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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千世界三千客 第十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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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三千客,四方来者四方策。
五岭仙隐处,六步登天梯。
七岁终不忘,八卦几时寻。
九重云霄上,一段不了情。
云惟还记得,大概是他七岁左右的时候,他家的隔壁突然搬过来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花鸟匠,人是没啥好看的,但是他养的鸟种的花是真的挺好的。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忆儿两岁多一点,由于刚经历了一场大难,父亲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见她喜欢花鸟匠那里的小玩意儿,也就对她三天两头往那里跑的行为默认了。只是到底还是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有些担心的,所以父亲就带着他就特意悄悄过去看了一下,只见虽然那个花鸟匠实在是邋遢了些,但是云忆基本上只是摘花斗鸟玩,那个花鸟匠也只是在旁边忙着自己的事情。而且由于云府是坐落在平民区的一座大宅,所以附近也有许多普通百姓的孩子,他们也很喜欢这里的花鸟,经常过来逗,而那个花鸟匠基本上对孩子们也听之任之,任他们玩,他干着自己的事。所以父亲就放心了,后来只是派他时不时的来看看,自己并没有怎么过来了。由于云忆本来就是爱玩的那种类型,有时候兴起的时候每天都要往花鸟匠那边跑,有时候玩忘了十天半个月也不带过去的样子,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云忆只是单纯的喜欢去那边玩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只是,恐怕只有无忧和乞老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乞老儿无亲无友,无依无靠,自然是哪里都可以待的的,但是无忧就不一样了,她现在还得再当一段时间的云忆,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就在云府隔壁买了个院子,让乞老儿以花鸟匠的身份住进来,这样两个人的来往就方便了许多。而且,越是放在阳光底下的事情就越是不会惹人怀疑,无忧光明正大的往乞老儿那跑也不会让人起疑。好在云府是在平民区,如果是像别的高官那样直接将府邸安在内城省事又安全,无忧也不能那么轻易就买下了隔壁的房子。至于她是从哪来的钱,这些事情就不用乞老儿费心了,云忆好歹是云府的掌上明珠,就算不是明面上的问胡氏要钱,就是平时花不完的月供和哥哥们时不时带来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些,也够买下那一个已经荒废多年的院落了。
俗话说:“黑夜行凶,暗巷杀人,非智人所为。”真正的聪明人,从来都是在阳光底下办事的。于是,无忧就开始了她为时很久的学艺之旅,她隔不多时就过去乞老儿那边,明面上是去看花逗鸟,实则是学习检验,她和乞老儿自有一套不会被发现的来往规律。有时候则是乞老儿去笑江南找云忆,以乞老儿神出鬼没的功夫,就算云府的府兵再厉害也不会发现他的。这也是为什么云忆一直将笑江南锁的这么严的原因:虽然一些学习必要的东西都在乞老儿的小院里,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时常来往的人,总归是会在一个地方留下痕迹的。至于为什么让刘妈妈自由进出,不是因为她知道了他们的事情,而是云忆身边的确需要一个人,不是刘妈妈也会是别的人呢,否则云忠和胡氏都不会答应,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有些迟钝却又对云忆无比信任的老妈妈呢?云忆会让刘妈妈双日子回家的确是有让她团圆的意思,但是更多的当然是因为要跟着乞老儿学习。他不是每个双日子都来,但是来的时候一定是双日子。
乞老儿有一次来早了,正好看到刘妈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场面,当然以他的功夫不会被这个半点武功都不懂的奶妈妈发现,只是听到了她嘱咐云忆的一些事情,后来他以此调侃云忆:你就忍心这样欺骗你的奶娘?
