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十三槐

13、第十三章

　　13.

　　酆岩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而晏峤的表情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肯定是她偷了自己的钱包，为什么他昨晚会在她房间门口说出“你真的是来旅游的吗？”那种话。

　　不过是自己的底早就被人摸的清清楚楚了。

　　她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他，讥笑道：“你好像很了解我？你还知道些什么？说说，我倒想听听。”

　　她的咄咄逼人让人觉得很不适，酆岩的眉心微微地蹙了下。

　　“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跟你坦白，抱歉，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你现在，只能相信我。”

　　我信你个鬼啊！

　　晏峤的怒火达到了极点。

　　她不气反笑，“你就这么有自信？挺看得起自己啊。”

　　酆岩：“……”

　　“想让我信你啊？回你房间做梦行不行？”

　　“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晏峤一口气说完，直接重重把门一摔，没再给男人开口的机会。

　　在门外的酆岩没死心：“我说真的，你考虑一下。”声音模模糊糊的，让人听着就难受。

　　晏峤怒了，吼了回去：“考虑个毛！滚！”

　　门外再没声响。

　　晏峤背身靠在门板上，心里堵得发慌，她深呼吸了一下，垂在裤边的左手在微微的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走到床头柜边从烟盒里拿了根烟，点上无声地抽吐。

　　一根烟抽完，她把自己闷进了被子里。

　　鼻腔和嘴里都是烟味儿，气透不过来。

　　晏峤狠狠地呼吸，肩膀耸起又落下。

　　她不想承认，酆岩的话她已经信了一半。

　　从前每一次出事，她都没人可以商量，身边无人可靠，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捱过来。

　　现在突然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萍水相逢之人，并且是带着目的性找上她，说让她相信他，她能信吗？

　　她当然不能。

　　***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晏峤背着背包离开客栈，她打算到处转转。

　　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广本已经不在了。

　　晏峤微微松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到前面的公交站去等车，看了会儿站牌指示，上了一辆途径昆明广场的公交。

　　车停停走走，半个小时后，到站下车。

　　商业广场上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路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晏峤低下头，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儿，走到商场门口的柱子旁边靠着，拿着手机时而低头摆弄两下，时而抬头四望人群——

　　她在筛选。

　　她身上的现金还有几万，足以她度过一段时间，但是不够，因为李媛还躺在医院里，花钱如流水。

　　她必须一直想办法找钱，很多的钱。

　　有一位身着艳俗光鲜的女人从她面前走过，晏峤耷拉下眉，在女人手里挎着的包上捞了一眼。

　　啧——LV拼色老花。

　　晏峤把手机放回口袋，往背包里摸了一下，手插/进口袋，跟上去。

　　跟了一段路，女人在人流不息的商场门口停下，掏出手机打电话，小心避开身边进出的人群。

　　晏峤歪了下嘴角轻啧一声，走过去，在趁着里面几个叽叽喳喳的学生一道挤出来的时候，轻轻往女人背后压了压，袖口里银光一现，手里飞速划动翻转，灵活探手。

　　学生走远，晏峤收回手转身离开，女人无知无觉地继续打电话。

　　*

　　找了个人流较少的街边拐角，晏峤靠在身后一家餐厅的外墙边，从袖子里推出一只大红色的长款钱夹。

　　打开数了数，神情平淡地又放回背包里。

　　穿得那么好，钱夹里穷得可怜，啧。

　　晏峤转身继续回到广场上蹲点，故技重施两次，得手之后她回到公交车站等车。

　　公交迟迟未来，她双手插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那双白色运动鞋的旁边出现一双脏兮兮的灰白板鞋，很长也很大。

　　她抬头去看——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陌生男人站在她面前，寸头，长得还行，这会儿正扬着下巴拿眼睛睨着自己。

　　她并不认识他，于是晏峤再次把头低了下去。

　　叶克看着面前这个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气得牙根儿痒痒。

　　“妹子，谈谈？”

