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第 170 章 回到客院, ...
-
回到客院,今天累了一天,欧阳发话让所有人都回去修整了,今天赢了比试的今晚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输了的也不用在意,调整好自己,明天继续去观摩别人的比赛。欧阳自己在评委那边也是坐了一整天,第五家承办此次群英会,又是全新的赛制,怕江湖各界人士怀疑他们家监守自盗不守规矩,所以主动提出了让一些德高望重有名望的江湖人士同他们坐在一起,监督他们的行事。这个提议自然是得到了一致通过,提出名单的时候欧阳赫然在列,这种事情若非真的有事自然是不可能推拒的,欧阳这三天都要去和几大家族势力门派的家主掌门人一起待在第五家那边。不过晚上回来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明面上天下第一庄的事务先处理完,然后就是私人的事情了。
无忧昨晚上已经是受到了很大的教训了,欧阳把无涯叫住的时候自己很是淡定的站在一边,想着自己自身难保的样子决定作壁上观,眼观鼻鼻观心脑袋不是冲着天花板就是冲着水泥地,反正就是不看无涯那边递过来的求救的目光。欧阳当然看到了这两人的闪闪躲躲,昨晚虽然“捉奸在床”,但是无忧这个人很有勇气的顶住了欧阳的攻势没有将无涯供出来,但是无忧这么简单的社会关系,欧阳几乎都不用多转一个脑筋就知道她去江春楼的钱肯定是从无涯那里拿来的。这个时候连逼供都懒得,直接对着无涯这个从犯说:“仅此一次,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给她银钱,你知道结果的。”
就这?无忧听到处理结果的时候若不是多年冷淡性情影响几乎当场嘴巴就要掉下来,欧阳处理这件事情就这么高高拿起如此低低放下?这件事情对于无涯来说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理结果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昨晚遭的罪啊。尽管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但是无忧听到他的话后大大睁开的眼睛已经说明了她对这个处理结果的震惊,反倒是被轻易放过的无涯此刻反应迅速,认错辩解反悔表示绝不再犯所有流程一条龙完成:“我错了,昨天姐姐问我要钱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要干嘛的,不然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给她的,我真的就以为她只是想去买什么东西手头不方便。下次就算是她再苦口婆心我也绝对不会心软了,一两银子都不会给她的。”然后看了看欧阳的眼色,立马将最后一句话改口,“如果她真的需要买什么东西的话,我可以跟着她去直接帮她付钱的,十两以下的银子还是会给一给的。”十两银子好点的酒都买不了太多,这也是欧阳控制的最高量。无忧在一边看着这两人的骚操作,并且对这两人如此迅速的出卖了她的事情表示了十分的震惊。然而什么作用都没有,他们两个迅速的将这件事情给彻底敲定,完全没有经济权的无忧,哪怕是当事人,也被这两人当众剥离了参与权。
这件事情很明显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昨日无忧才犯下大错,如今虽然无涯是捞上来了,但是自己还沉在水里只露出了个头脸呼吸罢了。她很聪明的在震惊过后就不再说话,争取尽快把这件事情翻篇,等看着他们两个人对这件事情达成了一致,无忧刚才作壁上观的表情瞬间一变,冷肃着一张脸:“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话说欧阳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到今天我才知道无涯还有个未婚妻的事情。”这一下子作壁上观表情的拥有者变成了无涯,因为他今天已经因为这件事情承担了一波无忧的冷脸了,只是他也没有勇气像刚才无忧那样不仅作壁上观而且看好戏的表情明显,毕竟段位不够,面对着欧阳扫向他了然于心是他搞砸了的视线,作壁上观的表情还没有持续两个呼吸就立刻变成了慌慌张张的解释:“不是我主动说的,是姐姐自己发现了的,独孤玖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无忧回来这么长时间,按理来说欧阳应该第一时间就会告知她无涯定亲的消息,毕竟无忧对无涯的感情向来不一般。但是欧阳格外的了解无忧,他自然不可能是像无涯那个玩性大的少年,是切切实实的将这件事情给忘了,他本来就是个过目不忘的人,更何况是这种大事,他没有告诉无忧自然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如今看来也瞒不住了,其实被发现自然是早晚的事情,毕竟两家自然不可能取消这个婚约。