麟儿也是有些奇怪,无忧也很自觉的不去提这些话,叙旧之事不适合雁无忧,她向来是过了就过了,能够记得起就记得起,记不起就记不起,从来不会刻意强求自己去记住过去发生的事情。
两人一路往比武场上去,因为太史博是昨天才到建州城,并不认识比武场的路,所以找了个第五家的小厮给他带路,这个时候跟无忧碰见,无忧既然认识路,太史博自然也就不需要第五家的小厮了,给了他点银钱让他回去了。这不是自己家的仆人,主家里的小厮其实并不会主动服侍他们,这是几十年来的规矩,每个家族门派参加群英会或者武林大会的时候都是自带伺候的人,主家的小厮得了吩咐与他们为方便,尽可能的帮忙,但是这些参加群英会的人,只要是稍微有点地位的,都不会太理所当然,基本上都会用一点银钱表示谢意,虽然这个事情很明显主家的仆人都不会跟主家说,但是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可怜无忧这样身无长物的人,又因为前两天去逛青楼的时候惹恼了欧阳,之前每次身上还有个五六七八两的银钱,如今再看欧阳给她准备的荷包,里面几个铜板,撑死了拢共二两的碎银子,出手根本大方不起来,哪像太史博,刚才她看得清楚,随便出手赏个小厮都是一两碎银子,无忧顿时有看大款的惆怅感。
只是看上去光风霁月的她绝对不像是会为了银钱犯愁的那种类型,别说太史博根本没有看到她那一闪而过的羡慕眼光,就算看到了也只会以为她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并不会想到背后那么深层的含义。将第五家的小厮打发走了之后,太史博和无忧两个人就往练武场的方向去,因为此时着实时间不尴不尬,两个人一路走过去直到走到比武场都没有再碰到什么人了。倒是算是和谐的聊了一路,无忧话向来比较少,多数时间都是太史博在聊,两人中间十几年没有见,太史博不问无忧的过去,倒是将自己这十几年的事情给无忧说了个遍:什么时候成亲的,夫人是哪里人,这几年都干了点啥,去了哪些地方,什么时候生娃的,几个娃,娃几岁了……渐渐搞的无忧像是查户口的一样,对太史博这几年的事情了如指掌了。不过太史博多少年前就是个奇葩,哪怕是人已经长大了这么多,也掩盖不了他是奇葩的这个事实,而且据无忧仅限的了解范围,太史家家大业大,奇葩着实不少,看太史博他爹和他大哥的风格,着实也算不上正常。
到了比武场后,两人自然分开,由于台上激战正酣,也没多少人关注他们俩,毕竟比武场人来人往又不是严格限制进出的,很多人出去一下再回来也很正常,也没有人去思考这两人究竟是出去了之后再回来还是这个时候才过来。这几天里面各大家族势力在比武场的位置自然不会变,无忧径直朝着天下第一庄的位置走去了,走之前还好心的跟太史博指路道:“太史家在对面,你从这条路走过去就到了。”太史家和天下第一庄正好处在对面,入口在两个不同的方向,所以从入门开始就是两个方向,直接就分开来走了。
无涯倒是老远就发现了无忧过来了,一时有些开心,毕竟如果无忧在这里坐镇的话,他就可以抽空出去耍耍了。看着无忧终于走到了这边,脸上难掩开心,十分感动:“我的亲姐啊,您可算是睡醒了,我已经在这里坐的屁股都快痛了,您快来帮帮我。”对于群英会的规矩,无忧不是十分了解,毕竟她只参加过一次,但是她倒是也知道,在掌权人都在上面坐着的情况下,剩下的人自然也需要一个能够震的住场子的人坐在大本营里。这一次无论是白沐还是绥棱甚至是六部掌门都没有跟着过来,只有欧阳无涯和她,尽管她着实算是一个边缘人物,但是多少年前欧阳就把她当做了镇宅神兽,过了这么多年估计也没有什么变化,昨天不就是这样的嘛。今天早上自己想睡个懒觉,欧阳肯定是把无涯押在这里不许他多动半步,对于生性活泼的无涯来说着实有些压抑了。
