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8、第 168 章 冬月十五群 ...

  •   冬月十五群英会,第五家整用了一整个宅子的面积搭建了中间一方比武擂台,四周青天白日四方看台,江湖势力分据而坐。正是冬日,哪怕是南方的天气也干燥燥的,风声鹤唳倒不至于,但是没有人的比武场上一点萧条还是能感受出来的。当人声喧嚣的时候,这萧条却是不翼而飞,半点都感受不到了。
      天下第一庄的人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过来的时候比武场上很是有些人已经到了。习武之人内力护体,加上等会儿就要开始比武,大部分人还是穿的单衣薄衫,都是江湖上的少年人,看着十分精神。无忧也没有穿太多衣服,但是相比这里大多数的人来说,她算是怕冷的,外面罩了个披风,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身姿。
      天下第一庄的门生这几天也知道了这个一直跟在他们庄主身边的女子是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雁无忧,只是他们的年纪也不大,无忧成名的时候他们才多大一点,了解到的事情也都是后来江湖上流传的版本,从来没有想到雁无忧会是一个女子。欧阳没有刻意隐瞒无忧的身份,但是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将她介绍给所有人,处于一种十分自然的状态,并不觉得雁无忧是什么特殊的身份,只将她看作是自己的妻子,并且是这么多年的伴侣,所以身边的人应该早就习惯了一样,不管其他人私下里怎么想。
      陆陆续续的人也都到齐了,似乎是不约而同的,有一半的人或真或假的打量都落在了无忧的身上。他们来建州也有好几天了,大家都知道今年的群英会有点不一样,就是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的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欧阳夏,这次带了一个女子来参加。天下第一庄历年参加群英会的门生不是没有女子,甚至因为天下第一庄特殊的构成氛围,参加的女子比一般势力还是多些的,但是欧阳从来会注意分寸,这是第一次跟一个女子如此亲密,据说昨晚上欧庄主甚至直接是抱着那个女子进来的。但是有些消息更加灵通的人就打听到了更加有价值的消息:那个女子,是雁无忧。
      这比欧阳夏身边出现了女子这件事情更加让世人震惊,毕竟雁无忧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在江湖之上,怎么突然变成了个女子。没有人怀疑这个女子是不是真正的雁无忧,如果说江湖上还有什么人对曾经那个神出鬼没的雁无忧比较熟悉的话,只能是欧阳夏和君无涯了,他们总归是不会认错人的。所以除了小部分的怀疑,大部分的人对于这件事情只是震惊,然后有些人联想到了这半年里,听说天下第一庄在重新修补名山的护山阵法不朽大阵,如今想来,可能就是因为雁无忧回来了吧。
      无忧对这些或友善或恶意或探究或怀疑的目光统统无感,同欧阳一同坐在看台上。昨晚上自己犯了大错,此时此刻对欧阳十分宽容,除了昨天晚上任他为所欲为之外,今天连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揽着自己肩膀的事情都容忍了下来。欧阳知道她的脾气,踩着她的底线,借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十分的得存进尺,尽可能的为自己谋取福利,分寸又拿捏的很好,让无忧不会觉得想破罐子破摔算了。然后这群人能够打听到的完整消息综合起来就是这样的:曾经有着“杀神”名号的雁无忧十几年后回归江湖,发现她原来是个女子,并且居然跟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欧阳夏在一起了。
      江湖上甚嚣尘上了半年多的传言终于随着这一次雁无忧的公开露面尘埃落定,没错,雁无忧就是回来了,没错,雁无忧就是女子,没错,雁无忧就是和欧阳夏在一起了。虽然雁无忧哪怕是公开露面也没有很是大张旗鼓的在公开场合说些什么,但是大家都有眼睛,能看到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别人多说什么。而且两人神态从容,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半点都不觉得他们俩在一起的事情是什么需要向整个江湖交代的事情。