当时无忧一手执茶杯,一手撑头:“她是云忆的奶娘,又不是雁无忧的,如果你想知道我欺骗的更多事情,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自从两人确定友谊关系后,无忧就再也没有对乞老儿有什么太尊敬的举动了,大部分时候是以平辈之礼对之,更多的时候甚至是无礼的。他们之间的交往很是随意,因为谁都不用多想什么其他不属于自己的事情。
在是云忆的时候,这个女孩是很阳光的,虽然有些嚣张,但是并不会惹人厌恶。但是一旦她变成了无忧,无论什么事情,到了她的嘴里和眼里就有了些不以为然的味道,甚至透着浓浓的绝望气息,像是从黑暗中活久了的人的样子。只是,以乞老儿的阅历,他自然知道在是云忆的时候,她没有半点假装的样子,她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云府大小姐,在是无忧的时候,明明应该更加真实,却总是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缥缈与不真实感。
两个都是真实的,两个却都不真实。
只是乞老儿对于她这听上去有些无礼的话并不在意,反而饮了一口茶:“对于你的故事,我是半分兴趣都没有的,什么时候你想说,我就听着,不想说的话你就不用说。我是什么人你不是一无所知,很多事情并没有什么所谓的。”
无忧笑了笑,在一个几岁的孩子脸上出现这种看遍世事沧桑的笑容,真是……
“我没有什么故事,只有一些再也无法相见的故人……”
后来的日子里,无忧和乞老儿就一直这样你来我往的交流着,其他的功课还好,可以在乞老儿的小院完成,功夫的训练在云府这种将府也没什么奇怪的,更何况她还是关上门练,只有医术上的学习有些困难,毕竟需要认识药草,也需要熬制草药,又是一个需要持续的事情,根本没办法偷偷进行。所以无忧说:“既然无法暗中进行,那就把它翻到明面上来。”虽然医术是中九流的东西,但是对于云忆一个生来带病的人来说,学习医术并不是什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云将军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她的想法,还让府里的吴大夫教导她,这样一来,笑江南里常年飘着药香就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因为云忆本身每七天就要喝一次药,如今再加上要学习草药知识,一点药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了。
云忆是双十之日的生日,就在前不久,无忧和乞老儿在云忆五岁生日上干了一件绝对是大事的事情。
一直以来,由于云忆的身体限制,云将军并没有要求她练武功。以云府的将门身份,如果云忆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的话,云忠是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孩就会让她不练武功的。可惜云忆有着这样一个身体,别说武功了,能不能安稳的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所以云忠自然不会让她再去做她绝对做不到的事情。原来倒也没什么,只是现在的话,无忧要跟着乞老儿学艺,武是头一件,怎么会允许自己因为无能的身体而放弃呢?从两岁到五岁,无忧因为身体限制不能修习武功招数,只能学些内功心法,先练出内劲再说。好在乞老儿擅长的从来都不是武之一方面,他在医术上的造诣想必无人能及,而且无忧在医术上也颇有天赋,好像以前也有一些接触,再加上最了解云忆身体的就是她,所以两人一合计,真的制定了一个法子。
由于这法子有些凶险,再加上需要的药材也实在是难得,所以两人也不急在一时,商量了一下,觉得虽然耽误了年纪会错过练武的最佳年纪,但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于是,本来应该热热闹闹的云府大小姐的生日,结果云忆从生日前十几天就开始生病,由于她生病是经常的事情,大夫来诊断过又说是跟以前一样的情况,所以大家都没有太担心。只是有心想大办一场生日宴的胡氏有些失落,但是云忆病着她也没办法,只能作罢。由于笑江南一向不许别人进,所以当云忆睡觉后刘妈妈回家的日子里,这里面在做什么压根就没有人知道。而且说来也奇怪,本来因为云忆生病,刘妈妈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回了一次家,然后就一直待在笑江南里,但是那段时间,总感觉自己睡的格外的熟,每天晚上几乎早早就觉得困,一睡下就不知道醒的那种。