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5 对峙 ...
-
15 对峙
程曦一整个晚上几乎难以入眠，只要一想到周力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寒意就顺着骨子泛上来。
是看错了吧？一定是的。她不敢相信周力会就这样坦然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甚至还跟着……
想到这里，程曦呼吸一滞，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盘亘不去。
第二天程曦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起床，还未走出家几步，夏晔像早就在门口守着一样打开了门。
他朝她粲然一笑，活力十足：“吃早饭吗？”
程曦摆了摆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抢先一步道：“我今天做了红枣银耳羹和桂花酒酿圆子。超级好吃的！来尝尝吧。”
她抿嘴，略带歉意地说道：“真的不了，今天很忙，要早点去。”
“很忙就更要吃饱了！你不是最喜欢酒酿圆子羹了吗？”
夏晔总拿这个来诱惑她……程曦扶额：“你可以去当美食UP主了。”
他眼光一闪，向她眨了眨眼，笑道：“下次直播一次做饭好了。”
他说完，走过去伸手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程曦推了推：“别总是动手动脚。”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像只巨型犬一样牢牢挂在她的身上：“你真的不吃早饭吗？”
她实在拗不过他，偏过头不让他看见她完全红透的脸：“……好吧。”
＊
程曦到警局的时候，魏冉已经把在陆佳死亡时间附近上山的送货司机都带回了局里。
她坐在问询室桌前的，对着那对来自骆驼村的夫妻微微一笑：“你们不用紧张，只是找你们来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骆习军和骆盏对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翻开眼前的记录本，突然语气一转，“咦，你们都姓骆啊，好有缘分。骆这个姓也不大常见呢。”
骆盏略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我们那村大部分人都同一个姓。”
……都姓骆。
程曦的脑海里倏地冒出骆晴那张非常无辜又带着些悲伤和无措的脸。大概是最近接触这些东西太多，自己也变得有些神经质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对着他们又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语气像是随意的闲聊：“你们来临城几年了啊？”
他们好像也有些奇怪程曦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这样的疑惑并未直观地表露在脸上。“快七年了。”
程曦点点头，看来程婉和夏懿案发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来临城。
“没来临城之前就一直住在村子里？”
那两人疑惑的表情更甚，互相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
骆盏看着程曦欲言又止道：“警察同志……”
程曦抬眸，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今天不是来调查那个小女孩坠山的事情的吗？”她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问这些是……”
“您别多想，我只是随便问问。7年前你们村子里出了个特别大的案子你们应该有印象吧？”
那女人的神色骤变，原本松松握着男人的手瞬间一紧，露出了一条明显的青筋。
这个表情和动作自然落在了程曦眼里。但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重新把目光放在了记录本上，佯装浑然未觉，又继续说道：“调查陆佳案子之前，想问问你们对于七年前那个案子还有什么印象没？比如有没有见过什么比较可疑的人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啊。”
骆习军摸摸后脑勺，语气听着着实诚恳：“嗨，我们俩也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多年过去，真是记不大清了。当时如果见着啥，我们肯定跟那时办案的警察同志都汇报过了。”
程曦眉头紧皱，心想刚才这个反应可不像是完全忘记了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之前审问那个飞车党骆洋时，他好像也是这副模样。明明说的话语听起来无比地诚恳、真实甚至找不出一丝逻辑上的漏洞，可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原先一直都很平静祥和的村庄，一夜之间发生那么大一件杀人案，为什么这个村子里所有人的反应都好像是发生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般。当时那些档案、卷宗里村民们对于这个下着暴雨的悲剧夜晚，就像是事先统一了口径一般全都以“我什么都没看见”而搪塞。
