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偷龙转凤 洞房花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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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七夕节。
门外的喧嚣声渐渐小了，热闹了一整天的太子府终于稍微安静了下来，画影将江寒给的粉末倒入杯中，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即刻便回到床边，重新盖了盖头。
“你们能不能滚远点？”谢云殊靠着房门，无语地看着周围一群流氓，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这群人如此不要脸。
“我说殿下，你真是够了。”沈以辞好笑的说：“都半年没见过仙儿姑娘了，从你认识她起，想见她一面简直难如登天，你天天关着人家，也不问问人家乐意不。”
“皇兄，我就想看嫂子一面，就一面，你们都结婚了我居然还没见过她长什么样……”
“都闭嘴好么，”谢云殊微笑道：“来人，把他们拖走。”
画影听着门外骂骂咧咧被拖走的声音，忍不住也笑起来，此刻门却开了。
“笑什么呢？”谢云殊一边走一边扯下身上乱七八糟的装饰，新娘却安静下来，他在她身边坐下，微笑着看着她，烛火摇曳，满室红色，昏暗又暧昧。
“仙儿。”谢云殊忍不住笑起来，仰头倒在床上，望着绣满花鸟的纱帐，“你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很忐忑，从来没有过的紧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想，想了很久很久……”
“如果爱情有模样，那一定是你的笑容。”谢云殊笑着坐起来，伸出手，却又不敢动，“谢谢你接受我很不礼貌的爱情。”
他慢慢挑起盖头，动作小心翼翼，就像在缓缓打开一个梦境。
新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呼吸都有些紧促。谢云殊却忽然沉默下来，眼里的温柔一层层褪去，露出灰暗的冷酷。新娘起身，斟了酒，室内沉默的只听见流水声。谢云殊站起来，慢慢踱步到新娘身后。
新娘停了动作，像静止一般僵住，背后伸出一只手抓着衣领往后扯，新娘踉跄了一下被按到墙上，谢云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他的手掐住了新娘的脖子，慢慢用劲，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突起。
“你是谁？”墨色的浓雾压抑在眼底，声音像冰。
他食指勾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一边，仔细地看脖颈与耳根下。画影张了张嘴，他的手劲太大，无法呼吸，氧气一点点消耗，脑袋有些发晕，含含糊糊地说：“脸是真的。”
谢云殊看他脸色涨红，微微收了力气，画影立刻大口呼吸，“你跟仙儿什么关系？”
“我们是孪生姐弟……”
“呵，画家还有男的？”谢云殊冷笑一声，画家的案子浮现脑海，似乎，画蝶的确有个弟弟……
“抄家时我在扶风郡养病，所以逃过一劫。”画影盯着他的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你是她弟弟……”谢云殊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所以，是仙儿……让你来的？”他死死盯着画影的眼睛，心中忽然翻涌起滔天巨浪，呼吸忽然开始急促：“是她让你来的？是她？！”
他几乎在咬牙切齿，画影忍不住别开视线，脖子上的力道忽然变得异常霸道，他几乎能听见谢云殊指骨活动的声音。
“放……”画影张了张嘴，只有模糊的音节，他的脸涨得通红，大脑开始缺氧，意识一点点模糊起来，眼前的光芒忽明忽暗。
谢云殊胸膛起伏，不停的压抑着内心的暴虐，嘴角微微颤动，室内安静的可怕。
“呵。”他忽然轻笑一声，松了手，画影不停地喘息，像濒死的鱼跌坐在地上。
谢云殊微笑着低头，像野兽盯着陷阱里的猎物，“她在哪？”
“我不知道……”
“我不会怪她，但是我必须听她当面给我说清楚。”
“我真的不知道……”
谢云殊半蹲下来，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扯，画影被迫仰起脸。谢云殊看着他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最后一次机会，说，她在哪？”
画影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别开目光。谢云殊随手从凤冠上拔了一个细针装饰，另一只手捉住他的手，画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被他拽了回来。
“三。”
画影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针，另一只手紧紧扣住雕花柱的木头。
“二。”
“太子……”
“一。”
“我不知道……”画影不停地往后缩，眼睁睁看着那根针越来越近。“啊！”画影死死扣住木头，剧烈的撕裂的痛苦从指间传来，十指连心。细针被一寸寸推入指缝，每一寸疼痛都被加倍的放大，不停地重复撕裂，他的左手开始不住的痉挛，却被死死捏住。指甲陷进木头里，痛呼声压抑在喉咙里，死死的咬着牙。
谢云殊将针推进指缝，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一点，他松开手，安慰性的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向婚床走过去。
“你……不问了？”画影喘息着，颤抖地抬起左手。
“你既然敢冒着这么大风险来，就不会那么简单吐真话，仙儿不能离开官府视线，你就老实待在这，你最好期待我最近心情好一点。”谢云殊侧过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笑：“识趣点，在我找到仙儿之前告诉我她在哪，或许我会原谅你这次的冒犯，否则……”