好在当时云忆生病嗜睡,刘妈妈睡的时候她从来没醒过,刘妈妈醒的时候她一般也还是睡着的。只有一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云忆已经起来了,没怎么穿好衣服,只是披了一件小裳,坐在床上看着一本医书,见到她来了,就跟她说她想洗澡。然后除了那次她生病的时间有点长,前前后后拖了一个多月闹得全府人心惶惶外,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一个多月里,每天晚上她被药物催睡后,隔壁那个邋里邋遢的花鸟匠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笑江南,用满满一桶的药浴,见之生寒的银针,一遍遍的在云忆幼嫩的身体上进行悄无声息的改变,从外到里,从肉到骨,越到最后就越是痛苦,毕竟洗筋易髓,挫骨削皮的痛,不是轻易能够忍受的。更何况这又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必须坚持一个月以上,每天经受这样的折磨,难怪两人都不敢在云忆还小,身体的耐受度更差的时候进行。而且,晚上受到这样的痛苦,白天本该好好休息,却又不能因为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而故作轻松,双重打击之下,本来就消瘦的云忆已经不成人样了。
连日的痛苦,让云忆的脸色变的极差,说是装病都没有人信。乞老儿有一天晚上看到无忧明明极其痛苦但却强忍着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的场景,就问她:“如果实在受不了可以停下来,现在的治疗也差不多了,只是会比寻常的武人差一点而已。”虽然这样问了,但是乞老儿施针的手却半点没有停,因为他知道,无忧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无忧虽然痛苦,但是还是用力睁开了眼睛,闭着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睁开的话就可以看出她眼中浓浓的红血丝,由于治疗的特殊性,无忧连半点止痛的药物都没有服用,全靠自己硬抗。
“已经忍受了这么多,不差这最后一点。”由于巨大的痛苦,无忧每说一个字都要重重的落下,然后停顿,听着就让人心痛。
乞老儿叹了一口气,但手上的动作半点都没有迟疑,依然下针如飞:“就知道你不会在这种时候放弃。行了,就算不相信我也对你自己的制药技术有点信心,痛的话就喊出来,不会有人听到的。现在闭上眼睛,放心交给我吧!”
无忧本来想说点什么的,但是估计实在是撑不住了,嘴唇动了下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闭上眼睛继续忍受。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该受的罪都受了,那就该人享福了。那样无法言说的一个月后,云忆从头到尾都改变了,体质经过改造,不仅没有以前的虚弱,反而更加适合练武。不破不立,如果不是天生这幅体质,估计就算洗经易髓后也没有如今的效果。对此乞老儿和无忧都表示很满意,同时也有些庆幸没有一开始就用这个办法,因为实在是太痛苦了,如果不是晚一些实施的话以云忆刚开始的身体条件很有可能撑不过去,不过现在好在已经逢凶化吉,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那场一个多月的病确实吓到了云府的众人,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胡氏把云忆看的很严,就算云忆在笑江南里也会每天都来看望,虽然笑江南素日里很少对外人开放,但是如果云忆在里面的话经过通报还是可以进来的。云惟和云惆更是时时看着,没事的时候就是一整天待在云忆身边,说明他们确实被吓的不轻。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直到年宴的时候云忆才得以出门。
虽然那一个多月里的严加看管让无忧不能立刻练武,但是也正好给她一个缓冲期,通过一些内功心法让身体条件更加适合练武。况且不能练武不是还可以练其他的嘛,她在学习医术可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所以这个时候她拿本医书看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宫宴那天,以无忧现在的医术水平自然不会被那小小低端的迷药控制住,只是如果他们想要这样的结果,那就不妨直接给他们嘛,反正于她又没有什么所碍。只是那种东西到底对身体不好,她拼了半条命才治好的这身体,她可不打算一时半会儿就给她玩废了。所以,觉是真睡了,至于迷药,忘了是喂了谁了。