　　晏峤再次抬头看着他，面色不解。

　　叶克微微歪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背包上，提醒道：“你拿了我们的东西。”

　　“认错人了。”

　　晏峤淡淡开口，往后退了一步。

　　“嗬，这样就没意思了嘛。”叶克痞笑，朝着公交站牌后面招了招手。

　　三个穿着流里流气却很一致都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走到了他身后。

　　两方僵持，晏峤等的那班公交姗姗而来，又缓缓开走。

　　“谈谈？”叶克动了下脖子。

　　晏峤双手在口袋里攥紧，鞋底蹭了下地面，看着男人那副拽天拽地的模样，撇了撇嘴角。

　　*

　　晏峤被他们‘请’进了一旁的暗巷里。

　　叶克双手抱胸，把她抵在墙边，笑嘻嘻地问：“妹子，你是自己拿出来呢？还是要哥哥们帮你动手呢？”

　　晏峤扯了扯背包，拉下眼皮说：“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昆明广场——”叶克停顿：“是我们的地盘儿，懂了么？”

　　晏峤：“……”

　　敢情是作案小团伙儿啊。

　　“我看你手法不错，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呢？”

　　他凑上去，细细盯着晏峤白净的脸，有点手痒，她的皮肤很细腻，跟当地女人不一样，他想摸一摸是什么感觉。

　　晏峤似笑非笑：“什么规矩我不懂，不过既然到我手里了，我是不可能会再送出去的。”

　　“再说——广场上写你名字了？”

　　叶克嘿一声，道：“你这就有点不识抬举了，我告诉你小妹妹，你拿出来我就放你一马，不拿出来一会儿别哭鼻子啊。”

　　他朝身后招招手，几个男人顿时就围上来，呈三角之势把晏峤包围。

　　“要打架么？”晏峤眼珠子在他们身上转一圈。

　　“我可不想打女人，所以你识相点交出——啊！”

　　话没说完，晏峤已经一脚飞踹在他的肚子上，他向后一趔趄，脸上表情皱成一团。

　　叶克疼得龇牙咧嘴，他本来是没想动粗的，毕竟对方就一个女人，他和兄弟伙几个吓唬吓唬就得了，谁知道这女人这么凶，上来就踹了他一脚。

　　“娘西批，说打就打啊？”他吼。

　　“不打等着你抢我东西？”晏峤冷笑一声。

　　“你这女人怎么不知好歹？”

　　身边小弟问了一句：“大哥怎么办？”

　　怎么办？叶克捂着肚子，骂道：“问个屁，妈个比，直接抢啊！”

　　三个男人顿时就抓住晏峤，和她扭打。

　　晏峤有点功夫底子，但也只是有点而已，平常一对一的应急她还有些胜算，但现在是三个男人同时对她拳脚相加。

　　女人的力量不如男人，又双拳难敌四手，没过一会儿她就已经败下来。

　　对方下手没轻没重，她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拳脚，被反身别手摁在墙上。

　　叶克这会儿倒是缓过疼来了，从她身上把背包给拽下来，笑得很得意：“不是说了，你拿出来什么事都没有，非要我们动手。”

　　晏峤喘着气挣了两下，身边一男人瞪她：“别动！”

　　叶克把背包拉链拉开，翻一下，倒在地上，“哟，意外之财啊？哈哈哈。”

　　他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三个女士钱夹，旁边散落了几叠厚实的红票子。

　　晏峤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是觉得现金放在客栈里不安全，就一并带了出来，早知这样，还不如放在客栈。

　　叶克把钱捡起来，笑眯眯地放手上拍了拍：“妹子啊，这钱嘛，就当保护费了，以后要是想在这片混，我罩你。”

　　“罩你大爷啊！”晏峤手里用力一拧，挣开钳锢，伸手去夺钱。

　　叶克退两步，她扑了个空。

　　“别不识好歹啊。”叶克沉了脸。

　　“嗤——真有意思。”