      除却这些,就是雁无忧本人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了,当年的雁无忧,神秘强大,年龄性别背景长相无人知晓,如今卸下面具和伪装的雁无忧赤裸裸的呈现在众人面前:二十几岁的绝色佳人。看上去无比和平柔弱,如果不是亲自见证,没人会将这个人跟当年嗜杀成性的雁无忧联系在一起。另小部分人也有跟第五原一样的想法,怪不得欧阳夏多年不娶,年轻的时候见过这样的绝色,谁还会将这世间的“庸脂俗粉”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心里是如何想的,群英会在即,有些人就算是有心上来跟无忧打个招呼,之前去天下第一庄的客院,无忧根本不在,如今好容易人家出现了,时间地点也不允许了,所以只能等在群英会之后,看能不能找到个机会,虽然知道并不能为自己的门派势力争取到这个人才,人家从出现在江湖上的时候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庄的人了,如今更是跟欧阳夏在一起了,雁无忧的性格他们不了解,但是欧阳夏坐镇,光是这三个字就可以让人退避三舍了。但是能够留个好印象也是好的,江湖上跟雁无忧有仇的不少,但是没仇的想结交的也不少,总是不同的立场罢了。
      作为主人家的第五家准时出现在主位上,第五原见看台上的人来的差不多了,整肃了衣服,走到了擂台上。第五原如今也是不惑之年,这个年纪正是在江湖上大展身手的年纪,再加上今天第五家作为本家举办群英会,第五原更加的意气风发,不过不是少年人那种少年意气,而是一种完全成熟之后的魅力。无忧被迫窝在欧阳的怀里,比武场四四方方,各方视角相同,看着擂台中间的第五原,听着他声音雄厚的宣布着群英会开始,然后介绍比赛规则,居然难得生出来了一点物是人非的消息。
      她参加群英会的时候还是十五年前,赛制也是车轮赛制,谁觉得自己能够胜任直接上去就是,能够坚持撑下来就是你的本事,是以不少人等到最后一天才上阵,捡着前面的人体力不支的时候钻空子,不过那时倒是限制了次数,一人只能出战一次。如今赛制却是改了,改成了进阶制,所有来参加的江湖中人将名字报上去,不管是一百人还是两百人还是几百人,统统两两对战,对手是抽签抽出来的,由武林盟主亲自监督,公平可考,胜者出线,继续对战,一直到决出胜者。第五原讲完赛制之后,就有人快速的上去布置擂台,分出了十个相同大小的区域,准备对战。
      这倒是新赛制,欧阳跟无忧解释,这是去年宁家举办群英会时候提出的新的比赛方法。其实每年群英会的全权都是由举办方决定的,不管群英会是怎么办都是他们决定的,只是之前的人不想贸然改变几十年来的传统,一直也就就着之前能够成功的那一版赛制进行。如今时隔几十年,又有了吃螃蟹的人,且吃着的效果还挺好,之前每年群英会上都会有人抱怨的不公平问题也得到了解决,今年第五家也就照搬了,只是比去年还是要成熟许多了。这个赛制的最关键就是提前报人数的问题,江湖人行事不羁的很,可能很多到了最后一刻才决定要出手,这个赛制搞的就跟报名似的,也有些人不怎么同意。不过就像之前说的,举办方有权决定群英会的举办方式,若是不满,可以参加四年一届的武林大会,有更加完整的赛制,能够更满足不同人士的需要。
      改赛制的事情这些参加的人当然会提前听说,这也是为什么欧阳要提前问无涯要不要参加的原因,得把参赛的人选提前报上去,让人家安排才行。人选是提前一天报上去的,给足了所有人思考的时间,然后就是安排对打的名单,全程抓阄,若是一开始两个实力十分强劲的人就碰在一起了,那也是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罢了。只是群英会也不是那么严格的江湖争斗,点到即止,纯粹的江湖交流,不许伤人,输了的话无非就是面子上不太好看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跟其他的江湖盛事不一样。
      擂台设置好了之后,第五原没有再亲自上场,让长子出面,拿着定好了的对决名单去擂台上一对一对的叫,十组人叫完了,有人引导他们走到定好的位置上,若是叫了名号之后多长时间没有出现,就视为弃权,对决的人自动胜出。无忧看着,这第一轮好像没有这种程度的幸运儿,大家都老老实实的上场。群英会允许用自己的武器,但是坚决不允许伤人,有几个第五家的武林前辈在旁边看着,一旦有伤人的苗头发生立刻便会上前阻止。
      听欧阳说,今年零零散散参加群英会的有几百人,二十个二十个的上,最起码也要打上一天。他打听过了,无涯的组别相对靠后,若是无忧觉得前面的无聊,可以先出去玩玩然后再回来看。无忧摇了摇头,虽然名义上她已经在江湖上混了许多年,但是这种级别的江湖盛会她还真的是头一次见,当年好容易参加一次群英会,为了给第五朗治病到了第三天才直接上场打架,前面的观摩阶段完全没赶上,这次难得有机会,还是想多看看如今江湖上的武功路数。她不想走,欧阳自然也不会逼着她,就让她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身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不参加群英会的话他的座位其实不在这里,在和第五家一起的地方,虽然他这次让无涯督办全程的事情,但是无涯这次还要参加,而且他年纪辈分也达不到去坐那里的地步,所以欧阳还是要去那边坐的。他将无忧安顿好了之后,连打发时间的小零嘴都替她准备好了,并且给她说了到点会让人送午饭过来,让她乖乖坐在这里看擂台。