于是无忧很是自然的笑笑:“行了,我已经来了,别逼的我再回去睡觉。你去玩玩吧,我在这坐着看会儿比武。”无涯这小子居然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动作,刚才还一副着急忙慌的想要去出去逛逛的样子,现在却一屁股坐在无忧身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全身上下都表现着:我有话要说。无忧坐下来的时候就将目光放在比武台上,十个台子,每一个都算是激战正酣,昨日已经有一半的人败北了,今日留下来在台上比试的,多少都是有些本事的,所以不论比试,最起码对于看客来说还算是精彩的。只是无忧还没有看一会,坐在身边的无涯的满腔期待都有些转化成了幽怨的感觉了,但这个人偏偏就是要等无忧主动开口,着实有点恶劣。后来无忧实在是受不了无涯这小狗模样,率先投降,转过头来跟他说话:“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别做这个样子,怪可怜的。”
终于得到无忧的主动开口,无涯心想事成,喜笑颜开道:“就姐姐也知道我昨天去见了小九嘛,她知道姐姐你回来了,她一直有听说过你,所以就想让我问问她能不能见见你,毕竟以后也是要一起生活的。”无忧看了他一眼,原来以为这桩婚事不过是欧阳和独孤绝定下来的联姻,但是这样看来,无涯和独孤玖看上去也不是陌生人啊,感情感觉好像还不错。也是,欧阳那样的人,如果不是无涯真心喜欢的,应该也不会不顾他的意愿定下婚约,独孤家那边应该也是同样的意思,听说独孤玖从小就受宠,而且功夫也十分不错,两边年轻人的选择都不少,若不是郎有情妾有意,估计也走不到一起去。只是既然已然有了情意,怎么无涯这臭小子还能将定亲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果然还没有学会什么叫做负责任。
不过看上去女方倒是成熟许多,虽然无忧还没有见过独孤玖,但是看这小姑娘的样子,是个很会做人做事的。雁无忧对于旁的江湖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神秘的江湖传说,但是对于独孤玖来说,雁无忧除了那个江湖传说之外,还是她未来夫婿的姐姐,总是要见一见的。只是她估计也是考虑到了无忧性格的特殊性,所以先让无涯来探探无忧的口风,看能不能上门拜访一下。无忧年纪在这里,很是能够将独孤玖的心思猜测出来,无涯应该也看出来了,不然也非得等着无忧主动开口。
看着无涯有些期待的目光,无忧自然也不会让他难做,点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但是这两天兵荒马乱的,也招待不好,等群英会明天结束之后,晚上我找个地方,你带着小九一起,加上欧阳四个人来吃个饭吧。”群英会明天结束,不论是上午还是下午,总归傍晚前肯定能结束,所以肯定能够赶上吃晚饭。至于为什么不等后天,主要是因为一般来说,群英会结束之后,这些江湖上的家族势力基本上就都会收拾收拾走人了,当然也有打算逗留一段时间的,但是也不会再继续在主家住着了。虽然不知道独孤家今年是个什么打算,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将时间定早一点比较合适。
见无忧十分干脆的就答应了,无涯十分开心,立刻表示:“那就好,我这就去找小九,不过你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没钱,也不用你想办法找地方了,我找地方我掏钱,你到时候带着人来就行了。”这赤裸裸的嘲讽,气的无忧差点没一把把茶壶甩在他身上,明明她不久之前才为太史博的大方打赏心酸了一波,如今又要被他嘲笑身无长物,这些人简直是杀人诛心啊。两下摆手终于是无力的将人赶走了,养孩子真的是耗费心力,这孩子她都没有养几年都是这样气人了,也不知道欧阳这么多年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无涯顺理成章的滚了,滚的十分利索,半点痕迹都不留,生怕她一个黯然销魂掌拍上来,自己那么多钱都没命花了。不过无涯走了之后无忧倒是清静了许多,天下第一庄的人没有敢在她身边坐着的,她一个人独占前排,喝着茶水嗑着瓜子,认真的观看比武,很明显今日的水平比昨日高出了许多。昨日每一场比赛无忧都认真看过了,所以自然也记得台上的这些人,毕竟都是昨天出现过的嘛,大体也都是还是那些招数,只是可能昨天因为对手的原因,有些人并没有全部将本事施展出来,今日对手能力变强,自然应对的也更强,所以无忧还是跟昨天一样,纸笔不离手,尽可能的将觉得厉害的招式画下来准备拿回去研究。