可是就算是只在黑夜里出没的魔鬼，也必然会露出他恐怖的爪牙，怎么可能毫无行踪？
程曦知道她无法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来了，没再坚持，而是转移了话题：“你们认识骆洋吗？”
还未等他们开口，她又紧接着道：“他因为在南萍小巷偷东西前几天被抓了。审他的时候他主动说要交代关于七年前案子的一点线索，来换取减刑。”
骆盏的脸色瞬间白了，反倒是骆习军还表现得很是镇定，反问：“他不是前一天晚上就离开村子了吗？能知道啥？”
程曦点点头，突然笑了：“嗯，这个倒还记得挺清楚。”
她拿出之前早已准备好的周力的照片，递过去，问道：“这个人见过吗？”
两人又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把照片递还给程曦：“没印象了，应该没见过。”这话比刚才说的那些要委婉和不确定许多。
程曦又注视了他们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抱歉刚刚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下面我来对陆佳那个案子做个简单的了解。你们平时往溪覃山送货是送饮用水对吧？”
两人完全没有摸透程曦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见她稀里糊涂就将这件事情翻篇了，也没提骆洋到底说了什么，面上表情都有些古怪。但他们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对着程曦点了点头。
“平时送货大约都是几点到几点呢？”
“基本上都在凌晨两三点要把货送到。”
跟案发时间非常吻合，尽管何魏之前已经向景区工作人员证实饮用水一直是在这个点送货。
“送货路上或者下山路上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没？”
他们皱着眉头低下头，似乎在仔细回忆，随后抬起头看着程曦道：“天太黑，一直就注意着前边的路了，没见着什么。”
等她把这些简单记录下来后，程曦微笑着示意他们先等等，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她把两杯水放在他们俩的面前，面上有些歉意：“抱歉啊，刚才忘记给你们倒水了。讲了这么久口渴了吧？”
两人对于程曦突然的举动感到有些坐立不安。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太麻烦了，这哪好意思。”
说着就把杯子往程曦的方向挪了几寸。
“没事的，到时候别说我们警察同志克扣到连杯水都不给你们喝。”
程曦从小就在夏晔的身边，装起根正苗红爱扯皮的好青年的技术简直称得上无比娴熟。她在他们两人拿起杯子小抿了一口之后笑了笑：“你们不用害怕，我们也只是请你们来了解一下情况，毕竟这个案子比较蹊跷。如果你们有回忆起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也请你们一定及时联系我们。”
他们赶紧放下杯子，连声应道：“好的好的，一定会的。”
等他们走后，程曦熟练地将杯子套上了密封袋，随后刻意绕了条远路，去鲜少路过的鉴证科打了个酱油。
鉴证科的老余看见程曦，老远就打了个招呼：“哟程美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们玩？”
“老余……”程曦把手头上两个套了袋子的杯子交到他的面前，“帮我验个指纹行吗？”
她这样子拜托，自然就不是单纯的公事了。老余有些惊讶地看了程曦一眼，点点头，接过了她手里的两个杯子，并没有多问。
“对了，麻烦你把这份报告交给路成。凶器上的指纹和嫌疑人曹平的指纹完全吻合。”
＊
等程曦回去找路成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审讯室里。玻璃那边的何魏都显得有些烦躁了，面上表情很是不耐。而曹平却是安静地坐着，低着头，看起来不急不躁的。
也难怪何魏脾气不好，从昨天晚上开始审到现在，再审下去，任谁脾气都会暴躁起来。
其实根据曹平的描述，凶器都已经找到了。凶器的刀口也完全符合死者身上的伤口，现在鉴证科检查出来指纹内容也匹配。这一切又全是曹平主动坦白的，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程曦有点疑惑：“怎么回事？这都审了多久了？”
路成面色同样凝重：“案子还是有几个疑点没有解决。”
“首先案发地点很是蹊跷，曹平一口咬定是偶然遇到的唐俊民，对那个畜生起了杀心就把人给捅死了。可是唐俊民这样一个看上去张皇失措畏畏缩缩的人，怎么会往监控密布最最热闹的闹市区跑。况且何魏还一直在找他都没找着，结果却真被他仇人给撞上了，这运气得是多好。”
话音刚落，玻璃那头的何魏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找到唐俊民的？”
曹平倏地一抖，下意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被何魏突然的怒火吓得不清。他这一辈子老实惯了，受过许多的冷眼相待，但被一个警察同志这么生气的吼，倒还真是这么多年人生里的第一回。
