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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过了中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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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午的时候,就像欧阳之前说的那样,有人给他们送酒菜来了。群英会全天不停,有门有派的人会提前安排好人到时间了就去城里就近的酒楼订点饭菜到时候送过来,再不济第五家的厨子也是全天就位的,只有很少数的人才会自己带干粮过来。欧阳定的是建州城里最好的酒楼的饭菜,无忧和天下第一庄的其他人饭菜并不相同,是一个单独的食盒里送过来的,她口味清淡,大多数的饭菜吃的并不习惯,很多时候菜的话只吃水煮的一些青菜,加一点点的盐,其余的调料是什么都不会加的。无涯的饭菜跟其他人的一样,刚想控诉一下欧阳赤裸裸的区别对待,看到无忧的饭菜立刻就闭嘴了。
宁昭在这里赖了一上午了,这个时候是怎么也赖不下去了,只好告辞。无忧对他留不留的十分无所谓,无涯则是抱着十分激动的心情送客,虽然也没有耽误什么事情吧,但是有外人在无涯还是不好太在无忧面前暴露本性的。宁昭一走,无忧都能感觉到身边的无涯自在了许多,就像在学堂的时候先生走后课室里的状态一样。无忧调笑无涯:“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宁昭是你先生呢。”无涯不以为然的说:“他那个性子,别说做我先生了,做我长辈都使得了。”宁昭的确是有些少年老成,不过也没有到那种程度,宁家还是没有直接培养一个老学究出来的,无涯的确是在夸张了。
两人快速的吃完饭,无涯跟天下第一庄的门生关系自然不错,有人来找他说话他就直接去了。无忧懒得掺和年轻人的事情,继续老老实实的看比赛,只是终于不吃瓜子了,自己去找了炭笔和粗纸,看到台上有比较新鲜的招式会简单的画下来,打算回去再思考一下。无涯吩咐完事情之后回来就看到无忧在画画:“这种东西每次群英会都会有人专门画来卖钱的,姐姐可以直接去找他们买。”江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每次群英会的确是武林人士的盛会,但是也不乏一些投机取巧的人,借机发财,画功十分不错。当然了,他们也不敢画的齐全了,怕那些家族势力找他们麻烦,毕竟很多都是不传的武功,很多时候他们也只能画出一招半式的,没有前后,一般人拿了回去也学不会什么。
无忧手上的动作不停,突然觉得还好早上欧阳逼着她多穿了几件衣服,不然这大冬天的在这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的确是有点冷。她的确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还有人专门在画:“我也不知道有人专门画这个啊,不过我也就是画着玩玩,十几年没有练武,有好些新招式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画下来提醒一下我自己的记忆就行了。”无涯坐在她旁边,群英会他参加的不少,这个时候完全没有无忧那样的新鲜感,拿了她多余的炭笔和纸画画玩,只是他也的确是在画画玩罢了。从小跟无忧一起生活,无涯对炭笔这个东西并不陌生,用起来比毛笔方便一些,在这种情况下都能随便画画,而且写在纸上不会晕墨,也不用风干,十分方便。不一会儿他就在无忧面前放了一朵丑到爆炸的梅花,据他说是照着无忧衣服上那朵画的,然而就无忧看来,两者之间的差别可能有梅花和桃花那么大吧。
无涯性格活波,无忧再冷淡他也能自得其乐,而且跟无涯在一起,无忧自然也不会有防备之心,笑容始终都是真心的。姐弟俩坐在一边玩耍,无忧却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直勾勾的打在他们这边,习武之人对视线敏感,无忧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那道视线已经如同实质了,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人的视线盯在她的身上。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无忧也挺习惯的,毕竟她这两天,只要是公开出现,绝对会有很多人的视线盯在她的身上。但是这道视线跟平时的视线并不一样,那人看两眼无忧,就会转过去再看一眼无涯,着实有些奇怪。
顺着视线的方向,无忧转过头去看,尽头是一个妙龄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嫩黄色的衣衫,一双杏眼瞪的大大的,盯着他们这个方向。无忧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这女孩子不闪不避,直勾勾的对上无忧的视线,无忧觉得这孩子还挺有意思的,莞尔一笑,没想到这人看上去胆子不小,却被这一笑羞的立刻低下了头,无忧视力好到直接能够看到那女孩子耳垂下的红。无忧转过头来,看向旁边故作无事的无涯,一副了然,笑的十分促狭:“如何?不打算跟我说说?”
