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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重重假象 剧情缓慢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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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凤栖殿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又被皇后强留着吃了一顿饭,喝茶间隙,谢云殊终于寻了个借口,带着画影跑路了。一回东宫,就撞见了等了一上午的沈以辞。
“我说殿下,一大早差人叫我过来,自个却带着娇妻不见踪影,”沈以辞挑眉,压着邪火磨牙:“这事,不地道吧?”
“才等多久就给我抱怨?不像话……”谢云殊脸色也不太好看,画影转头看他,谢云殊对他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画影转身离开,谢云殊走到厅内坐下,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沈以辞奇怪的看着他,不自觉地挑起眉毛,有些迟疑地猜测道:“刚才那位……”
谢云殊喝了口茶,抬眼看他一眼:“看出来了?”
“还真没有,”沈以辞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就是你态度不对,所以觉得有点奇怪……”顿了一下,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样子,皱起眉头:“不对啊,这也太像了,眉骨都一样,真是易容?”
“双胞胎。”
“啊?”沈以辞诧异地看着正在喝茶的谢云殊:“仙儿姑娘什么时候有妹妹?这么大的事我当初居然没查到……”
“不是妹妹。”谢云殊放下茶盏。
“男的啊?”沈以辞愣了一下,认真思索了一会,“好像仙儿的确有个胞弟,听说一直病着,不过,抄家那次,他怎么躲过去的?”
“他说那时他在扶风郡养病。”谢云殊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以辞一时变幻的神色。
沈以辞沉默一会,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
谢云殊也忍不住笑了一声,眼中却全无笑意:“更有意思的是,他说他是因为他姐姐不愿嫁,过来帮她做掩护的。”
“哈?”沈以辞愣了一下,“这……”
谢云殊耸耸肩,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打掩护还不容易,”沈以辞好笑的说:“你就说仙儿姑娘病了,把他私下审了得了。”
“他既然敢来,就肯定不怕我审。”谢云殊冷笑一声:“现在就当给仙儿一个面子,等把他查清楚再跟他算这笔欺瞒帐。”
“我看查他未必容易,他在记录里已经死了,而且养病?”沈以辞皱眉:“肯定有人救了他,有能力从官府那救人,恰巧又是扶风郡……”
沈以辞沉吟着:“看来这事跟那位静安王……”他顿了顿,抬眼看谢云殊:“不过,他没理由做这么一件昭然若揭的事……这事,不简单。”
“丁酉来消息说,七夕前夕有一名叫江寒的外地人带着一个随从来找过仙儿,她派人跟踪了那两个人,并无异样,所以我当时也没在意……”
“丁酉?”沈以辞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原来你调走丁酉是要帮你看着仙儿……你也是够了,仙儿姑娘身边都是你的人,你还要让丁酉去看着……”
谢云殊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人再多有什么用?!不还是跟丢了!”
“也是,看来他弟弟的确不简单,能在丁酉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那个叫江寒的是个江湖中人,很有两下子,照他的本事在江湖上应该也是有名号的,但是什么都查不到,好像是江南那边的游侠。”谢云殊端起茶盏,轻轻抚摸其上的青云纹,眼睛里如阴云过境,“不过,更有意思的是那个随从,你去查一下他的底。”
夜色如水,月光皎洁,室内烛火温柔,地上铺满了毛茸茸的厚地毯,香炉上烟雾氤氲,浓烈馥郁的香气如同身在重梦楼幽静的五楼。按着画蝶的习惯,屏风前摆放着一张花梨木制的古琴,此刻,画影坐在琴前,随意地拨弄琴弦,看似无意,眼里却装着云雨欲来风满楼的飘摇。
门外传来脚步声,画影眉梢未动,又恢复平静,原本散乱的琴声忽然欢快起来,像是在欢迎。
“原来你还会弹琴呢。”谢云殊靠着门框笑起来,“会弹相思调吗?”
“会,但弹不出阿姐的感觉。”画影微笑着抬头:“殿下今天来,有何事?”
“嗤,”谢云殊好笑的看着他:“我来找我妻子,你说有什么事?”
画影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有些无奈地笑:“不是妻子吧?是妾室啊……”
“仙儿当然是妻子,唯一的妻子。”谢云殊声音温柔,脸上是不尽的柔情蜜意,看的画影心里一寒。
“我……”画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嘴弹琴。
室内一时无言,只有琴声缠绕着香气在空气中袅袅而行。
“闻彻。”谢云殊眼神忽然冷下来。
琴声刹然而止,画影抬头微笑道:“叫我,何事?”