后来变相禁足的三个月里,正好没人打扰,方便了她练武,现在正从最基本的招式练起。由于她之前的内劲底子打得好,治疗后的身体条件也很好,再加上她对习武本来就有意外的天赋,又肯下苦功夫,进步不可谓不神速,连乞老儿都说假以时日无忧在武艺上的修为定会超过他,而达到这个目标需要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十年。没曾想听到这个论述的无忧却很是不以为然:“我学武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超过别人。”听到此话的乞老儿自嘲地笑了笑:“从前混迹江湖的老习惯了,一时半会还真的改不过来。”有这样的习惯和这样的才华,可想而知乞老儿在江湖上也是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只是为什么会选择退隐江湖甚至以讨为生,从来都不是无忧需要思考的事情。她只需要知道,乞老儿就是乞老儿,是她亦师亦友的伙伴就行了。
而此时的无忧躺在房间里的梨花木大床上,想到已经失掉的昨天晚上的约,心里想死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要知道那可是乞老儿啊,只要他愿意分分钟就可以把她虐的不要不要的,而她居然失了他的约,这简直是自己找死的节奏啊。
至于那个不出意外还在云府的前厅等候的可怜的三公子,已经完全被无忧忽略了。当时在船上答应他当他的徒弟只是一时好玩,没想到他要来真的,这倒是有点好玩了。以无忧以找乐子为人生目标的性子来说,她很有可能还是会答应的,只不过如果三公子连云将军都搞不定,哪就别怪她说话不算话了,毕竟云忆还是要受云忠管的,谁让他是她爹呢。至于三公子之前关于云忆的论断,只能说就算李墨算尽天下人心,也不可能算的清无忧的心。
无忧现在已经放弃了,只能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在乞老儿找上她之前她还是先快快乐乐的过一阵子吧,因为她这一段时间里随时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昨天晚上无忧实在是累得很了,就算整晚只是在那跪着,而且自己也趁着跪着的时间默默的背了最近的武功心法和医药秘籍,但是整晚的不睡觉是第二天睡两倍的时间也补不过来的。所以虽然精神还好,但是身体的最直接反应还是告诉无忧她现在除了睡觉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干。有这样的背景条件,无忧今天从寅时睡到了申时也就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期间云惟和云惆都过来了一次,只是因为云忆在睡着,刘妈妈按照以前的惯例没有让他们进来,本来今天是春日祭的第二天,街上很是热闹,云惟还要去东宫陪太子,云惆也有自己的事情,所以就没有在外面等着,只说了一句“等忆儿醒了我再过来”就相继离去了。所以说,笑江南别的没有,适合睡觉的清净环境总是有的,看云忆就知道了这里到底有多么安静。
傍晚时分,云忆总算是彻底醒过来了,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了,穿好衣服后自己出了房门。在院子里干活的刘妈妈看她醒了,赶紧去房里拿了一件小裳出来披在她身上:“小姐你怎么不多穿点就出来了,都要下晚了,外面可凉着呢。”
云忆笑笑紧紧身上的衣服:“我睡醒后没印象,还以为是中午呢,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这外面还真是有点冷。”
“可不是嘛。”刘妈妈转到前面替云忆系好带子,“这春日的晚上是最疏忽不得的,特别容易着凉,小姐可不能再着凉了。”
“放心吧妈妈,忆儿会注意的。”云忆甜甜的笑着,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昨天晚上受的惩罚了。