所以欧阳在无忧发现了之后立马就将考虑说了出来:“我是担心独孤绝。”因为无涯还在,所以有些话两人不可能说的那么通透,但是对于两个人来说,光是一个名字就足够说明各自的担心了。无忧一听就知道了欧阳的担心,跟今天自己的考虑一样,跟大多数江湖人不同,独孤绝是真真正正的见过并且接触过云忆的人。欧阳了解无忧,这桩亲事无忧不知道也就罢了,她若是知道了,作为无涯的长辈,她自然是会上门拜访的,独孤家当家的家主是独孤绝,无涯要娶的人是他亲堂妹,但凡是去拜见,自然是避不开要见他的。无忧刚回来的时候,欧阳自然不会用这件事情去冒险,毕竟那时候中州城动静还不小,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想到这里,无忧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对着欧阳和无涯说:“我既然回来了,那定然是已经做好面对这些事情的准备了,今天晚上无涯你收拾收拾,跟我去拜访一下独孤家。”虽然晚上拜访不是习俗,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今日一整天,无忧在比武场上都没有避着人,欧阳又说独孤绝一天都跟他坐在一起,要看到无忧的长相也早就看到了,不管是发没发现什么,该做的事情自然是要去做的。就像欧阳说的,这桩亲事没有半点要取消的意思,那么将来天下第一庄和独孤家就是亲家,有来有往,有些事情早些说清楚对双方都好。至于为什么不让欧阳去,是身份问题,他如今还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很多事情他一出面性质就会改变,这是无忧当年留下的债,本该由她去解决,而且这一次,也真的是以无涯长辈的身份去拜访一下亲家而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但是看到欧阳也对无忧的提议点了点头,无涯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其实说来无涯也挺冤枉的,他虽然过去的一年里面将自己还有个未婚妻的事情忘了个差不多,但那是因为一年的前半年中他在海上飘着,后半年中他在名山里面熬着,着实不是能够接触到外界的环境。但是一到了现实社会,尤其是这种各方势力都到了个齐全的群英会,他也是知道轻重的,知道独孤家要来,提前也准备好了去拜访的礼物。他虽然年少爱玩,但是从小受到的教育不比所有人少,今年独孤家来群英会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封路,所以比平时晚了几天,昨天晚上才到的建州城,那么晚了,人家又要安顿,他自然是不好意思登门,今日一大早就是群英会,一直也没有什么机会,本来就打算今天晚上去拜访人家的。这些事情很早之前欧阳就让他自己处理了,毕竟他已经这个岁数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更何况小辈之间的来往,老是牵扯到大人也不好。这次无忧会提出带着无涯去拜访,也不过是因为她第一次露面罢了,之后两家小辈之间的来往她定然也是不会参与的。
欧阳点了头,无涯自己派了人去独孤家那边走了一趟,说是稍微晚间的时候会过去拜访。无涯给独孤玖准备的私密的礼物另算,还有他自己给独孤家的长辈准备的东西,欧阳给无忧单独准备了一份礼物让她带去拜访。三个人都实打实的累了一天,虽然的确没有干什么体力活,但是的确有点耗费心力,三人迅速的将事情说定之后就开始用晚饭,无忧向来晚上不食或者少食,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吃晚饭的,但是在白天特别累的情况晚上会用点汤汤水水什么的,今日午膳是在比武场上吃的,虽然欧阳已经尽量保证午膳的质量了,但是送过来的时候还是冷了,无忧只用了一点点,所以晚上的时候就多用了一盅参汤。他们用晚饭的时候去独孤家的小厮也很快的回来说那边说没有问题,让无涯随意就好。因为去说的时候只说了无涯没有报无忧也会跟着去的事情,独孤家很自然的就没有说起无忧,至于无涯,那是未过门的女婿,半个自家人,晚上去拜访虽然有点失礼,但是事急从权,而且人家也的确是第一时间就上门拜访了,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