      无忧占了给天下第一庄安排的位置里面视线最好的一个地方,欧阳走了之后,无涯也不知道去忙什么去了,她的四周就只有她一个人坐着了。天下第一庄里面暂时没有比赛的人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本来打算去她旁边跟她一起坐,但是她身边好像有特殊的气场,让人靠近她周围三尺都会觉得一股寒意,甚至有些战栗的感觉,这些人跟她到底不熟,雁无忧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距离感的,一时之间被这种气场摄住,这些人也没有去坐在她旁边。
      都是江湖儿女,平时见面全靠随缘,这个时候难得都碰上,除了正在比赛的人,其他人也没有老老实实的就在位置上坐着,露天的看台,说是给各人安排了位置,但是叉着坐交流感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趁着间隙的时候零零散散的都换了座位,天下第一庄这边也不例外,半个时辰过去之后,除了严格管教的江湖大家,基本上大家都是散乱着坐了。但是无忧身边像是冰冻三尺一样,三尺之内再无旁人,她自己怡然自乐,茶水点心瓜子花生俱全,视线绝佳,她实力又好,擂台上每个人用的每个招式她都看的清清楚楚,无比认真,嘴上也没有停着,慢慢悠悠的嗑着瓜子,纤细的手指剥开瓜子,并不是为了吃瓜子,只是想让自己的手上有点动作而已。
      因为组别是完全随机抓阄出来的,所以参赛者水平其实良莠不齐,一个高手可能会配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初学者,也有可能配到一个同等水平的高手,也有可能是菜鸡互啄,所以每一批上去的人结束的时间都不一样,为了避免浪费时间,所以除了第一批上擂台的人,其他批就没有等着一起了,哪一边结束了组织者就开始叫下一组人。无忧一眼扫过去,除了真正边边角角的地方的人看不太到,其他的每个人的动作她都看得清楚,顺便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脑海极速运转的时候她是很少会关注到身边的动静的。虽然手里还在剥着瓜子,但是很明显半分心思都没有分在这些零食上,就是让自己手上有点东西做罢了。
      宁昭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昨天还是男装打扮的女子今天老老实实的穿了女装,素面朝天,却仍然是国色天香,翘着腿,脊背前倾,姿势从容,却是半分心思都没有分给旁边的环境,眼睛只盯着前方的擂台,手上不紧不慢的剥着瓜子,他都走的这么近了,她居然还没有发现,像是这甚嚣尘上的比武场上一个超出世俗的人。宁昭走到她旁边,本指望她能够主动发现他,但是似乎是因为他没有挡住她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无忧还是没有发现他,只好出声提醒:“雁前辈。”昨晚两人最后并没有来得及正式告别,但是宁昭何等玲珑人物,跟在天下第一庄庄主欧阳夏身边能够被称作“无忧”的还能是哪位,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传闻他又不是全然不知,很是自然的就能够推论出无忧的身份,是以这个时候能够确信的叫出一声“雁前辈”来。
      无忧只是用心在擂台上,所以并没有怎么关注身边的动静,但是也不是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是以宁昭出声叫她的时候,她将目光从擂台上收起来,抬眼看身边的人,发现是宁昭:“宁公子。”两人一坐一站,说话不易,宁昭很是自然的坐在了无忧身边,刻意忽视了之前无忧释放出的冷气压:“昨日仓促,致远未来得及向前辈致歉,刚才在那边看到前辈在这里坐着,所以特意过来叨扰一下。”无忧对他擅作主张的坐在自己身边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又伸手剥瓜子:“不必在意,你今日不打算下场比试吗?”没有顺势递一把瓜子给身边的人,他那样明亮如兰一样的人,估计是看不上这些世俗阿堵物吧。