　　几双眼睛同时转到声音之处。

　　晏峤眉毛一压，皱成一团。

　　这男人怎么在这？

　　叶克看着巷子口虚虚倚在墙边的男人，觉得闹心得要命，斥道：“这没你事儿，别他妈强出头。”

　　酆岩的目光在晏峤脸上微微落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肿裂，脸上其他地方倒还算好，不太狼狈。

　　他转过身，缓缓走过去，在晏峤的肩上掸了掸。

　　“受伤了？”他语气轻轻。

　　“不关你事儿。”晏峤瞪他一眼。

　　酆岩笑，“你这女人——”真是没道理啊。

　　他没说出口，话锋一转，看向叶克：“几个大男人欺负一女人有意思吗？”

　　叶克神情闲闲，“她拿了我们东西。”

　　“真逗，你们的东西？”酆岩朝他手上的钱夹和钱敛了一眼，语气冷了些：“把东西还给她。”

　　“你说还就还？”

　　“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你要想呆在这等警察来说也可以，”酆岩语气淡淡，挑眉扫过几个男人，“还是你想打一架解决？”

　　“打就打，我怕你个毛。”叶克翻白眼。

　　就算面前男人人高马大，他也不怵的好么？他们这边加起来可是四个大汉。

　　“哦？”酆岩卷起袖子，神情淡漠，“那就打吧。”

　　叶克把钱塞进口袋里，朝身边人发号施令：“给老子弄他！”说完自个儿气势汹汹就先冲了上去。

　　“哎呦——”

　　电线杆子上的鸟儿惊得上下翻飞。

　　叶克手臂被反手拧在身后，整张脸被按到墙上摩擦。

　　一场一挑四的赤手肉搏……其实，也就过了几分钟而已。

　　晏峤看着把人按在地上用拳头猛锤对方太阳穴的酆岩，再看一眼他冷厉的表情，喉头滚了滚。

　　这男人，人倒长得挺高瘦的，脸也斯文，下手是真狠呐。

　　酆岩脚下踩着一个嘴里只剩哼哼的男人，手里折着叶克的手臂把他压在墙上，另外两个男人身上挨了酆岩几下，这会儿已经退远几步，不敢再上前。

　　个个心里都门儿清贼清的，他们是小偷，又不是混混，没必要为了拼命去怼，对得上这样的男人，认栽就行。

　　“兄弟……不不，哥！哥……唉疼！”叶克脸贴墙，抽气告饶。

　　“还打么？”酆岩收起气势，气定神闲地手里一用力，叶克又是一阵哀嚎。

　　“不了不了，是我错了……大哥，哥您放手吧，我手快断了。”

　　酆岩朝晏峤看一眼，那女人一跟他对视上就把目光给移走了。

　　他笑一下，问：“那东西还还不还了？”

　　叶克哀叫：“还还还！姐，大姐，是我不对，你赶紧喊你男人松手吧，行不……”

　　“……”

　　晏峤无语地看了叶克一眼，走上前去把他裤袋里的钱夹子和现金掏出来重新装回自己的背包，往背上一挎。

　　末了，长腿一伸，狠狠在叶克屁股上踹了一脚，走了。

　　大姐？她男人？可拉倒吧，这男人她躲都躲来不及。

　　叶克疼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又反抗不了。

　　酆岩看着她慢吞吞地走出巷子，哼笑一声，放开手里的人，话也没说一句就追晏峤去了。

　　叶克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走了，才站起来揉揉自己的屁股，边揉边冲别人发火：“你们几个怎么这么没用！”

　　“……”一干小弟表示很无辜。

　　因为说话时嘴巴幅度张得太大，扯到被墙磨出来的伤口，叶克忍不住地龇牙抽气。

　　娘西批，真他奶奶的倒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