用过晚饭,无涯下去准备了,今天在比武场上混了一天,虽然不至于尘土飞扬,但是多多少少身上还是脏了些,也来不及沐浴什么的,只是去换了身衣裳,整理了下发型,确保不失礼。至于无忧,她没有那么正式,而且今天一天她也没有上场打斗,身上还算是干净,没有什么特别不合适的,在欧阳的帮助下将衣裳发型整了整就准备好了。等待无涯的过程中,欧阳跟她说起来独孤家的事情:“毕竟也已经几十年过去了,独孤绝也不见得还记得云忆当年的样子,他若是没有想起来,你也不用多说。”欧阳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距离独孤绝最后一次见到云忆也过去了二十几年,再深刻的记忆也会出差错,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想起来。无忧虽然也觉得欧阳说的有道理,但是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不好说,当年独孤绝已经很大了,记忆也很完整,而且他手上肯定有云忆的画像,从小到大其实没有什么长相上的变化,明眼人一看其实就能看出来。”欧阳也是知道这点的,当年云惆找到刚成立不久的天下第一庄让他们帮忙找云忆的时候也留了一副画像,如果是陌生人还好,但是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无忧和云忆两人的关系,就算是第一眼不那么确定,对比着这幅画像也能肯定下来。
嘴上虽然说这独孤绝可能不会认出云忆,但是欧阳却十分诚实的将独孤家和天下第一庄的婚事隐瞒了无忧这么久,这也就说明了他的真实想法,现在说这些事情不过是安慰无忧罢了。不过好歹也瞒了半年,独孤绝就算是现在知道了无忧和云忆的关系应该也无济于事,中州城那边云忆是切切实实的葬入了皇陵,就算他一个人说云忆没有死,除非利益相关的人,又有多少人会信呢。欧阳求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待中州那边云忆的事情尘埃落定了之后,就算是有些疏漏,也是可以挽回的事情。所以此时其实欧阳也不是特别担心,而且他看无忧的样子,也知道她是早就下了决定的,他刚开始去中州接云忆的时候其实是带上了她当时留在他身边的银面具的,但是一路上无忧根本没有提出要遮掩的事情,就说明至少雁无忧心里面是做好了觉悟的。
“就算是真看出来了也无所谓,我这边不可能轻易的解除婚约,他那边也是一样,去把话说开了之后,该怎么做就怎样做就好。”欧阳帮无忧梳了梳额前的碎发,以他一贯温柔却坚定的声音说。
等着无涯准备好了之后,两人就带着礼物出发了。第五家财大气粗,因为在新建的建州城里盘下了整整一条街当作自己的家宅,所以基本上每一个来参加群英会的人都有各自的住处,像独孤家这样的大家族更是不例外。无涯和无忧带着拿着礼物的小厮,找了一个第五家的仆人带他们去了独孤家的客院,在门口跟守门的小童说明了来意。因为是早就打过招呼的事情,来拜访的也是独孤家未来的姑爷,那小童也没有多想,带着他们就往院子里面走去了。
因为提前知道今天晚上无涯会来拜访,独孤绝也有些人要见,所以他今天用过晚饭后就一直留在了正厅,吩咐了门童若是无涯来了直接带来正厅就好了,是以小童也没有特意去通报一声,直接就将两人带到了客院的正厅,独孤绝正在这里接待卢家的家主。卢家是依附独孤家的一个小家族,在独孤家所在的城池也有一定的江湖地位,年年都会跟独孤家搭伙一直来参加群英会,两家的关系比较好。是以独孤绝听到无涯来拜访的消息也没有立刻让卢家主离开,而是说:“无涯是我未来的妹婿,英甲你也陪我一起接待一下他吧。”
这门亲事定的独孤绝还是很满意的,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君无涯,年少成名,武功高强,人品很好,江湖上的四公子之一,而且虽然地位比较高,但是家世却并不复杂,无父无母,却有一个早就扬言会将天下第一庄交付的欧阳。自无涯十五岁起,来来往往说亲的人就已经差不多每隔半个月都会出现在欧阳的面前了,在这些求姻缘的人心中,江湖中能与无涯相比的只有一个宁昭了,宁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家风好,在多子多福的时代,无涯这样的“孤儿”自然比不上宁昭这样根正苗直的。不过后天弥补先天,无涯的条件着实不错,让很多人眼馋的紧,后来传出消息定了的独孤家最小的妹妹之后,虽然知道这是门当户对的好选择,但还是有许多人心酸酸的。天下第一庄建立二十余年,已然成为了江湖上超群的势力,江湖人自然也会想着通过姻亲加强各家的联系,更何况欧阳一直是个独身,从天下第一庄成立的时候开始,打上他主意的人就不知凡几,然而终究是无果,后来无涯长成,这群人的目光就转移了对象,庄主不行不是还有少庄主嘛,一样的效果。
不说江湖势力上的牵扯,光论两家结亲,独孤绝对对方的家世人品也很是满意。虽然不知无涯父母,但是江湖上孤儿那么多,他有着欧阳那样的长辈,已经胜过了这世上的大部分父母了。欧阳在江湖上成名的时候很早,他是欧家那一辈不世出的奇才,小小年纪就被蓬莱仙人看中带去了岛上学武,回来之后武功已然不知道比同龄人超出多少,从小就是欧家的继承人。后来若不是欧家内乱出了那档子事情,欧阳如今也应该是欧家的家主了。不过虽然世事无常,欧阳夏也的确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欧阳夏,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的灭了之前的欧家,自己在江湖上建立了一个不输给欧家的天下第一庄,足以见此人能力手段。