“对了,小姐,刚才老爷派管家来说了,说如果您醒了就去一趟花厅,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云忆的身体照顾好了,刘妈妈就开始说正事了。这也是为什么云忠放心只让刘妈妈一个下人留在笑江南的原因之一,刘妈妈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是身体记性都特别好,什么时候什么人为什么事来找云忆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在云忆有空的时候就会回禀给她,不用担心因为见不到云忆本人而耽误事,虽然的确也没什么大事,但是这种记性是防止发生什么不可知事情的重要法宝。
“爹爹找我干什么?”云忆一脸懵,好像完全忽略了今天刘妈妈在她睡觉的中途插进来说的一件事。
到底是从小带着云忆的人,刘妈妈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这小丫头已经完全把她说过的有人来找她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于是很是有耐心的再说了一遍:“小姐你忘了,今天大管家带了个小哥过来找你,听说是三公子要收你为徒,当时三公子就在府上由老爷陪着,老爷让大管家带着三公子的随从来请您,结果小姐睡熟了,他们估计等不及就先走了。老爷找您八成就是为了这事。”
刘妈妈的记性还真不错,不过这种事情一时半会而也忘不了啊。
听到刘妈妈的解释,云忆恍然大悟:“记得好像是有这件事。”云忆紧接着又捂头,“好烦,真不想去啊,我才刚睡醒呢,东西都没吃一口,好饿。”
“小姐要是真饿了,老奴做了热腾腾的糯米糕,小姐带几块在路上吃吧。”刘妈妈笑眯眯的说,满脸的慈爱。
云忆果然很是高兴:“还是妈妈疼忆儿,糯米糕在哪里?忆儿现在就想吃。”说着还直接抱了刘妈妈一下,十分高兴的样子。
“别着急,糯米糕就在厨房里温着呢,老奴这就去给小姐拿。”刘妈妈一脸慈祥,仿佛云忆就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谢谢妈妈,忆儿真的快饿死了,快给忆儿拿几个吧。”
刘妈妈嘴上应着,腿上也没有闲着,然后云忆就会房间拿了点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好刘妈妈就把糯米糕拿过来了。那小小的糕点,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不得不说,刘妈妈做饭和点心的手艺绝对是一手绝活,一般人根本学不来。
云忆先是直接拿了一个,也不顾烫,赶紧先吃了一个,然后就把刘妈妈包好的几个都拿上了:“真棒。”她由衷的夸赞了一句,然后和刘妈妈并肩走到门口:“妈妈我走了,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烧好热水,我想洗澡。”
“成,小姐放心去吧,回来的时候老奴保管弄得好好的。”刘妈妈满面笑容的说。无论什么时候,她对云忆来说就是安心的存在。
云府的景致其实还不错,虽然没有处于精雕细琢的内城,但是这样的府邸位置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天晟律法规定,镇国大将军府上可蓄兵三百,这个数量对于举足轻重的内城来说也太可怕了,云府不住在内城才会让人放心点。而正因为如此,云府才会有别的府邸看不到的风景。因为左邻右舍住的都是普通百姓,所以经常可以看到内城里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云府门口的石狮子从来都不是用来震慑的,而是用来让附近的小孩儿们爬着玩的,府里伸到墙外的树上的果子是永远都不用考虑捡回来的可能性,因为还没熟就会被过路的人摘下了。
府中虽然是以简约为主,但是胡氏特地布置了一番,简约中有大气,简单中有精致,甚至还就地取材引了几眼活水,做了几个内湖,假山也有一些。只是云府的练武场占了大部分的前院,后院的景色倒是半点没有影响到前院,一边是亭台楼阁,一边是长枪黄沙,难的的一点都不冲突。
笑江南已经是后院里比较靠近外墙的院子了,而云忠住的院子却是最靠近前院的,于是乎意味着云忆要去见云忠的话靠她的小短腿至少要走一刻钟的时间,这还是她专心行走的前提下。但是她是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走路的,至少在路上看看花摘摘草走累了歇一歇再吃点好吃的糯米糕,最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云忆看了看天色,知道这个时辰父亲一般还会在书房,于是也没有往房间里去,直接去了云忠的书房。不要说什么武人看什么书,且不论云忠是不是那种没有文学思维的人,就是只是个普通的将领也需要个地方处理事情,还有什么兵法战略行军用兵之策,多少还是要看看的。真正不需要书房的人,估计也只能是那些上场杀敌的马前列兵了。更何况云忠本身就是一个文武双修的人,虽然文学是在得了封赏之后才开始修习没有多大的建树,但是对文学的研究多少能提高云忠的政治敏感度,让云府更加安全。所以“秋沙处”这个云忠的书房是除了云忆的笑江南外的另一个禁地,只不过这个封禁只是对于府里别有用心的人,而笑江南却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对所有人都实施了。而且大将军的书房是个下人也知道不能随便进入,但是如果不是一道禁令估计谁也不会想到小姐的院子也不能随便进吧。