相比于那小姑娘薄如蝉翼的脸皮,很明显无忧身边这位已经将脸皮修炼到了极致,只有刚开始被无忧发现的时候出现了一点点类似羞涩一样的情绪,现在再面对无忧,已经是一副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了:“那是独孤玖,也是我未婚妻。”
他介绍的大大方方,从容不迫,无忧倒是真真切切的吃了一惊,可能是因为她的印象中,无涯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孩子,哪怕是已经在名山跟他朝夕相处了小半年,无忧也没有想到无涯不过十八岁,放到当初不过刚刚成年的年纪,居然都已经有了未婚妻。然后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么说,你都已经快成婚了,而你和欧阳没有一个人想着要给我说一声吗?”无忧才不信欧阳不知道这件事情,甚至可能这件事情就是欧阳做主瞒着她的,一下子就抽丝剥茧,将矛头直接指向了罪魁祸首。
无忧的语气可算不上好,对于无忧这样终年古水无波的人来说,有这样的语气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现在的状态了。无涯此刻是真的有点绝望了,上午的时候他无比期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欧阳了,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时辰过去,他居然无比期望此刻欧阳能在他身边,最起码能够帮忙分担一下雁无忧的怒火。但是其实这件事情真的完全是一件乌龙,欧阳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但是他是真的完全忘记了,于是他战战兢兢但是迅速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
无涯和独孤玖的婚约是三年前定下的,有点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欧阳和女方的大哥独孤绝做的主,但是欧阳当然是问过无涯的意见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无涯之前就见过独孤玖,独孤家这一辈最小的妹妹,千娇百宠,但是却并没有怎么恃宠而骄的感觉。无涯同意了,欧阳又有意,独孤家也是乐见其成,所以这桩婚约自然是水到渠成。本来定的是女方及笄之后完婚,但是没想到去年的时候女方父亲去世,三年孝期加在身上,这桩事情才被推迟了。无忧回来之后,欧阳不知道为啥没告诉无忧这事,但是无涯是真的有点忘记了,他都好多年没有见独孤玖了,本来玩性就大,订个婚也没能收住他的性子,后来一天天的跟无忧在山中修不朽,每天都累的人事不知,就没有一天是闲着的。于是乎,这件事情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战战兢兢的说完,颠着脸看无忧的脸色,好吧,没有脸色,他完全看不出来无忧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无忧听完他的话,重新转过头去看那边的小姑娘,就刚才那一眼,无忧能够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对无涯是有情的。再转过来看无涯不以为然的样子,长叹一口气,无涯这孩子,或许还没有到能够承受这番情谊的时候啊。想了想那孩子还有两年的孝要守,突然觉得也不一定不是件好事,无涯还没有达到真正成熟的时候,他虽然从小就不在父母身边生活,但是比起一般的孩子来说,他也从来不缺什么,一路顺风顺水,但是却没有什么人教过他如何应对感情。欧阳是个冷淡的性子,无忧又不在他身边,这孩子能学到的如何应对感情的方法,并不完美。
无忧这口气叹的无涯头皮一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刚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就听到无忧说:“之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我知道了,等今天的比试完了,我去拜访一下独孤家。”就如此,高高提起轻轻放下,无涯紧绷的心神随着无忧这一句轻描淡些的话变成疑惑。无忧从来都自认为无涯的长辈,虽然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左右无涯的行为,但是长辈该做的事情自从她向丽娘保证她会好好对无涯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觉悟要全部做了。欧阳定然是已经走动过的,但是无忧既然回来了,之前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自然也是要去拜访一下的。当然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教育一下欧阳,无忧相信无涯真的是玩性大的自己都忘了订婚的事情,但是欧阳绝对是故意不跟她说的,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欧阳多大的人,在江湖上独树成林这么多年,骨子里面的谨慎和逻辑绝对不允许他会忘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故意不跟无忧说。