欧阳和独孤绝是同辈人,对欧阳,独孤绝自然是佩服的,再加上对于君无涯也算是了解,这小辈比欧阳在江湖上的风评还要好,毕竟欧阳身上还背着欧家的几百多条亲人的性命,还有那些年天下第一庄亦正亦邪时候名山上收割的人命,但是无涯就像是最正统的江湖人士,侠肝义胆,因为性格比宁昭活泼些,很是受人喜欢。所以当欧阳跟独孤绝说起想结亲的事情之后,独孤绝没有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卢家主自然也知道独孤家和天下第一庄结亲的事情,笑眯眯的答应了:“说起来还一直没有恭喜家主得此佳婿,改日九姑娘成亲,某可定要讨一杯喜酒。”独孤绝比独孤玖大了将近二十岁,虽然说是妹妹,但是一直都是当女儿养的,说是妹婿,但是心理上也真的是当成了女婿的。听到卢家主这么说,独孤绝爽朗的笑:“那是自然。”说话时无忧和无涯很快就被下人请了过来,无忧走在无涯的前面,独孤绝一眼就看到了她。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无涯的关系他早就打听了清楚,公开的有关系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众所周知的欧阳,另外一个就是当年的雁无忧。陡然看到无涯身边出现了这么个女人,独孤绝当然是要疑惑一下,但是他也不是没有消息渠道,雁无忧回归江湖并且是个女人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了,如今再看着一个女人出现在无涯的身边,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一下子就知道了她是雁无忧,虽然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雁无忧面具下的长相,但是独孤绝就是诡异的觉得雁无忧长的十分眼熟。今日在比武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雁无忧,毕竟消息已经传了那么久了,而雁无忧光是这三个字带来的震撼就已经足够让人去窥探一下了。他当时和欧阳同样坐在后面,远远的看过去就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人有相似,更何况隔着那么远,他这么多年也见过了不少人,这样也不奇怪。只是没有想到,如今走到这么近,不仅这种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仿佛他真的跟她见过似的。
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间见过这个人,按理来说雁无忧十多年前出现的时候,无论什么场合时间,据说有人看到,就连吃饭的时候无忧都是戴着面具的,他不应该见过面具底下的雁无忧。但是至于说是在其他什么地方见过雁无忧,那他也没道理会忘记这张脸啊,这张脸哪怕是在夜晚这么昏暗的灯光下都显得熠熠生辉,是平生少见的绝色,正常人谁都不会忘记这样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吧。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现在又不是可以让他仔细思考的时间,只能强硬的将这个想法抛到脑后,将心思重新放到接待二人的事情上。
无忧先是自我介绍然后说明来意,这已经成为了她拜访别人的固定程序了:“无忧闭关多年,一直不知道无涯和独孤小姐的婚事,如今得知,所以特意过来拜访一下。”她直奔主题,并没有什么来来往往的曲折故事。雁无忧的神秘江湖人都知道,也都知道她中间实打实的消失了十几年,不过大家一直猜测的都是她要不就是悄无声息的死了,要不就是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什么猜测都有,只是天下第一庄那两个人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大家都多倾向于隐居了。她跟无涯的关系也的确是特殊,以她的口吻来说,若不是这几年的闭关,定是要在第一时间来拜访独孤家的。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独孤绝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大方的说不介意:“这桩婚事已经定下了很多年,雁公子如今能亲自过来,已经很是让独孤受宠若惊了。”独孤绝从年少时候的自称就是独孤,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他还是不改初衷,时隔这么多年,无忧听着居然有点想笑,如果他一直自称独孤的话,他们家族里面的其他人可怎么办啊。
