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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寄寒番外: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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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寄寒番外:纵使相逢应不识
我是贺寄寒,崇仁帝四子。
我的母妃是曾经艳压群芳、宠冠六宫的纪氏。她的美犹如空谷幽兰,她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可惜,她在我六岁那年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哭求父皇封我为楚王,父皇自然应允。他懂她的意思。她在朝野内早就担了红颜祸水的骂名,似乎这几个朝代积压的民不聊生都是因为我母妃,她若去世,那些顽固老臣定会千方百计除掉我。
况且,母妃她只想我平安一生、宁静度日。
除此之外,她还求了太子,太子贺子谨长我七岁,自幼丧母,她待太子如亲生母亲,太子也答应她护我安好。
父皇懂她,于是装作疏远我,我便自六岁起孤身一人,长大后只与太子、六皇子子晏有些私下往来。虽担着楚王殿下的名声,我却从未与其他皇子一样出入太学,只能自学诗书兵法,武艺谋略。很多事情别人做到五分,我拼了命也要做到十分,无父母疼爱又如何?我贺寄寒必须比所有人优秀。
我就这样长到了二十岁,然后我遇见了她,傅知遥。
初次在除夕夜见到,我一人自斟自饮,只觉得有一道视线灼灼落在我身上,身边的侍从说,她是淮海王幺女,傅知遥。淮海王幺女名声在外,是最得其父疼爱,擅武艺又貌美如梨花的女子,我轻轻瞥了一眼,心想旁人的话有时也不假,她确是生了一张清丽的脸孔。
很多年后,有人问我后不后悔与她相遇,我答不会。纵使这场故事的最后我们留给对方的只是怨恨与伤害,我也不会后悔。没有她,我不会看见漫天阴影里透出的一点阳光,我也不会知道什么是喜怒哀乐,什么叫至死方休。我相信我与她的相遇早已命中注定,因为,上天不会亏待我,她就是我今生所有的慰藉和快乐。
二月初二我与她新婚,洞房花烛夜,盖头下她的脸美得让我心动,可我却草草看了一眼然后离开,我分明得瞥见她眼神里的失望难过,可我总不能告诉她,我们的婚姻不过是傅家与贺氏皇族博弈里的一颗棋子,这局棋,无论谁赢,我们的婚姻都不得善终。
可那一夜,她在湖心亭里饮酒而醉。我自恃自制力超乎常人,可却无法忍受她的落寞和责问。她将最坦率最真诚的她展现在我眼前,天真的像个不染尘埃的孩子。酒精将她的亮眸染得迷人,而我终于沦陷。我也是人,人都会渴望最纯粹最原始的美吧。放纵一次又如何呢?结局既然已经注定,就让我享受这过程,这样,我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那些日子太美好,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后来的日子里,每当我躺在她冰冷的身体边时,我总是止不住的想念,想念她纯净的眼睛和温暖如阳光的笑。
中秋节父皇家宴,我早已察觉淮海王修整已久,蠢蠢欲动,我领她出去,也在府里协调好,费尽心机截得傅铮家书,而那一夜,知遥她对我说,她只要一个温柔的男子,不求他叱咤疆场纵横捭阖,只要他给她一个竹屋、几树梨花,如此便足够。
我在心里说,知遥我会让你过上这样的生活,可傅铮,不得不除。
再爱她,我也是贺氏子孙,再爱她,这疮痍的天下也经不起易主。
那一夜暴雨,傅铮终于起兵逼宫,他以为父皇病重,诸皇子都在宫内侍疾,没人奈何得了他。他一向自负骄傲,刚愎自用,以为夺取帝位不过探囊取物,他岂会料到父皇与太子早已备下埋伏,而所谓的病重不过是引诱他的陷阱。
我知道这一夜会发生什么,所以我吩咐人给知遥饮下放了极重安眠散的山药汤,那分量足够她睡上三天三夜。我原本准备平定宫乱后给她喝忘川之水,让她将以前种种全都忘记,再带她远走高飞,可我没想到,秦玥在那山药汤里又加了催吐的药,她要知遥醒来,看见最残忍的世界。
她出现在清极殿。大雨淋湿她雪白的衣衫,不断冒出的鲜血重重晕染,她的眼神如同被捕的小兽,绝望而倔强,她赤红的眸子令我恐惧……她一定恨毒了我。
我不敢看她,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抱紧她。我很想这么做,可我不能。傅铮的血咒可保知遥性命,可作为皇子,或者说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我若表现出一点迟疑,父皇的死士定会冲上来将她碎尸万段。
我啊,宁愿她恨我,也不愿失去她。
傅铮的自尽出人意料却也是情理之中,他本就极其傲气,更何况,他要用天朝最血腥的血咒保知遥的平安。傅铮死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放下,好在,她安全了,那么,她怎么恨我都无关紧要了……
可父皇的笑容又提醒我,在这宫里,多的是人愿意替他要了知遥的命。
所以我执剑上前,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她凄然合眼时,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亮光都黯淡了。
傅铮发起的宫变终以傅家及其党羽近百人被斩首告终,傅家这一族只剩傅知遥,而自那日之后,我的知遥,再没有醒来。
她被我抱起时失血过多,伤痕累累,所有的太医不眠不休会诊三日,终于得出,她的深度昏迷即使有她失血过多的原因,也多半是因为,她不愿醒来。
而那三日,傅家二十六口相继人头落地,鲜血浸染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