说起独孤家,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就是独孤绝。江湖人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云忆,所以无忧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不做伪装就出现在这里,但是这里是有一个例外的,就是独孤绝。虽然他见过的只会是十岁之前的云忆,但是无忧从小到大的长相的确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当年云忆失踪那十年,独孤绝和云家联手找人,手上定然有云忆的画像,无忧不敢确定独孤绝还记不记得云忆的长相了。不过,其实也无所谓,她既然决定从今以后都是以雁无忧的身份活着,那哪怕是之后面对云家人,面对长孙熠,甚至是面对长宁,她都只会活成雁无忧,永远不会再将云忆这个身份重新放在明面上,更何况如今要面对的还只是一个二十几年前见过的独孤绝。
无忧决定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暂时还没有什么人能够改变,无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要去拜访独孤家,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了。无忧看着人来人往的比武场,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只跟无涯说了一句:“之前是我疏忽了,没有正视你已经长大了的事实,有两个字是我一直都准备要送给长大后的你的,为责任二字。”
下午的比武继续,天下第一庄半数人已经比过了,大部分人都获胜进入下一轮,无忧是内行人,能够看出门道来,欧阳这几年是真的在用心经营天下第一庄,已然渐渐的让这个曾经不少人以为只会是昙花一现的组织真正的在江湖上站住了脚。无涯下午还有比试,他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的时间,但是因为这场比赛特殊的赛制,并不能准确预测自己上场的时间,只好随时准备着。虽然擂台比武从古至今的关系都是点到即止,但是刀剑无眼,若是自己没有做好准备,那是到哪里都没有办法说理的。
无忧整整一天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位置,除了出去找纸笔的时候才动了一下,她甚是好坐性,少年人是绝对不可能一坐就是一天的,她不仅能够坐的住,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很大幅度的变动,坐在那里宛若一棵老松一样。无涯算是见识到了,雁无忧此人,但凡是决定要认真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真的可以进入到无我的境界的,当年和无忧分开的时候他还小,对无忧的了解也没有那么深入,但是无忧回来之后的这半年,无涯见到的是一个更加真实的无忧了,修补不朽的时候,哪怕当时她的身手都没有怎么恢复过来,但是她也是真的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的,连他一个身强体壮休息修习内家功夫多年的少年人都做不到。那个时候无涯就突然相信了江湖上曾经盛传但是没有几个人相信的事情:守卫了名山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一点差错的不朽大阵真的是当年只有十几岁的雁无忧以一己之力仅仅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造出来的奇迹了。哪怕他也算是当事人了,但是他当时的确是不记事,欧阳没有跟他说,但是他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总觉得不朽的建造定然是有欧阳在后面的帮助,没有想到这次帮助无忧修补不朽,欧阳真的全程除了让人提供材料之外半点力气都没有出过。