画影看着他，右手慢慢触碰左手食指，谢云殊却忽然变了脸色，笑意一分分变冷，最后变成嘲弄的冷笑，那冰冷的笑容让画影顿时停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放下了右手。
这次，谢云殊终于扫去了眼底的阴霾，轻笑道：“这不是蛮懂事的么，听话的没坏处，毕竟，我也不想看到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总是充满痛苦。”
他拉下纱帐，“你可以好好考虑怎么解释，明天别让我失望，自己老实交代比等我查出来再承认待遇好很多的。”
画影轻笑一声，“谢谢殿下的教诲。”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渗进重重纱帐里，谢云殊偏了偏头，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睛。室内依然昏暗，朦朦胧胧里看见一个身影端坐在梳妆台前，凤冠已经取下，乌黑的长发绾成十字鬓，簪着镂空飞凤金步摇，纤瘦的手腕带着黄秧绿色的翡翠手镯，纤长的手指握着脂粉，轻轻扑脖子上。
那身影和隐约的眉眼令谢云殊陷入了长时间的恍惚，画影似是感受到那道略微痴然的目光，侧过头看了谢云殊一眼，细腻的女声像极了仙儿，“抱歉，吵醒殿下了。”
谢云殊起身，掀起纱帐，靠在床头看他化妆，昨日的妆已经卸了，化了淡妆，虽是一样的外貌，但不同的是眉宇间的英气，他在掩饰脖子里的伤痕。
白皙的脖颈上青紫的掐痕异常显眼，即使擦了很多粉，依然若影若现。谢云殊盯着他痕迹看了一会，忽又像他未动的左手指间看去，一点银光在清晨的光线下十分刺眼。
画影忽然抬头，不动声色的看着谢云殊若有所思的表情。谢云殊感受到他的眼神，挑眉朝他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画影研究似的与他对视，片刻，他移开目光，抬起左手，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针头，飞快地抽了出来，鲜血蓄满指甲缝，微微渗出，画影随手擦了一下，脸上依然不起波澜。
谢云殊下了床，走过去，站在画影身后，忽然弯下腰，凝视着铜镜里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画影一惊，想抬头，却被他按住，耳边传来谢云殊的轻笑声：“仙儿，该去随我见母后了。”
太祖皇帝与文德皇后从湘水起事一直到太祖登基，之后便是三十年圣宠不衰，凉王朝初建，万事从简，唯独文德皇后的凤栖殿异常恢弘，琉璃瓦顶，紫柱金栋，白玉铺地，龙凤盘旋。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鲛绡为帐，凿玉为莲，天下之珍宝均藏于其间，风光到极致。如今百年时光飞逝，物是人非，唯独文德皇后最爱的馥郁檀香依旧漂浮于殿中，仿佛故人温柔的守候。当今皇后坐在正厅，笑意盈盈地看着太子携新过门的媳妇来请安。
“拜见母后。”向来随性的太子今天难得正经一次，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但是一抬头，又是一脸懒散：“父皇呢？不是说今天回来么……”
“长晏，”皇后轻皱眉头，带着训斥的话说起来却满含包容，“你父皇本就不看好你这亲事，况且也不是正室……”皇后一顿，小心地看了一下谢云殊的脸色，意料之外的是，谢云殊竟没反驳，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起身找了位置坐下，也不管皇后意外吃惊的眼神。
“画蝶姑娘也坐吧。”皇后又露出笑容，招呼画影坐下。
画影抬头，小心看了一下谢云殊的脸色，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皇后察觉出两人情绪不对，昨日还笑容都收不住的太子今日却反常的懒散。其实懒散才是常态，只是他对画蝶的态度从未有过一丝怠慢，此刻却漫不经心。皇后看了两人的表情，一时猜测繁多。
谢云殊仿佛察觉了皇后的异样，立刻抬头笑的一脸温柔，“还叫姑娘呢，母后还是叫她仙儿吧。”
“仙儿？”皇后转头看了一下画影，笑了：“小名？”
“嗯。”谢云殊也看着画影，眼神温柔而眷恋，眼中的深情像化不开的水墨，看的画影也愣了。“我起的，再也没有人会更合适这个名字了。”
“磨了你父皇两个月，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以后别惹麻烦了，你父皇最近身体不好，你就安分点……”皇后又念叨起来，谢云殊安安静静的听，时不时看一眼画影，眼里的笑意明显的像是敷衍。
“长晏，你可记得你今年多大？”最后话题终于又绕回了不变的主题。
谢云殊心里咯噔一下，满脸无奈，心有不甘地答：“二十三……”
“你都已经二十三岁了，到现在居然也没个孩子，妻妾不少娶，还天天往外跑，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你呢？”皇后皱起眉头，训道：“以前说你，天天跟我说画蝶姑娘，现在人家终于肯嫁你了，你也该收收心了。”
“嗯嗯……”谢云殊低着头敷衍的应着。难得看到他如此憋屈，画影忍不住想笑，又不敢出声，拼命忍着，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谢云殊听到动静，含恨剜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道：“回头收拾你。”
皇后看见他俩互动，终于也放下了心，循循善诱：“仙儿，我家这孩子从小性格顽劣，但是心地纯正，他待你的好也是所有人都看到的，既然已经结婚了，孩子的问题当然是第一位的，毕竟他身为太子，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你的任务，长晏，你干嘛呢？”
“没干嘛……”谢云殊哼了一声，“您继续。”
“仙儿的出身不重要，听传言，本以为是个病美人，今日一见，我看她身体挺好的，你这次眼光不错，是个能生养的……”
“噗……”谢云殊一口茶喷了出来，旁边画影忍不住右手扶额，低着头，肩膀不停抽动。
“你们怎么了？”皇后皱起眉头，不满道：“笑什么？”
“没没没，没笑。”谢云殊一脸正直，但是旁边的画影依然不停的抖，谢云殊被他晃的受不了，一脸正气还是破功了，他和画影对视一眼，趴在桌子上笑的直不起腰。
皇后看他们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偷龙转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