玩笑归玩笑,该办的时候还是要办的,卢家主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留下来陪独孤绝接待一下未来的妹婿,居然就等到了神秘的雁无忧。虽然雁无忧如今已经不算神秘了,她公开在群英会上露面,一整天都不遮不掩的坐在那里,虽然没有同任何人交流攀谈,但是的的确确是在所有人面前出现过了。听说这段时间还是有很多人想去拜访雁无忧的,只是天下第一庄那边门守的格外的严,连那边的客院也没有几个人进去过,而更不用说是亲自见到雁无忧了。卢家主也是无涯的长辈,他也是顺便自我介绍了一下,和无忧寒暄了两句。
至于无涯,他从刚进来之后就向独孤绝表达了自己的拜访之意,他是独孤家未来的女婿,从定下亲事之后走动的就比较频繁,他们俩还是比较熟悉的。独孤绝还没有从无忧格外熟悉的长相中恢复过来,他打起精神来两人说了几句话,还是觉得雁无忧长的过于熟悉了。终于是说:“知道你今天要来拜访,小九已经等好久了,我让人带你去见见她,雁公子远道而来,我也同你姐姐好好聊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何况是已经定亲了的未婚夫妻,这种见面并不算什么,之前无涯来也是被这样对待的,说是来拜访家长,但是其实也是给一对儿未婚夫妻之间多交流交流的机会。无涯向来面皮子比一般人的厚,白天在群英会上只是因为第一次被无忧发现自己定了亲的事情,害羞也有,但是主要是懊恼自己怎么能将这件事情完全忘了,所以面皮才会稍微红那么一点点。如今这种正式的场合,除了他全是大人,也不会有人专门恶意调侃他,这人的面皮就像是石膏做的一样,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了。
无涯很快就被独孤家的下人请走了,走的时候特意转头看了一眼无忧,她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样子,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无涯也知道,今日无忧特意来拜访独孤绝,一来是为了他的事情,毕竟她一直自诩为他的长辈,结亲一事她没有参与,原来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无论如何也是要过来拜访一二的;二来,虽然无涯不知道刚才欧阳和无忧在打什么哑谜,但是无忧肯定是有话要跟独孤绝说的,无涯最直接的猜想就是独孤绝见过之前的无忧,也就是无忧的另外一个身份。虽然无涯论辈分勉强能够跟他们算是同一辈,但是各自的岁数摆在这里,他一直也是拿他们当长辈看的,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有时候他们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长辈们的事情就是这样,都过去了十几二十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也不会愿意他们过于了解他的事情,所以他很自觉的不去窥探,然后给他们空间。他们或多或少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处理事情起来必然是有分寸的,他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无涯都走了,本来作陪的卢家主见到独孤绝和无忧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也知道他不适合再继续留在这里了,稍微多说了两句之后就告辞了。这个时候正厅里面就只剩下独孤绝和雁无忧两人了,气氛安静下来,独孤绝心里那股熟悉感就更加明显,他主动询问:“我和雁公子之前是不是见过?”他们当年当然是见过,在陈留的群英会上,就是因为当时独孤绝的警觉,又刚好那个时候尚立恰好在陈留郡城,所以云家立刻就找上了雁无忧。但是独孤绝这句话肯定不是说的当年在陈留的那次,在雁无忧这次重新出现之前,除了天下第一庄那群人之外,没有人真正的见过雁无忧。雁无忧这个人神秘谨慎,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摘下过她的面具,而且她也很少正儿八经的出现在世人的面前。据说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就算是不戴面具的时候也会易容成一个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再加上,哪怕现在大家都知道雁无忧实际上是个女人,但是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雁无忧是个男子,只要她穿回女装,就没有人会往那个方向想。