突然听到有人唱名:“宁昭,孙浩,七号台。”人数太多了,力求简洁,第五原做主今天唱名的时候不报家世师门来历,只报姓名和擂台。无忧本来视线落在还在打斗的五号上的两个女子身上,虽然赛制现在也不是很成熟,第五家也是第一次办这种形式的群英会,但是还是花了大功夫力求公平,第一轮的时候尽可能的让男女分开打拼,第一轮过后让出线的人自己抽签组队的时候就不顾性别了。听到唱名的时候,知道宁昭要上场了,无忧将视线挪开,转到宁家那边去看宁昭。宁昭的功夫定然不错,无忧能够感受到他的内力深厚,但是招式路数什么的如果不看真正动手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宁家以剑传家,江湖传言宁家七十二式扬尘剑法出神入化,当年无忧跟着乞老儿学艺的时候,托他的福,无忧当时也“偷窥”过宁家剑法,只是跟她的内力功夫格格不入,无忧就连练都没有练过,但是的确是很精妙的剑法,删繁就简,招式有限,但是以招生招,生生不息,的确是处于江湖顶尖的功夫。无忧闻名已久,今日她也已经见过了一些宁家子弟使用了扬尘剑法,但是大多有形无神,无法表现其精髓,想到宁昭的内力功夫,无忧觉得自己或许能够看到真正顶尖的扬尘剑法。
宁昭正准备上场,感觉到一道不同寻常的视线看了过来,他顺势回望,发现是无忧,颔首一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忧冲他笑了下,用口型说了声加油,坦坦荡荡,君子之交淡如水。虽然只跟雁无忧此人有不到一天的交情,但是宁昭真心感觉,就算是个女子,雁无忧也是一个能将“君子”二字写在身上的人。当年江湖传说,雁无忧一身青衣,银面覆脸,风姿卓越,一双桃花眼道不尽的风流,绰绰约约,哪怕看不见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已经吸引了半个江湖的女子的目光,即使后来雁无忧杀神之名上身,据后来见过离开名山后的雁无忧的人说,但凡是真的见过那个人,是绝对不会相信她身上会有那么多的杀孽的。如同清风明月,朗月抒怀,古树青松,仿佛将君子二字写到了骨子里。哪怕是现在,雁无忧一身女装,姿容绝艳,但是那双浅淡的眼眸里面,流露出来的全部都是从容与大方,也不怪道当年江湖上下,哪怕对雁无忧再恨之入骨的人,也不得不称无忧一声公子,因为当年群英会上的时候她就说过:为名山两年守山人,两年中,非请入名山者,生死有命,勿怪雁某执牛马之事。她也说到做到,两年之中名山上所有的尸骨都可以写上雁无忧的名字,但是两年之后,哪怕是名山天下第一庄冒天下之大不讳惹得如何麻烦,曾经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雁无忧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样的人,坦坦荡荡活在人世之间,好事坏事都干的坦荡,流露不出哪怕是一丝的猥琐,宁昭没有参与过那段历史,但是只凭着这流传下来的消息,他的确能认为无忧是真君子。江湖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很多时候最怕的不是雁无忧这种为人做事哪怕是做坏事都坦坦荡荡的假小人,怕的是投机取巧蝇营狗苟的真小人。宁昭生于芝兰玉树之家,虽然一辈子都做不出无忧那样的恶行,但是对她的品行,的确是佩服的。再加上无忧在武学上的造诣的确是很高,江湖上以武为尊,她的年纪也的确是长于宁昭,是不折不扣的前辈,是以,能够有此契机和雁无忧相交,哪怕两人相识的契机并不美好,甚至有些尴尬,但是宁昭仍然觉得十分荣幸。
对于无忧的鼓励,宁昭的回应就是颔首微笑,然后从容的带着陪了自己十五年的剑,走上了擂台。无忧是绝对没有宁昭这么多的感触的,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不知凡几,见过大厦起,见过大楼倾,人世间最繁华的事情看过,最悲痛的事情也看过,这样的人,还能平静的活着,只是因为有着一颗将生活看成平淡的心。在无忧见过的人中,宁昭的确算是其中比较有深刻印象的人,但是这个有印象能够有多么深刻的印象,或许根本不可以深究。欧阳认识了雁无忧二十年,无时无刻不掌握着无忧的命脉行事,那么谨慎小心的人,也花了二十年才走进雁无忧此人的心房,欧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能够第一眼就住进雁无忧心里的人,只有一个君无涯,这也是欧阳最羡慕的地方,也是当时为什么涉事还未深的他在雁无忧开口要留下无涯的时候油然而生的紧张感。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君无涯,但是,好像连无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无忧的心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地位,欧阳却是无比清楚,君无涯,等于是人间的隐诀。