      宁家家教严格,这种情况下为了表示对台上之人的尊重,一般时候并不会允许家族子弟到处串场。这个时候宁昭过来,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得到了长辈的允许,无忧也不在意,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话。无忧面前摆好了各式零食茶水,宁昭没有动那些零食,倒是提起茶壶给无忧续上了茶水,然后很是自然的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家里长辈提前打听了一下,致远下场的时间晚,估计是要到下午去了。”虽然这个赛制第五家尽可能保证了公正,但是一些有势力的人自然能提前打探到消息,之前欧阳也是说无涯下场的时间也晚,宁家能得到消息自然也很正常。“欧阳说无涯下场的时间估计也到下午去了,希望你们俩不要撞上吧。”
      无涯和宁昭年纪相仿,实力相当,如果第一轮的时候两个人就撞上了的话的确是折戟沉沙之感。宁昭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详细打听了一下雁无忧的相关事迹,宁家势大,这种事情比一般江湖上了解到的更加详细,也少了很多故事版的润色,得到的消息很是真实。宁昭之前也了解过雁无忧的事情,但是雁无忧退出江湖的时候他才几岁,自然是没有什么记忆,后来听到的一些也都是大众版本的,如今刻意去了解了一下,发现这个人曾经真的是浑身都带着神秘的面纱。如今却是不同,不知道为什么,她主动揭开了那层神秘的面纱,将毫无保留的自己呈现在了世人面前。
      刻意打听了无忧消息的宁昭自然是知道无涯的,只是之前很少会将无涯和无忧刻意联系在一起,毕竟无涯从出现在江湖的时候就是跟欧阳联系在一起的,除了名字相像,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了。虽然无忧已经回归江湖半年多了,但是宁昭是这些天唯一一个主动靠近无忧并且成功了的外人,他君子端方,无忧对他也很有好感,是以也没有特意赶他。
      宁昭说:“欧庄主没有跟你说吗,致远跟君公子并不在一组,雁前辈不用担心。”分组消息并不难得,有点门路的都能知道,欧阳只是说了无涯出场靠后,但是估计着跟无忧说了他分组的人她也不知道是谁,所以没有主动跟无忧说这个事情。无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宁昭并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特意过来找无忧聊天,但是他分寸把控的很好,并没有让人觉得不快。哪怕是跟他聊天的同时,台上刀光剑影,拳脚交互,无忧的视线也没有从擂台上挪开:“你也不用老是前辈前辈的叫着了,我又比你大不了几岁,你既然跟无涯那小子同龄,跟他一样称呼就行。”
      虽然无忧没有主动说无涯怎么称呼她的,但是这几天无涯称呼无忧都是姐姐,有心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这件事情。宁昭突然想到,无忧如今看着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那么十几年前她一举成名的时候最多不过十几岁,那么轻的年纪就有那样强悍的武功,直接让整个江湖震撼,这个人在十几年后出现引起如此强悍的反响仿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无涯称呼无忧为姐姐,宁昭还没有自负到这个程度,自动给自己找了一个称呼:“姐,你今日是只来观摩的还是你也要上场比试?”宁昭比无忧小了十岁,叫一声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但是无忧很自然的就接受了。群英会的参赛名单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宁昭定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既然问了,无忧还是要给他一个答案的。她摇摇头,手上的瓜子也没有停过,没有指甲的手指熟练的剥开一颗瓜子,将干干净净的瓜子仁轻轻巧巧的送到嘴里,再世俗不过的一套行为,她做来却再自然不过:“这是你们年轻人交流比试的场合,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说实话,宁昭从知道雁无忧来群英会的时候,哪怕还没有完全见过她,就知道她完全是不可能参加群英会的。参加群英会的都是各大江湖门派势力的门生学徒,真正的掌权人是不会参加这种事情的,证据就是,从天下第一庄初立到现在,庄主欧阳夏从来没有一次在群英会上出过场,哪怕当时他的年纪上甚至比大部分参加的人都要轻一些。宁昭知道雁无忧神秘,江湖上也流传着这人冷血无情的传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无忧好像并没有那么冷酷,看上去挺随和的,说话做事也没有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感觉。不过宁昭也知道,一个人能穿着男装却完全不做其他伪装就上青楼玩耍,足以证明这个人的思想跟寻常人并不一样。