他叹了口气，也有些无奈：“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在回收处理那天的垃圾，见那个畜生就蹲在睡觉。这些年我一直找他，想要杀了他，现在他主要送上门来，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回收垃圾是十点，唐俊民被害时间是凌晨十二点，你当我们警察不会算数吗！”
曹平低下头，继续缄口不言。
巧合……这世上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程曦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要是一口咬定就是偶然碰到的死者，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曹平这样一副诚恳又有点害怕的表情，让何魏一时也没了脾气。明明是审犯人，偏偏审出了一种他仗势欺人欺负老实人的感觉：“好，就算是巧合吧。那你说说，你一个人，是怎么把比你高将近十厘米的死者装进垃圾桶里的？”
曹平表情里的犹疑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随即他移开了原本对视着何魏甚至称得上有些坦然的目光，目光落在一尘不染的钢桌一角。
“那个畜生流了好多血，已经不会动了。我当时太生气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把他塞进了垃圾桶里。”他越说越激动，手铐敲打在钢登上，哐哐作响，“那个畜生就是垃圾！垃圾！只有垃圾桶才是他的归宿！就算他下地狱了我也不会放过他！”
“像在说谎。”路成转过头问程曦，“你觉得呢？”
程曦透过那面单向玻璃，看着曹平那张带着露骨的恨意，却又显得沧桑无助，让人不禁生起同情之意的脸，突然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她走投无路，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会不会是她？
但她心里深知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为了程婉和夏懿，为了夏晔，为了自己，她必须好好活着。
哪怕这条道路被黑暗笼罩，太过于孤独又铺满了荆棘。
“是啊，真是老实人，连撒谎都不会。”
“看着像是有同伙，但他怎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个人做的。魏冉去查那天的监控，偏偏那条放垃圾的巷子是监控死角监。”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个唐俊民那天在溪覃山上一定看见了什么。曹平只是……被用来灭口的那把刀罢了。”
“对了，你今天跟那对骆驼村来的夫妻聊得怎么样了？”
“很古怪……”程曦沉吟道，“他们像是知道什么。为了以防万一，我把他们的指纹交给老余去验了。”
路成很是惊讶地看了程曦一眼：“你怀疑他们……”
程曦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我认为的凶手，必然会有帮凶。”
玻璃那头的何魏几欲抓狂，程曦从侧门推门走了进去。
她在何魏身边坐下，像是刻意打算激起曹平的情绪：“唐俊民的确是人渣，但他已经坐了十年牢，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话还没说完，被曹平几乎是怒吼的声音打断：“难道他不该死吗！”
他眼眶通红，挣扎要从钢椅上起身，恨不得扑到程曦的身上：“是我女儿该死吗？我女儿她当时只有八岁，她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让她这些年里一直反反复复被同一个噩梦折磨？！”
“你女儿在她那样美好的年纪里，遭遇了那些本不该是她遭遇的痛苦经历，我知道你恨唐俊民，恨他毁了你的家庭，你的宝贝，你女儿的一生。可是……”
程曦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曹平：“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叫陆佳，被人灌了迷药，从溪覃山上推了下来。她的父母曾经就在外面那条走廊里失声痛哭。而唐俊民是我们找到杀害她的凶手的关键证人，甚至也许他是唯一见过凶手的人。”
曹平刚刚的愤怒情绪瞬间化为乌有，他颤抖着嘴唇，眼眶湿润地躲开了程曦的目光。
“你朝他捅下去的那一瞬间，你很有可能就毁了另一个跟你一样无助、痛苦的家庭，让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也许永远不能沉冤得雪。你这样苦苦替人隐瞒，难道都没有想过，也许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那把刀吗？”
回以她的是漫长的，仿佛烫在人心底的沉默。
程曦倏地起身，刺啦一声的刺耳摩擦声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沉默。
“你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5 对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