云忠的副将此时正在门口守着,估计也是云忠大晚上的把他叫过来要吩咐什么事吧,而门前不见了那个一直跟在云忠身边的随从,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屋里有两个人,大概那个随从是在禀报吧。
看到云忆来了,副将向她点头行礼:“云小姐。”手还搭在腰间的剑上,不过这也是武人的常用姿势,并不能因此就说他是在防备她。
云忆就没有他那么拘礼了,直接假嗔:“顾叔叔真是的,每次都这样喊,直接叫我忆儿就好了。”是的,这个副将叫顾才,是从云忠初进军队时就一直跟他在一起的老人了。云忠当时在战场上有很多的战友,这些人有些跟着云忠回来,有些留在边境守卫,他们都是云忠的好兄弟,所以云家的小辈对这些人都是以叔伯相称的,不敢有丝毫不敬。
“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顾才笑了笑,“忆儿这么晚了来找将军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爹爹让我来的。”云忆嘟了嘟嘴,“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顾叔叔先去找爹爹吧。”看到云忠的随从,那个走路微微有点跛的吴彻从屋子里出来,云忆就说。
“顾将军,老爷让你进去详说。”传完云忠的话,吴彻才转过头来看着云忆,“小姐也来了,只是现在将军有事要忙,小姐等一会儿好吗?”
“没事,我带了糯米糕,本来想给爹爹留一块的,但是现在就边等边吃吧,爹爹没有口福可不能怪我。”云忆嘴一嘟,头一甩,搞怪的样子十足。吴彻和顾才都被她逗笑了。
“那我就先进去了。”顾才很快就停了笑声,不知道是跟谁说了一句就进去了。
吴彻本来还打算跟云忆说说话,结果那小丫头真的直接在台阶上坐着拿出个小包,开始啃她那已经没剩几块的糯米糕了,一点伤心的意思都没有,害的他白白担心她会生气。果然啊,吴彻摇了摇头,他还是不懂这个小姐的想法啊。
顾才今天夜晚来找云忠是因为朝廷分发给军中的物资出了点问题,兵部说是给了二百顶军帐,但是到军中的却有整整三百顶。如果是平时少发了物资,他还不至于如此紧张,大不了直接上个折子继续要。只是如果是多发了物资,兵部回头一口咬定是他们军中就要了这么多,那应得这多余的一百顶的军方势必会跟他们扯上,虽然折子在那里,但是人家说是一时疏忽惩罚几下小喽啰,这事兵部就揭过去了。但是他们与对方的梁子必然会结下,因为到时候就算是对方肯放手,自己这方的人也不会就此罢休,然后对方也自恃无错,但出错的兵部已经就此事做出了反应,再追究是不可能的,所以到时候必然是两个军方的混战,对哪方都没有好处。
这些当然不是顾才一个人想出来的弯弯绕绕,他只是直觉上觉得这事不妥,才不顾时间跑来将军府与云忠商量。云忠听他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两人商量合计了一下,才得出了这么个结果来。
“这谁干的缺德事啊,损人不利己。”把这件事的目的大致分析了一下,顾才唾了一句。对方发现少了物资肯定第一时间写折子去兵部要,到时候兵部的态度说的模棱两可一点,说是他们这边态度不好,只好先把这批物资给他们救急之类的话,那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云忠坐在凳子上,目光如电:“兵部是谁的地盘一目了然,那人想对付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只是这次不知道他又打算借谁的手了。”像是自言自语,但是很快他就抬头对顾才说,“你去查查哪支队伍这几天问兵部要了军帐,问到了之后把那一百顶帐子送过去,不用转交兵部的手,就跟对方说反正也近,就不用兵部再跑一趟之类的话,总之这次咱只能吃兵部这个暗亏了,好在损失也不大。”
云忠不喜欢玩弄权术,但是人在朝堂身不由己,这些东西能知道的自然而然都会知道的。这还是武将,可以想象若是文臣该斗的怎样了。没办法,谁让当今皇上身体实在不好,罢朝的时间比上朝的时间都长。虽然现在没有外敌觊觎,但是长时间的这种状况实在是不能让人放松警惕啊!