她认真起来时间总是感觉过的格外的快,总感觉还没有看几场比赛,无涯那去看望未婚妻的人就回来了,重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手下那些速写的简单的招式图,知道她很认真,也不像昨天那样建议她直接去找那些专门画这个的人买了。只是趁她没在画画的时候说:“我刚去找了小九,把事情定下来,明天结束之后就一起吃饭啊。”无忧点点头,突然有些惆怅:“突然想起来好像还得给小九准备礼物,我这身无长物的样子,算了,回去问问欧阳吧。”无忧这人向来不怎么会为钱财操心,但是此时却是真切的感受到了源自没有钱财的烦恼,连给弟媳妇的见面礼都没有,谁能想到江湖闻名的雁无忧居然是这么个穷鬼。本来无涯想说这个不用担心,他给她准备就好,但是想到昨天晚上才在欧阳面前表过态,绝对不会再给无忧银钱了,立刻就又把嘴闭上了:不管了,反正欧叔叔肯定是会想办法的,肯定不会让姐姐在弟媳妇面前丢面子的,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是再也不会参与了。
将这个事情敲定,无涯的任务就少了大半,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对了,姐姐你今天怎么会跟太史家的人一起来的啊?”无忧今天和太史博同行的事情虽然没有太多人奇怪,但是该看到的也都看到了,无涯问了,无忧就据实相告:“也没啥,他昨天才到建州,今天起晚了,我们两个就在路上碰上了。我没去中州之前跟他有过一小段交情,所以两人就说了说话。”他这么一说,无涯就隐隐约约的想起来了,那人是太史博,当时就是在他跟无忧打了一架之后无忧就再也没有回过名山了,后来欧阳还特意“请”他上山住了一段时间,没多久他就回去了,后来就是江湖上见见面了。
无涯比试的场次十分靠后,基本上算是最后一批上场的,第五家时间估算十分失误,本来打算上午将第二轮全部打完的,但是无涯上场的时候已经未时中了,等好容易第二轮全部打完之后又过了两柱香。没办法,之后的赛制只能是紧赶慢赶,还是昨天的策略,第二轮刚结束,所有打赢了的人立刻抽号签,也不登记谁拿了几号,也没有时间去一一探听对手是谁,所有人拿了号签之后第三轮立刻开始,第五家的人直接开始唱号,拿到一到十号的二十人立刻重新站到台上,开始了下一轮比试。而无涯的运气一如既往,剩下的一百十几个人里面直接抽中了五十三号,运气十分从一而终。
虽然人数是少了一半,但是并不意味着耗时就会短了,两个实力相当的高手比试,若是要分出胜负,可能几天几夜都不会很够,所以第五家在跟上面坐着的所有江湖大佬商量了一下之后,对第三轮拿出了新规则,为了节省时间,但凡是一方连胜三招,就可以认定为胜利。这样一来速度就大大加快了,虽然也有人表示不满,但是之前就说过,群英会怎么办是主家完全决定的,而且第五家还跟所有家族门派的掌权人都商量过,大多数人表示同意,那自然是同意了。毕竟这个不像是武林大会,必须争得你死我活,这个主要是一个展示的平台,让大家看到有多厉害就行了。
所以,借着这个新的规则,当天不仅将第三轮打完了,还在天黑前成功的将第四轮也打完了,晚上最后一次抽签的时候,因为怕有人临时换签,第五家的人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透的时候记录下了签号和人名。
群英会第三天,只剩下了二十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