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熟知历史的重要性[快穿]》封刃作书

34、林下风（四）

　　喧嚣的酒楼，就算是单独的阁子，也能够听到那吵闹声。祝英台满脸不情愿的坐在了一旁的，时不时瞪上她八哥一眼。祝英齐倒是淡定的斟着酒，一双眸子一直盯着那微合的门，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进来，他微微一笑，低声说了句来了，让祝英台赶紧收敛起那副神色。

　　“王兄，你可终于来了。”祝英齐一合扇子站起身，邀人入座，他指了指祝英台，笑道，“这便是我常与你说的九弟英台。英台，快来，这位就是王右军家的二公子王凝之了。”可不就是那天壤王郎呢？当初谢道韫被许给了此人，晚景颇为凄凉，当初看书的时候可是一大恨，先不说系统任务，不管怎么着，也不能让谢道韫落与此人共度一生。纵使心中不情愿，总要给自家八哥一点面子，将那些虚礼都给做足了。这厢王凝之坐定了没多久，陆陆续续的，一些人都进入了这阁子。这些人有的像是王凝之这般平庸，也有的丰神俊朗，超逸绝群。自家这八哥在会稽还真是识得了一些大人物啊。祝英台坐在一侧，不怎么饮酒，也不开口，就那般安安静静地听这些名士高谈阔论。

　　“叔平啊，谢大人似有意将他侄女许给你啊，听说她在崇绮书院，距离这儿并不远，你怎么不过去瞧上一眼？”忽然有个人调笑了一声，还推搡了王凝之一把。“你家五弟子猷放诞不羁，倒失去了这等艳福了。”

　　“胡闹。”王凝之只是小声地呵斥了一句，仰头便将那杯酒饮尽。

　　这不提就罢了，一谈起这等事情，只觉得心中宛若被人重击了一拳。王谢二家，皆是世家名流，可真是般配得很！祝英台恶狠狠地剜了王凝之一眼，口中小小地嘟囔了一声。

　　“英台？英台？”祝英齐一连叫了好些声，脸上写满了担忧。自家妹子这股落魄恍惚劲，难道是因为瞧上了哪家公子求而不得？这般想着，祝英齐的眉头又紧紧地皱成了一团。

　　“干嘛？”祝英台被唬了一跳，往四面环视了一遭，他们已经出了酒楼，朝着医馆方向走去。她又觑了言自家八哥，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是为那般呢？“八哥，你想说什么？”

　　“英台，你觉得八哥的那几位朋友如何？皆是放诞之士，不为世俗之礼所羁，当真是妙人儿，留在上虞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一等风流人物，到了这会稽才觉得天下人才济济，赶明儿得去趟洛阳。”

　　“八哥，你不是回答了么，还问我作甚？”祝英台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眼眸子转了转，“不过么，我倒是觉得那王叔平很是平庸，与诸人一比，差得远咯，更别说得其父之风范了。”

　　“王兄他自己也是如此说的，说自家兄弟，唯有他最是无能。虽然与其他王谢家族的其他人差一截，但是较之普通人，也算是……诶诶英台，你干什么呢？”祝英齐话还没说完，只见祝英台撤着他往边上的一个铺子躲，整个人都缩在了他的背后，像是躲着什么似的。祝英齐往前方望去，一个青衣女子在那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出众，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向了自己这般，不过显然不是瞧着自己的，她所视之人，乃是身后的英台。祝英齐平复了呼吸后，微微一笑，瞧着那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女人，将祝英台一把拉了出来。“这位姑娘，我是英台的八哥，你与她——”腰上顿时被人狠狠一掐，祝英齐一抽气。

　　“谢夫子。”英台理了理衣襟，乖巧的叫了一声。对着谢道韫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她的面上一红，瞪了祝英齐一眼，示意他赶紧离去。祝英齐后退了几步，目光倒像是有几分恋恋不舍，只是英台那凶悍的表情，还真是……耸了耸肩膀，一转身，就没入了人群中。