      没等到他再说话,无忧修长的手指指向了擂台上的某个地方:“你知道哪个人是谁吗?”宁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他常年在江湖上游历,宁家是培养他当接班人的,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他认的差不多,无忧指的这个人他稍微看了一眼就知道了:“那是于家的大公子于甲水,练的一手好棍法。”无忧瓜子不停,嘴也不停:“倒是很少见到有人用棍子做武器的。”江湖人有正统出身的,也有非正统出身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十八般武器,各有千秋,天晟军队为了胜敌,多用刀枪和弓箭,其余的武器,反倒是只能在江湖人手中见到,再有成系统了的功法,就更是少见了。那人将棍子用的炉火纯青,那棍子也看得出来不是普通的木棍,外面用铁皮包了浆,从光泽上也能看得出来这棍子定然是常用的。
      说起武器,宁昭自己用的是剑,江湖上用刀剑的差不多占了半数,能够修炼到极致的话自然是无敌的,但是宁昭知道,雁无忧好像很少用武器。据他打听到的消息,无忧公开出手的场合很少,功夫练到极致的人飞花摘叶皆可为武器,她出手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是不会用武器的,只有碰到稍微强劲一点的对手才会拿出武器对敌,据不可考消息,雁无忧的武器有三种:一把软剑两把匕首,都是天下神兵利器,有一把匕首甚至拿出来的时候一些有经验的人就知道除非是特殊的人,否则绝对驾驭不了这把匕首。那把软剑据说只是为了趁手,很明显不是无忧的随身武器,她用的最好的还是那两把匕首。宁昭从昨晚到今天见了无忧两面,她身上干净的很,不簪花不佩玉,全身上下只一根束发的头簪,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物,江湖人随身携带的武器也在她身上看不到踪影,也不知道如今她是真的修炼到了手上无剑心中有剑的地步了,还是将武器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江湖人很少换兵器,一旦换了兵器,就意味着要多学一门功夫,半辈子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取舍的。
      宁昭问:“之前听说您的武器是匕首,江湖上用匕首的人也不在多数,不知道您练的是哪里的功法?”这不是无忧第一次被打听功法门派,可惜她自己也说不出来,她杂学百家,自成一派,看的功法几百上千本,从其中快速的摘取出来最适合自己的东西,融合了江湖上能够打听到的所有功夫,但是可能也是因为杂合的太多了,所以哪怕是对方从头看到尾,也只会觉得是全新的内容。这个问题从刚开始有人问的时候无忧就是据实以达:“无门无派,自学成才罢了。”不管对方信或不信,她都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也就是最真实的答案。不过宁昭看样子是信了,从这短短不到十二个时辰的相识中,他敏感的察觉到了无忧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那种骄傲是渗到了骨子里的,他跟她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牵扯,她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面说谎哄骗于他。
      两人继续聊天看比试,聊着聊着,无忧的身边又坐下了一个人,大咧咧的插在无忧和宁昭中间,原来是不知道去哪里“串门”的无涯回来了。他跟无忧相处自然不会像宁昭跟无忧相处的那么拘束,不打招呼的就一屁股坐下来了不说,更是不问自取的从无忧面前拿了一大把瓜子,大咧咧的和宁昭打招呼:“致远你也在这里啊,我刚才从那边过来,宁伯父好像正在问你呢。”他少时便像许多江湖子弟一样被欧阳扔出去游历了,跟宁昭又年龄相仿,自然认识这个明兰君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宁昭这种人怎么会和无忧坐在这里,他在这里无涯又不能直接问无忧话,刚好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宁家主在找人问宁昭去哪里了,想借口让他主动离开。