他问这个问题本来只是出于心中的熟悉感,看着雁无忧特意过来一趟的样子也的确坐实了他这个猜想。但是他问出来之后,突然也像无忧一样联想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陈留的郡城中,然后想到了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情,很是顺利成章的就想到了当年的那些渊源。本来如果没有这件事情作为引导,独孤绝是想不到这方面去的,毕竟实打实的,这件事情也过去了十几二十年,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了大多数人的小半辈子了。但是明明无忧还什么都没有说,他自己就想起了当年跟雁无忧的第一次见面,一时之间前因后果像是串成了一根线,所有的事情都被串联起来,而最终只指向了一个结果,尽管这个第一时间得到的结果让已经驰骋江湖了半辈子的独孤绝一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年在陈留郡城第一次见到雁无忧的时候,雁无忧白沐和欧阳三人正在酒楼吃饭,他本身是去拜访欧阳的,但是架不住妹妹好奇的请求也想顺便去看看那段时间传的十分神秘的雁无忧。那个时候雁无忧身上的神秘色彩还没有那么浓,有点消息渠道的只知道她武功出众,以一己之力废了欧家精心养着的十几个高手,但是没有一点消息渠道的只知道她是跟在天下第一庄庄主欧阳夏身边的,所有人只看到了这个人的气质超群,哪怕是银面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温润如玉的从容。他当时已经接管了独孤家,身份摆在那里,成功的见到了欧阳一行人,自然也见到了戴着面具的雁无忧。当时还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也没有同雁无忧多说几句话。但是后来两边在看冰嬉的时候又碰上了,坐在一起聊了几句,顺着妹妹的话提起了帝后大婚,雁无忧直呼皇后闺名,一下子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强的直觉,现在想来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这样的直觉了。哪怕当时半点决定性的证据都没有,但是他当时瞬间就将雁无忧和当时已经失踪了五年的云忆联系了起来,并且当即询问。这并不是什么有理有据的推断,甚至独孤绝在问完无忧的当场就觉得自己的推断毫无依据,但是谁都想不到雁无忧居然就这么承认了,承认的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后来他也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当时恰好在陈留的尚立,后来尚立亲自去找了雁无忧,至于他们之后谈了什么,独孤绝并不知情。之前中州云家一直是和独孤家一起找失踪的云忆的,但是尚立和雁无忧接触之后不久,云家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多谢独孤家这么多年的寻找,但是之后的事情希望独孤家不要再参与了。所以后来,独孤绝就一直没有再插手这件事情,后来听说云家找到了云忆,而且云忆在回到中州短短一个月之后便被下旨入宫为妃。后来的事情独孤绝就没有再怎么关注了,这件事情到这里已经算是对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有了完全的交代,只不过人在江湖,消息灵通些,后来云忆在宫中大体上的位份变动和生了公主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今年三月听说云忆旧疾复发,救治无效后病逝,于今年三月初三葬入皇陵,结束了她平淡却波澜起伏的一生。当时独孤绝听到云忆去世的消息之后,虽然诸多感慨,但是总归是人走茶凉,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说也是说不清楚的。那个女孩子,她身体向来不好,总归是在人间走了一遭,尽善了。
这件事情就像是三十年的人生落了幕,独孤绝感慨了一下,虽然对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孩子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但是终归不过是黄泉梦一场,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着。
独孤绝从来没有跟雁无忧有什么私下里的交流,他十分确定这一点,但是这个人却是跟云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再加上自己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云忆失踪,雁无忧出现,雁无忧消失,云忆重现,云忆去世,雁无忧重现,这一系列的时间无比契合的联系了起来,再加上这张从来没有以雁无忧的名字出现过的脸,答案仿佛再明显不过了。