　　“谢夫子。”谢道韫没有答话，祝英台硬着头皮又叫了一声。

　　谢道韫盯了她许久，直到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后，才淡声地说道：“上有八哥，下有九妹，敢问英台排行第几？”

　　祝英台的面色忽红忽白的，她盯着谢道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似是欣喜又有些忐忑不安。谢道韫凝视了她良久，才收回了目光，将她一扯，就往旁边的小茶馆中带去。一些粗野的江湖行客在高声的谈论着奇闻异事，这世上恐怕找不到比茶馆酒楼更喧闹的地方了。谢道韫与祝英台坐在了不引人注目的偏角，谢道韫手中端着一只小瓷碗，平日里头，这茶略有些低劣，平日中她是不怎么饮的，可是此时也一口一口缓慢地啜着。她也不开口说话，直等到那发愣发痴的祝英台自己回过神来。

　　“谢夫子，你、你怎么也来到这山阴了？”祝英台恨不得将自己埋在了茶碗里，一对上谢道韫的目光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喉中跃出了。谢道韫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了？她会怎么想？这么一念，祝英台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就像是置身在了冰窖中一般。

　　“怎么，我不能来么？”谢道韫挑眉一笑，慢悠悠地说道，“要不是进了山阴，可见不到你八哥的英姿呢。”

　　祝英台听她这么说，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可不觉得谢道韫是夸赞她八哥的，捏着袖子擦了擦额头那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她红着脸呐呐地回答道：“我，那个……那个九妹，她，她不是我亲妹妹，她是——”

　　“是英台你的红颜知己？”谢道韫笑着接了下去，那眸光可是亮得很，她抿了一口茶，又说道，“英台你可以问你的九妹要一副耳坠子，你带着一定适合。”祝英台听言一摸自己的耳垂，惊惶的看向了谢道韫，只见她眸子中似是夹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不像平日那般有礼而疏远，一下子又看痴了去。

　　祝英台虽没有坦然承认，但谢道韫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情。女扮男装出门求学，还真是一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在那么多男人中，能够隐瞒两年，也是一种本事，这当中的坚忍与毅力，也是普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谢道韫的眸子柔和了下来，其中夹杂着些许的敬佩还有怜惜。世上的男子或许不解这等行为，但她却是明白的。两个人对视着，在外人看去，倒像是一男一女情意绵绵的对望。

　　“你都是与梁山伯同寝的么？”谢道韫抿了抿唇，问了一句。

　　“是的，也亏得他是个呆子。”祝英台点了点头，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些什么，忙不得的用手捂住唇，面颊上又是一片嫣红。她的眸子四下转着，就是不敢望向谢道韫。

　　谢道韫只觉得她这动作有几分好笑，说道：“到了此时英台你还要隐瞒么？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小瞧你，也不会告诉陈山长害你不能求学的。你这等胆气，我也很是佩服。自从曹大家的一篇《女戒》问世，闺阁之人大抵是要通读的，殊不知将女子的天性束缚住，自不如越名教而任自然。”

　　“谢夫子，你还没说你来山阴是做什么呢？”祝英台听了谢道韫一番话安下心了，可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心中想着的却是酒席上听见的事情，那王家的公子此时也在山阴，这一切太过于巧合了吧。

　　“自然是有要事。”谢道韫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是有几分不愿意回答，就连面上那淡淡的笑容也显得极为牵强。

　　祝英台没有关注到她这番表情，只是低着头按住自己的心口，带着几分苦涩地问道：“是因为王家的二公子么？他也在山阴，我听说——”

　　“你怎么知道？”谢道韫忽地打断了她的话，她站了起来，身子略略向着祝英台倾斜，脸上还有几分讶异之色。看着祝英台那呆愣的神情，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坐了回去拢了拢衣襟，又将一缕发丝撩到了耳后，她淡淡的问道，“你是听谁说得此事的？”

　　“我八哥带我去见他的几位朋友，其中就有王叔平。我也是听见那些人说的。”她的头埋得低低的，那声音也是极轻，在这喧闹的茶馆中险些被盖过去。谢道韫沉默了许久，才呼出一口气，应道：“不错，我就是为了此事才来山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