      宁昭被迫给无涯腾出来一个位置,面对他明显赶人的话应对从容:“我刚过来的时候已经让小厮回去告知了父亲去向,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过去吧,等他回去了父亲应该就知道情况,无涯不用担心。”无涯倒是十分不担心,他只是想把宁昭支开好跟无忧聊天罢了,但是他非要赖着不走他也没有办法啊。在江湖人眼里,这同龄的两个人同样的少年成名,年少有为,或许私下里很是有点竞争关系,但是无涯这个人向来自信,三年前输给了宁昭,他也没觉得多么丢人,本来就是江湖切磋,有来有往,自然也是有输有赢的。虽然对宁昭的有些做事风格不是十分认同,但是对宁昭这个人的人品还是比较信任的,宁家花了二十年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天纵奇才,连欧阳都对他有着十分高的评价,无涯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支不走他,无涯也不会就不说话了:“话说姐姐你怎么和致远认识的啊,你这每天早出晚归的,也能认识明兰公子,也是缘分啊。”无涯的回来,无忧也就是多抬了一下眼皮子罢了,他坐定了之后她就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擂台和瓜子上。无涯问的直接,宁昭想着两人是在青楼里面认识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忧这个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自然是不会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的,直接大咧咧的就说了:“昨日晚上我去江春楼里玩,恰后碰见了。”
      她直言不讳,无涯倒是一下子就联系到了事情的始末,昨日先是无忧回来问他要了些银钱,他当时还奇怪为什么她不直接找欧阳非得多绕一个弯子来找他,然后昨天晚上平日里都是自己回来的无忧竟然是跟欧阳一起回来的,欧阳脸色不甚好看,无忧也有些做错了事情的尴尬神色,现在想来,不会昨晚上欧阳是从青楼里面将无忧揪出来的吧,那事情可就严重了。他也十八了,秦楼楚馆也不是没逛过,欧阳从来不管他,但是他是知道的,欧阳不允许无忧去逛那些地方,因为知道她贪图那样尘世里直截了当的温暖,怕她在那样的环境下一渲染就容易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事情来,所以才时常不在她身上放超过十两银子,就是怕她沾染酒色这两字。
      一时之间将所有的事情串起来,想起来昨晚上欧阳的神色,昨日本以为他只是跟无忧生气,他那个狗脾气无涯还不知道,沾上了无忧二字就气不过一天,都没有在脑子里面多转两圈,但是现在,如果他仔细想一下就肯定会知道无忧逛青楼的钱定然是问他要的……无涯突然有些两股战战:“你不要告诉我,昨晚上欧阳是去江春楼里亲自逮你去了?”无忧终于侧过头来施舍了他一个有些同情的目光,然后在他恐惧的神色中点了点头:“当场毙命,对了,昨晚他逼问我逛青楼的银子是哪里来的,我没把你供出来。”昨晚的刑讯手段简直可以说是穷凶极恶,那种程度她都没有将无涯说出来,可谓是真姐弟了。谁料无涯这小子十分的不领情,听了她安慰的话不但没有放下心来,甚至更加激动了:“这种事情他都不需要知道好吧,想也知道你的钱能是从哪里来的,我就说怪不得他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不行不行,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你要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干什么用的,你但凡多说一句话,我打死也不会上你这艘贼船。”
      无忧又十分高冷的将头转了过去,擂台上的比武比无涯在这里忧心生死可好看了太多倍了,不过嘴里倒是没有停:“你自己已经说出了原因了。”无涯被她不以为然的语气彻底打败了,刚才还活力四射的少年一下子就倾颓了下来,长叹一声:“吾命休矣。”欧阳那是什么人,这辈子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无涯自认如今的他还远远不可能达到可以跟他对着干的地步,一时之间连琢磨着等会儿欧阳从那边撤下来之后自己往哪边跑比较安全了。
