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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神女出嫁 故事开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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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惊堂木一响,嘈杂的四方茶馆霎时安静下来,年愈四十的说书老儿依旧精神矍铄,“‘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今日正是七月开头第一天,七夕将近,天上牵牛织女喜相逢,而这三丈红尘里也是热闹非凡。若说最近这京城里传的最火热的,当属当今太子殿下前几日在金銮殿上那一跪。
“若要细说,便要从四年前姽婳山庄庄家洛川郡画家被抄家说起,洛川画家本是经商起家,但这姽婳山庄却与江湖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画家往上数两代,当家人的二儿子画东仿高中状元,一时间风头两无,四年后在四王夺嫡中力保先帝,从此平步青云,姽婳山庄也投靠了朝廷,从一个江湖组织成了皇家正规军,此举虽为江湖人士所不齿,但却使洛川画家在朝野里名声大振,也成就了现今的‘铁卫’。
“而那两代荣耀却在上一任家主画欢兴手里落下了帷幕,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上罔下,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画家所有男子一律腰斩,女子均没为官奴,自此,洛川画家在满室嘘声中退出了政治舞台,只是可惜了当年年仅十四却以才貌冠绝京城的画家千金画蝶。
“可能是上天也怜爱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子,三年后,十七岁刚刚挂牌的清倌画蝶仙儿二月初二在去普宁寺祈福时邂逅了当今太子殿下。据说,当时天上飘起细雨,画蝶躲在树下,一转头就看见了一身青衫的太子谢云殊殿下,两人一见倾心,暗生情愫,却彼此笑而不言,画蝶略一点头,便向山上的寺庙走去,而次日,从不曾涉足烟花之地的太子殿下踏入重梦楼,点了画蝶,却不曾说话,一边喝茶一边听她弹琴,自言不会弹缠绵曲子的画蝶那日弹了十一遍‘相思调’据当日客人说,那是自从柳美人自缢后,第一次有人弹出了其间的三百种相思,当日几乎万人空巷,无数人赶去重梦楼只为听一次琴声,别说里面站不下,就连楼外也是水泄不通。
“从此后连续数月,太子每一旬便来一次重梦楼,从未失约,整整六个月,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只要太子不来,画蝶就不会出现,成为江湖上至今仍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都说两人心意相通,互为知己,直到入秋,两人才说了第一句话,之后的事,便不得而知了,但关于二人的传言却传到了举国皆知的地步。而前几日太子生辰,像皇帝请求娶画蝶为妻,只是画蝶却是戴罪之人,遭到拒绝后,就有了开头那一跪。
“据说啊……”
台上人说的绘声绘色,台下人听得兴致勃勃,唯独靠窗的一位年轻人旁若无人的低头喝茶,连头都不曾抬一下。那个人一幅侍从打扮,貌不惊人,眼神更是不生波澜。
“阿影看起来好像对此不感兴趣啊。”他对面是为年轻公子哥,一身素衣白裳却掩不住周身气度,剑眉星目,看似翩翩公子眉宇间却带着江湖气,“亏我还特地拉你来听。”
“谢谢。”阿影微笑,“不过,我们似乎该走了。”
江寒看了他一会,撇嘴道:“无趣。”
阿影起身,向楼下走去,“很快就有趣了。”
重梦楼建在溯溪旁,共五楼,雕栏画栋,四角攒光的巍峨楼顶上四座歇山式骑楼旁逸斜出,重迭错落,明明是缠绵之地,外观却肆意落拓,正中那牌匾额上“重梦楼”三字为杨恔手笔,铁笔银钩,如游龙盘旋。
“仙儿可是一直不见客的。”红姑好笑的看着面前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不见生人,只见朋友,不是么?”江寒挑眉,许久看不到这种眼神,心中颇为不爽,说话也没了客气。
“可是我家姑娘不认识什么江寒。”说完,便转身要走。
“认不认识,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须得问过仙儿姑娘才知。”江寒也懒得客套了,“你尽管去问,我倒没事,可若是耽误了仙儿姑娘的要事,就不太好了吧。”