“你用闻彻的名字参加了今年的会试,中了会元,此次来京城是为了参加今年的殿试?”谢云殊盯着画影的表情。
“顺便来看我阿姐。”画影微笑补充。
“所以,你替换你姐姐,是临时起意?”
“是姐姐的主意,”画影如实道:“其实我也没想到她会想逃婚。”
“你既然有本事带你姐姐走,就肯定有本事掩饰过这场婚礼,”谢云殊停了一下,画影依然微笑,“你没必要来这次婚礼,可是,你还是来了。”
“为什么?”
“殿下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画影微笑,低头拨弄了一下琴弦。
“所以,你一开始来参加殿试,不是为了当官,而是,”谢云殊声音忽然冷硬如生铁,“因为我。”
琴声散乱,却自有一股闲淡。
谢云殊看了他一会,冷笑一声,向室内走去,懒洋洋地甩下一句:“吵死了。”
画影停了手,转头看他上了床,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对面谢云殊瞪了他一眼:“别弹了,睡觉。”
话音刚落,室内灯忽然一灭,画影看了一眼外面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人影,苦笑一声,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张毯子,缩到墙角睡觉了。
细密的雨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了普宁寺。谢云殊站在山间青石板台阶上,仰头看着山顶依旧恢弘的庙宇,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二十三年了,从他出生不久第一次被还是妃嫔的母亲带到这里祈福,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了。这么多年的种种,对于谢云殊,已经是翻天覆地变化了,当年意气风发的父皇,已经老迈,缠绵病榻多年,当年正当芳华不喑世事的母亲,已经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不停地有人出生,也不停的有人死去,来来去去二十多年,一切都变了。这些年,谢云殊同无数人无数次地来过这里,但是,当年同行的人,却越来越少,只是这普宁寺,还是当年他在襁褓里看到的那样,从未变过。
“殿下?”随行的人小心出声提醒,谢云殊愣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抬步像山顶走去。
进入寺门,几个僧人在洒扫,看到谢云殊,纷纷停手,双手合十向他施了一礼,又继续手中的工作。谢云殊没有停步,穿过曲折的回廊,径直向深处的禅房走去。
正厅的门半掩着,谢云殊摆手让随行的人止步,独自走过去推开了房门。木鱼声停,小沙弥睁眼见是谢云殊,立刻起身,合十施礼,清脆的声音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殿下,师傅在内室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云殊嗤笑一声,小沙弥被吓了一下,偷偷抬眼,见一向懒散的太子殿下今日神色却阴晴不定,立刻又低下头去。
谢云殊瞟了他一眼,抬脚向室内走去。
“殿下来了。”幽幽的檀香扑鼻而来,让习惯了重梦楼那馥郁异香的谢云殊略有不适,一束从阴云里透出,给寂静的禅室一点色彩,正在打坐的净真方丈睁开眼,微笑的看着脸色难看的太子殿下。
“找来找去还是找到了这。”谢云殊微微挑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痛快:“方丈这次可莫要跟本宫兜圈子,这个人本宫是非要找出来的,任何想挡路的人,都是自讨苦吃。”
“殿下说笑了,老衲哪能挡了殿下的路?”谢云殊口气冲,净真方丈却没露出一丝不快,这殿下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他的脾气也十分了解,凡是他开始自称“本宫”,就是开始较真了,“老衲也无心参与这件事,不过画蝶姑娘委托了老衲一封书信,嘱托我务必亲手交给殿下。”
听了书信二字,谢云殊眉头一皱,心里忽然腾起强烈的不详的预感。他从净真方丈手里接过书信,信封上空白,谢云殊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他略一停顿,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打开,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勿念”
谢云殊右手不自觉的攥拳,信封被揉皱成一团,他眼神阴郁地盯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冷笑一声,转身出了禅室。
“殿下这就要走?”小沙弥吃惊地看着谢云殊出来,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下?”守在门外的人见谢云殊满脸阴郁的出来,个个心都提了起来,但是谢云殊什么也没说,调头就往院外走,身后的人们立刻跟了上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寺庙,刚踏出寺门,谢云殊一眼就看见七米长阶下那颗银杏树,整个人都顿了一下,细雨如丝,落在他的脸上,慢慢在脸颊上流淌,仿佛他从未拥有过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