宁昭和孙浩上台,身为这两年江湖上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公子,不少人的目光在宁昭一出场的时候就放到了他的身上。的确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最正统的家族教导出来的最完美的继承人,半点不像是个江湖人,反而像是天子脚下那些百年世家精心教养出来鼎立门楣的嫡长子,处处都透着尊贵和优雅。相比之下,他的对手就显得逊色了许多,秉持着公平观看比赛的原则,无忧在看到他们上台之后并不像大多数人一样只将目光放在早已成名的宁昭身上,也多看了看站在宁昭旁边的孙浩几眼。二十五六的年纪,很是普通的长相,两把短刀别在腰侧,虽然五官普通,但是组合起来,让其透出有些凶横的气质。宁昭珠玉在前,孙浩这长相气质没人关注也是正常,无忧看他身形步伐,估计是练外家功夫的,虽然说唱名的时候不报家世门派背景,但是无忧在比武场待了一天,也没有看到几个姓孙的上场,就这一点就能说明即使这人是有门派或者家族的,也定然不会是江湖上叫得出名的门派家族。
两人在台上开始互相致礼,无忧看的认真,无涯看她看的那么认真,过来捣乱:“我承认宁昭长的的确是比较好看,但是你小心如果欧阳知道你看别的男人这么认真的话,昨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自求多福吧。”无忧看着这个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的小子,刚才还被她吓的直打哆嗦,这个时候就敢凑上来跟自己打趣,真的完全是记吃不记打的那种类型啊。赏了他一个睥睨众生的眼神,然后转头不屑于将目光继续放在这个傻子身上:“我刚才看那个满脸痘子的丈八大汉估计都会比等会儿看你认真。”
说话间,台上的两人就已经开始过招了,孙浩果不其然是大起大合的外家功夫,有点外少林的感觉,招式十分过硬,靠着劲力也很有几分凶悍。宁昭很明显是走不同风格的,行走之间很有些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感觉,大多数的时候以防守为主,面对疾风骤雨的孙浩,宁昭的应对就显得格外的从容不迫了。无忧看得出来,他的功夫跟孙浩不在一个水平,却没有在开始几招之内就迫不及待的打败对方,知道群英会是很多门派家族发展门生的地方,无忧不知道孙浩的身份,但是他自然知道这人是有门有派还是江湖散户,有意给对方时间让他多展示一下自己的机会。他也没有刻意相让,每一次对招都应对的全力以赴,除了不主动攻击之外,并无半点轻视之意。
打了一会儿,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宁昭开始进攻,两人全力以赴,不出盏茶的时间胜负已分。孙浩认输认的坦坦荡荡,抱手行礼:“承蒙明兰公子相让。”这人看着凶狠,倒是个难得心思通透的。他是一个自己修行外少林功夫的人,每年靠着群英会打名气,今年赛制改了,第一轮就碰上江湖上著名的明兰公子宁昭宁致远,听到唱名的一刻他就知道这场定然是要输的,他曾经见过宁昭跟人的比试,年纪虽小,功夫却是已经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只是输的有没有脸面罢了。但是明兰公子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确很是个君子,哪怕擂台之上生死不论的状况也给他留了最后一份体面,这个输,他认得坦坦荡荡心甘情愿。
台下的无忧没有当事人这么多感悟,看完两人短时间的比试之后,就用炭笔在纸上画下刚才看到宁昭使用的几招扬尘剑法。比试两人的水平差距,注定了宁昭不可能施展太精妙的剑法,但是简单露出的几招就能看出来人在剑法上的造诣了,之前也有几个宁家的子弟用扬尘剑法,但是大多有形无神,宁昭虽然只使了短短的几招,还有不少是为了防御,但是无忧是能够看到精妙之处的,宁家功法轻盈,据说心法修炼到了极致甚至可以在水面上随意行走,剑法也是以随意著称,相比于扬尘剑法的精髓,形式上的剑法招式看上去或许仍然高级,但是绝对算不上在武功秘籍如同汗牛充栋的江湖上的顶级。宁家人低调,无忧又不是时时在江湖上行走来往的人,对扬尘剑法闻名已久,却是很久都没有机会得见,今日宁昭也算是满足了她一桩心愿。
快速的将刚才宁昭使的几招用炭笔记录了下来,打算等今天回去了之后再好好悟一下,谁知道纸笔还没有收起来就听到宁昭的声音:“您若是需要扬尘剑法,昭可以亲自展示于您。”无忧抬头一看,刚才才下擂台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宁家,而是径直来了他们这边,此时正站在她身后面看她用炭笔在纸上画刚才他耍过的几招,传神的很,寥寥数笔就将招式完整形象的展示出来了,旁边还放在一堆大小相似的纸,拿小茶杯压着,上面也有一些招式,都是今天群英会出现过的,估计是她在这坐了一天观摩的成果。