      可怜他们姐弟俩在这里打哑谜,旁边的宁昭听的一头雾水,不过他脑子好使,三言两语的,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整理了出来。雁无忧是女子的事情曝出来之后,她和欧阳夏在一起了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更何况昨日宁昭是亲眼看着欧阳称呼无忧为“内子”的。估计欧阳是不想无忧出去逛青楼的,所以不给她银子傍身,但是无忧去问无涯要了银钱,去逛了青楼之后被欧阳亲自逮住,所以如今才会这个状态。这是人家的家事,按理来说宁昭这种君子不适合在旁边听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拿捏分寸都十分精准的他这次就是没有挪动自己的脚。雁无忧很明显就是那种只会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她或许不会驱赶走入自己世界的人,但是但凡是缺乏一点点毅力,可能就不会再被她想起。
      或许是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一个外人在,无涯虽然心里已经计划了几百种逃跑方法,但是也没有再放到明面上说了,反而是故作镇定的跟着无忧和宁昭一起看起比赛来。他装的挺好,如果不是他隔一会儿就要去看欧阳所在的方向,时刻盯着他,如果他动作往这边回来的话立刻准备起身逃跑,以免他秋后算账的那个样子,或许会更可信一点。不过无忧也理解他的恐惧,昨晚上在江春楼跟欧阳对视的那一眼,无忧都切实的感受到了一丝恐惧,别说从小在欧阳的威压下长大,甚至还少了十几年修为的无涯了。不过罪魁祸首是自己,虽然自己已经是受到了十足的惩罚,但是还是想明哲保身一下,等着欧阳回来之后再说吧,对于无涯这种暂时还能多活一会儿的孩子,无忧决定还是让人家再快乐一下:“欧阳到下午结束之前都回不来,刚才他说了中午叫了人送饭过来,你放心的在这里坐着吧,最起码你上台比试之前我还能帮你保住胳膊腿儿啥的。”他们俩这关系,说能保住胳膊腿儿也就只能保住胳膊腿儿了,剩下的能不能保住着实也考虑不到了。
      虽然还是战战兢兢,但是无忧既然说了欧阳到下午结束之前都不会回来,那就说明他至少还能完好的活上几个时辰。他是个乐天派,将最坏的结果考虑到了之后就不会再思考自己如今处于的是一种什么绝望的状态了,乐天的很。无忧既然承诺要保住他的胳膊腿儿,剩下的他也不指望了,反正还能有几个时辰好活,那就好好活着呗。欧阳那条狗虽然黑起人来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但是面对无忧总是能刷新他们对他的认知底线的,就这面前准备的茶水点心零食,全部是按照无忧的口味备下的,茶是上好的毛尖,点心是珍味坊的绿豆糕,瓜子是特意炮制过的,是真正花了心思的人才能了解到的。宁昭跟无忧不熟,自然看不出这些门道,无涯好歹跟无忧朝夕相处的生活了半年,无忧这个人对世间万物其实都不怎么上心,很少在物质上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在桌上摆着的时候能够多吃上两口就已经说明在她心里还算可以,但是如果桌子上没有的话她也从来不会主动去要。欧阳体贴入微,将无忧这些已经沉浸到了生活里面的小事记得清清楚楚,并且精心准备,已经充分说明了无忧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所以看着无忧面前这些个东西,无涯觉得自己的生存几率可能又高了一些,只要无忧一日还长在欧阳夏的心尖尖上,那么欧阳夏一日就不可能真的将他给“打死”,顿时觉得自己未来十分可期。顿时放下不少心来,开始跟宁昭勾肩搭背起来,指着台上某个角落:“你看那白家四少爷,没记错的话是第七次参加群英会了吧,我看他的功夫精进了许多,这次不会直接将你打下去了吧。”无涯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跟谁的关系都不错,宁昭这种高岭之花他也愣是不咋在意的随意调笑。宁昭从小被当做大家继承者培养起来的,性格着实没有无涯这么跳脱,只是说话间,哪怕是自谦,也还是透着少年人自负的意气:“白世兄年长你我许多,又已经多年历练,自然优秀。”倒是没有说自己和白家四少可能的比拼结果,但是无忧能够听出宁昭的自信,虽然在夸着人,但是着实见不出多少诚意。
      无涯对他这腔调早已熟悉,不甚在意,转头就去问看的津津有味的无忧:“姐,那一身白衣使着双剑的人就是白四少,你看看,如果是他和致远打的话谁会赢?”无涯的话无忧还是会听一两耳朵的,她本来的视线不在白四少那里,在另外一个穿着红衣使着重刀的女子身上,但是无涯问了,无忧就顺势转过目光看了看。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过头来审视着宁昭,宁昭还没有修炼到无影无形的地步,功夫水平个中高手能看个八九不离十。被无忧这么盯着,宁昭居然难得的生出了一点不自然的感觉,感觉被人扒了衣服一样,好在无忧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只打量了一会儿就得出了结论:
      “不出意外,百招之内,致远必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