他的心被这个猜想深深的震撼了一下,驰骋江湖这么多年,他如今也已经是将近不惑之年,见过的事情不可谓不多,然而他却是已经连在人前保持冷静的脸色都做不到了。无忧坐在他对面,从容的看着独孤绝的脸色慢慢变白,就知道他已经联想到了事情的始末。她就说了,指望独孤绝想不起来云忆的长相是不可能的,她真的从小到大的长相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且独孤绝也真的不是平日里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云忆和独孤绝还是有一些渊源在的,当时在同一个书院里面读书,后来更是阴差阳错,云忆失踪之后很多人都断了联系,但是独孤绝却偏偏同云忆多了一阵子的联系。而且他后来还跟江湖上的雁无忧有近距离的接触,当时是因为无忧并没有露脸于人前,如今直截了当的将这张脸放到他的眼前,再联系到一系列的事情,独孤绝要是还想不到的话那他就不是掌管独孤家十余年的江湖掌门人了。
于是无忧用平静的声音从容的打破这个僵局:“独孤家主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只有这一句话,让独孤绝已经丧失了血色的脸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如果说刚才只是猜测的话,那么雁无忧这从容的一句话已经是他心里的猜测落实了。尽管无忧解决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但是带来的却是随之而来的更多的秘密:云忆是失踪之后变成了雁无忧还是她一直都是雁无忧?云忆失踪之后为什么不回中州?云忆那样孱弱病态的身体,雁无忧这一身的功夫是如何练的的?云忆回中州是以雁无忧的身份还是云忆的身份?云忆去世,为什么雁无忧还活着?……最重要的,中州里面皇宫中的那位,知道这所有的事情吗?
独孤绝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藏在心里的太多疑问,无忧将他所有的疑问收入怀中,但是却没有打算主动解释。她跟独孤绝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一个可以主动交付这个关系身家性命的秘密,之所以主动来见他还是因为他知道很多东西,想着提前把这个隐患解决掉罢了。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真的追究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就像欧阳和无忧两人最大的底气,中州的云忆已经彻底死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从此不过是世间人有相似,若不是知情人,所有人都不会将叱咤江湖有杀神之名的雁无忧和中州那个病若西子的药罐子云忆联系在一起。之前说了,云忆已死,就算是云家人亲自来了,也只会拿着一个不过是人有相像的结果回去罢了。
独孤绝很是缓和了一段时间,无忧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强用内力平息心境的动静,良久良久,独孤绝才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所以说,从当年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手造成的?”独孤绝反应过来,哪怕是装的再好,当年云忆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有一些东西并没有掩藏的太好,尤其是当年在书院的时候总是莫名消失,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就是去练功了,而独孤绝当年还三番五次的去那个地方,也是因为当时自己的年纪小,居然愣是半点异样也没有发现。如果当年去书院的就是雁无忧的话,那当年她失踪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雁无忧就是云忆的话,她当年在陈留一举成名的时候也只有十五岁,他当年也是见过的,那样的功夫内力,没有十年不间断的练武是根本不可能练的出来的。所以五年前云忆失踪的时候,她的功夫可能因为年纪还小还不足以对抗一个成年的贤王余孽,但是最起码在当时的情况下定然能够挣扎到惊动一些人。那么当年的失踪,就算有有心人的操控,应该也有她的故意为之吧。失踪的事情确定了,后面的事情就更加怎么想就顺理成章了,为什么云忆失踪十年都找不到她,为什么云忆在当了十年的妃子之后会“去世”,好像都是面前这个人的一番惊天算计罢了。
雁无忧面对着用内力才能压下自己心里愤怒的人,面色还是比较平静,并没有任何被指责之后的心虚和愧疚,对于这个明显质问的问题,无忧只是说了一句话:“我只能说,一切都是因势利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