红姑转头看了他一眼,拧眉思索片刻,沉吟道:“跟我来。”
三人绕过人群,却越走越偏僻,红姑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道:“里面有楼梯,仙儿在五楼尽头的房间里,五楼今日无人,切记,不可惊动别人。”
“我替仙儿谢过红姑。”江寒略一拱手,带着阿影上了楼梯,楼梯只有五楼一个出口,一上楼,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不似大厅的清雅,反而浓郁甜腻。江寒略一皱眉,有些吃惊于这过于香甜的气味,而阿影却浑然不觉,先他一步走进走廊。
五楼地上铺了很厚的毛毯,四周也无窗户无烛火,显得有些幽暗,楼下的声音听不真切,恍恍惚惚。尽头的房门被阿影推开,室内唯一的一扇窗户糊着厚厚的一层纸,只有微弱的日光透进来,绘着云间仕女的屏风前摆放着一架朱红色漆的伏羲式的九霄环佩,琴旁放着一只香炉,绘着五层莲花瓣,错落有致,灰色烟雾袅袅升起,又转瞬消散,在空气里留下馥郁奇异的暗香,满室旖旎。
清丽婉转如夜莺的声音隔着屏风从内室传来,微带笑意:“你可来了。”
江寒站在门外,倒是阿影向室内踏了一步,寂寥的声音也温柔下来,“路上耽搁了几日,姐姐勿怪。”他抬头看了江寒一眼,对方即刻识趣的带上房门。
房间又归于宁静,阿影绕过屏风,走向内室,室内暗沉,只点着一只红烛,飘摇的烛火明明暗暗,四壁都贴着毛毯,把房间包裹的密不透风,镂空雕着百鸟朝凤图的花梨木制的梳妆台的铜镜里,映着一个绝色美人,妃色的江南苏绣的烟云蝴蝶裙,梳着双垂鬓,攒着孔雀银簪,发若乌丹,螓首蛾眉,浓密的睫毛如同颤抖的蝶翼,双颊一抹斜红,眉间贴着金色花钿,红唇若新鲜的樱桃,她正在画黛眉。
“你可知我叫你来有何事?”画蝶凝望着铜镜,素手执着眉笔。
“自然是婚事。”阿影奇怪的看着她。
“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奴家不过戴罪之身,幸得殿下赏识引以为知己,本已是莫大的幸事,如今这段姻缘太过厚重,奴家恐怕无福消受了……”那声音似叹似怨,说不出的惆怅。
“阿姐这是……”阿影不起波澜的眼神终于变了,怔愣半晌,犹似不信的沉吟道:“阿姐莫非不想嫁?”
画蝶从匣子里拿出一团棉花,沾了青绿的汁液,起身。她高挑纤瘦,站起来竟与阿影一般高。画蝶眼神温柔,眉间却含着一股哀怨,她抬起手,轻轻抚上阿影的脸,另一只手捏着棉团,轻轻擦拭着阿影耳根下的皮肤。
阿影默然不语,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白皙的肌肤出现一道微小的痕迹,画蝶收了棉团,用么指的指甲轻轻挑起那条缝隙,有些暗沉的面皮被揭开,露出如雪的皮肤,慢慢露出了略显苍白的唇,和高挺的鼻梁。
那是和刚才铜镜里映出的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不施粉黛,少了妩媚和妖冶,显得愈发清秀。
画蝶认真的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声音里多了一丝妖娆:“画影,替我去吧。”
画影看了她很久,忽然露出温柔的笑容,原本清澈的男声忽然细腻起来,用同画蝶一模一样的声音道:
“那就如阿姐所愿吧。”
七月初四,水色客栈。
“你确定要去?”江寒靠在窗边嗑瓜子,看着正在练字的画影,“她不愿嫁,干脆直接逃婚好了,她的命我们是可以保证的。”
“她不能离开官府视线,若真逃了,你要她藏一辈子么?”画影漫不经心的搭话,“这次我替她去了,到时候假死,她就自由了。”
“何必这么麻烦……”江寒不满道:“你当太子多好心啊,帮你们圆这个谎。”
“为了阿姐,他没选择。”
“他敢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娶仙儿姑娘,我承认,是有几分真心,不过,他可不会爱屋及乌。”江寒叼着瓜子,吐字不清,“他不会对仙儿怎么样,对你就难说了,虽然他是世人皆知的贤明,可你别忘了,百官私底下可是叫他‘活阎王’,你又不是活腻了,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这是接近他的好机会……”
“哪好了……是,这样比原计划快点,但是,风险很大的,当心被他弄下狱,仙儿是戴罪之身,你可是朝廷钦犯,四年前没死成,别这次死了。”
“借你吉言。”画影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