宁昭来了,无忧顺手将刚才画好了的招式图也压在刚才画好的那一堆里面,语气从容:“偷窥他人武功,这不是为整个江湖所不齿的事情嘛,我虽然多年没有在江湖历练过了,但是大致的江湖规矩还是懂的。”宁昭既然大大方方的来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无忧很是自然的尽起了地主之谊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他中午用饭的时候才离开,这个时候接过这一杯茶水,喝起来已经是跟上午完全不一样的味道了,一尝就知道定然是换过了新茶。雁无忧这个人,看上去虽然不至于不通庶务,但是的确是个对吃穿住行不甚在意的人,一壶茶若不是真的喝到一点味都没有了定然不会换的那种人,君无涯这个人大大咧咧惯了,定然也不会有这样的细腻心思,这样想来,能够有这样心思的人只能是那个人了。欧阳比宁昭虽然只大了十五岁,但是两人的江湖地位不同,更何况欧阳和父亲交情甚好,宁昭向来是将欧阳看作是自己的长辈的,但是,无忧也只比欧阳小五岁,不知道为什么,宁昭就真的没有将她当长辈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两人的相识原因过于巧合吧,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昨天晚上坐在江春楼的人是那个雁无忧,宁昭或许还会上去自荐,但是绝对不会有现在如此复杂的心情。一方面,他清晰的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雁无忧,哪怕是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但是不管是出名时间还是出山时间都比他早一个时代,的的确确名副其实的是他的前辈,能够跟这样的前辈结交,自然是十分好的。但是另一方面,一开始的时候宁昭并不知道雁无忧的真实身份,那自荐时候的冲动和心动是无比的真实,二十年头一遭,激动的心情记得真真切切,哪怕是很快知道了无忧的身份,哪怕是对方也很给他的面子让他自己认识到了不对劲,强迫自己悬崖勒马,不再多想,但是还是忍不住往她身边凑,安慰自己只是结交一个传奇的前辈。无忧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同他的相处自然无比,半点不显得生分,也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小辈,但是也无半分暧昧在里面,真正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宁昭如何不知道两人之间是绝无可能的,雁无忧那双眼睛,清淡如水,仿佛世间万物都可以在其中留下痕迹,她看人的时候并不显得冷淡,但是就是有一种隔着三生三世的感觉,那双眼睛好像已经看过了世间的所有东西,所以显得十分的淡然,无忧看他,跟看世间万物毫无区别。更何况,还有一个欧阳夏,这个哪怕不用深入了解,就知道等了雁无忧十几年的男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宁昭是一点都不知道,但是昨晚上能够让欧阳夏主动称呼一声“内子”,而无忧也难得的放下了面对世人的那种淡然,宁昭就清楚,他们两人中间,任何人都是插不进去的。他们认识了太长时间,甚至都已经超过了他的年纪,对彼此的了解可能已经深入骨髓了。昨晚欧阳带走无忧的时候,虽然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但是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并不是一个前辈看晚辈的眼神,也不是一个长辈看小辈的眼神,甚至不是一个江湖人看江湖人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男人的眼神。但是没有威胁也没有警告,仿佛是知道雁无忧其人对于对于他外的所有男人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自信的嚣张,却也的确有自信的资本,让人不甘都没有办法不甘,是还没有开始就注定败北的棋局,最恐怖的是,他看懂那眼神的瞬间,斗志和挫败感什么都没有,内心深处最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这样告诉自己,重新努力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坐在无忧的身边,尽可能的只以对待一个前辈的心情来和她相处,反正心动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这这样安慰自己。无忧自然是没有发现他多余的心思的,之前就说过,她对于这种事情十分的不敏感,前世今生都不敏感,当年眼里只有一个吴洋,如今眼里只有一个欧阳。她将宁昭当做一个普通的人来相处,这人克制守礼,刻意控制住自己的话是半点都不会在无忧面前露出端倪的,虽然无忧也有点奇怪为什么宁昭这一天都要待在他们这边,但是对于人心理的事情,除非必要,否则她绝对不会深究,所以只当他有他的理由,她只当他是平常人相处就好。