听完云忠的话,顾才行礼致意:“属下知道了,这就回去办。”至于之前云忠那句像是喃喃自语的话,他却像根本没听到一样。也许他是真不知道,但又有谁能肯定他肯定不知道呢。
“去吧,这事宜早不宜迟,今天晚上让他们把多余的物资整理出来,一旦查出了谁少了这些物资,立刻给他们送过去。”
“是。”顾才应着,就要准备出去,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似的又转过身来,“对了,将军,刚才在门外看到小姐了,属下耽搁了这么久,估计她早就不耐烦了,等会儿将军可要好好哄哄才行啊。”顾才笑着说,他是一直跟着云忠的,对于云忠的家庭是比较熟悉。事实上,只要是认识云忠的人都知道他对这个幺女的疼爱,而且云忠也不忌讳他们开他和女儿的玩笑,所以他们都是尽可能的利用这点来嘲笑一下他们的将军的,当然是在正事说完之后了。
果不其然,听到顾才的话,云忠无奈的笑了一下:“刚才是听到你在门口和她说话了,刚才跟你说着事一时半会倒是把她给忘了。”说完又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明明是我把她叫过来的,结果把她晾了这么久,等会儿不定怎么跟我哭诉呢。”
听着云忠明显柔和了语调的话语,顾才也笑了:“那是将军福气好,好歹还有个闺女可以疼。像属下,就只有两个小子,淘的没边,天天非得我用鞭子抽才行。”
云忠苦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苦啊。”
“好了,将军,我先走了,估计再耽搁一会儿,外面的大小姐连想剥了我的心都有了。”顾才见好就收,很快就真的离开了书房。
顾才离开后,云忠也不等吴彻继续进来禀报,就直接在屋子里大声说:“忆儿进来吧。”
虽然这件书房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如果是站在门口,里面的人又是很大声的说话的话,人还是能够听的见的。而且因为练武视力良好的云忠也看到了门外个头高大的吴彻向他微微颔了颔首,估计忆儿一会儿就会进来。而且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她进来的第一句话绝对是抱怨。
果不其然,小小的人儿还没有站到云忠的面前,就听到她的声音:“爹爹真是的,明明自己叫忆儿过来,却叫忆儿等了这么长时间,早知道忆儿就不过来了。”这种论调,就算是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也可以想象的到她那撇嘴甩头的小动作。只是这气愤的语气语调,撒娇的声音,似乎是完全忘了云忠昨天晚上才重重的惩罚了她的样子。
不过云忠知道,她是真的忘了。这个孩子最好的地方就是可以选择性的忽略不开心的事情,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是她不想记起的,她就半句话都不会提。尽管不知道她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真的不想让周围的人为她的事情多操半点的心。
这样的孩子,说是骄傲,更多的却是心疼吧。至少作为一个父亲来讲。
不过话说回来,云忆气冲冲进来的样子真的是很……没有杀伤力啊。
“爹不是跟你顾叔叔谈事情的嘛,一时耽误了也是正常。”云忠笑着解释,“不过刚才你在外面干什么呢?有没有让你吴叔叔帮你找事情做?”
果然,云忆就不是一个会生气的人,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云忠的问话牵引了:“没有啊,我在外面的台阶上坐着吃妈妈帮我做的糯米糕。”然后接着表忠心和气愤,“本来是给爹爹留了两块的,但是爹爹和顾叔叔说话说了这么长时间,所以就都被忆儿吃掉了。”
“原来是这样啊。”云忠一反刚才跟顾才谈事情的那种凌厉,很是有些慈祥的跟云忆说话。
“不过爹爹今天找忆儿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李墨想收你为徒,想问问你答不答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