两人相安无事的坐了一会,宁昭不是一个会让人尴尬的人,聊起天来还是比较愉快的,更何况两人都对武艺有比较深刻的见解,光是看着台上的比试就可以谈论出不少门门道道的。冬日里天黑的早,如今已经有点点要天黑的趋势才刚刚听到唱到无涯的名字,无忧为了等这一场已经坐到屁股都有些痛了,倒不是坐不住,而是若是平时这个时候,这么冷的天气无忧真的是不怎么可能会出门,还在这寒风萧瑟中一坐就是一天。无涯听到唱名之后比无忧还兴奋,他真的是实打实的等了一天,又没有无忧的坐性,恨不得直接去找第五家安排比赛的人走个后门让他先比了算了。
无涯的对手是一个叫做古榕的人,他自己倒是听到名字就直接上去了,只是跟无忧说了一声要上台去了的话,连听无忧说一句加油的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浑身都写满了速战速决四个大字,还是身边比较有礼貌的宁昭解释了一下,宁昭江湖游历多年,一些人的来历还是能说的清楚的,知道无忧是不可能了解古榕的身份的,就主动说起:“古榕是是善派的弟子,有点实力,但是应该是打不过无涯的。”宁昭之前也跟无涯正式不正式的交过很多次手,对无涯的功夫心里有数,只稍微逊他一筹,在江湖上已经是比较少有对手的,尤其是还在只有年轻人会参加的群英会上,挺到最后一轮定然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此时擂台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十个擂台有三个已经空了,剩下的七个也是打的今天的最后一场,甚至有的家族门派所有参加的人已经比试完毕,不是很重权的人物就提前离场了,还有今天比试之后已经败北了的人也离开了,只有家族门派的负责人和比较有权威的人还在等着最后的结果出来,一下子比武场上的人少了差不多一半,连天下第一庄的人无忧都听到有输了的几个人跟无涯告辞,跟早上喧嚣的状况一比,显得有些萧条了。
不过倒是也不至于荒凉,起码台上打的还是比较火热的,无涯今日心情几番起伏,又坐了一天的冷板凳,此刻的心情早已经不太美妙了,又不知道谁给他的比赛场次挪到了这么后面,简直是一身的火气,无忧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今日是不可能绅士的像宁昭一样让让对手了,估计是上台就出绝招,能三招解决的绝对不拖到十招,也可怜了那个跟他一起等到现在的对手了。无忧的视线直到那边彻底开始打的时候才挪到无涯那边身上,之前都是盯着隔壁的一场,结果果然不出意外,无涯和古榕上台,互相致礼,各自祭出兵器,几个来回往复,无涯花了全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胜负落定了。没有什么人意外,哪怕等到了这都快曲终人散的时候,无涯出场的时候还是引起了最后剩下的这批人的注意力,毕竟是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四公子之一,虽然中间隔了几年没有参加群英会,但是实力一直摆在那里。至于古榕,是善派的小弟子,刚出江湖几年,二者相比,胜负不言而喻。
无忧平静的看着无涯的比赛,结束了之后就立刻将视线挪到还没有比完的那一两场之中,有一场两个大汉的比试相当焦灼,两人没有什么实力差距,愣是已经整整打了半个时辰。宁昭看到无忧对无涯上场的时候十分淡定,就问:“我看无涯的功夫并不像欧叔叔,所以他的功夫是你教的吗?”他没有见过雁无忧真正的出过手,但是君无涯能够看出来的师傅只有这两人,所以他的猜测很是合理。无忧眼睛没有挪开,但是却还是据实相告:“我的武功是自创的,不适合无涯修行,他的功夫,三成来自于我,三成来自于欧阳,一成来自于绥棱,剩下的三成来自于收藏的各种武林秘籍。”
跟无忧相处了一天,宁昭知道无忧不说假话,就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了,很是自觉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无涯很快回来,擂台上剩下的两场也在接下来的一炷香的时间里面全部结束了,至此,天光已经有点微黄了。第五原迅速的上台总结,然后让小厮碰上来了准备好的抽签箱子,叫了今日所有的胜者上台抽签,抽到相配的签的两人明日自动成为对手,明天早上直接按照抽到的次序进行比试,第一场是红一和黑一,然后是红二和黑二,以此类推,同样是十组同时进行。由于人数减少,尽可能的在上午之前比完这一轮,然后下午抽签比下一轮。今日的人数直接刷了一半,抽签的工序并不复杂,很快所有人都抽完签然后做好登记了,然后才宣告今天的结束。
欧阳这时才回来,带着坐了一天板凳的无忧和天下第一庄众人一起回去了。无忧倒是彻彻底底的闲了一天,只是到了晚上,还有一件事情待做,就是去拜访独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