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美人》朔风文奇

46、第四十六章 董欣和王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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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森家具厂，王宝生领着董欣在厂房里转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董欣说:“没想到你事业做的这么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宝生说:“我这只不过还处在刚起步阶段，下海虽然最早，但还没做到最好。我的目标是在两年之内把我们红森品牌做成齐齐哈尔地区家具行业的龙头老大！五年之内领跑整个黑吉辽，十年之内占领长江以北的大部地区……”
　　“嘿嘿，你说得跟打仗似的，真好玩……”
　　“可不就是打仗嘛，你没听说过商场如战场，抢市场就跟攻山头一样，要稳准狠，要出奇兵。所谓的奇兵就是家具的款式要新颖，要与时俱进，要有创新精神。另外，山头攻下来你还要守得住才行，靠什么守？当然靠的就是信誉，你的产品质量要过硬，售后服务要跟得上才行……嗨，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说吧，我爱听你说……”
　　“不说了……对了，明天礼拜天，你休息吗”
　　“休息啊。”
　　“那你跟我去齐市吧，我去签个合同，随便带你在市里转转，咱们明天早晨八点走，你看行吗”
　　“这……那好吧, 今晚我正好值夜班，一会我下午回家把东西都带上，明早八点我在招待所门口等你……”

　　2

　　晚饭的时候，王岩和苏里娘还有九娘边吃边唠磕。王岩说: “第二批回京名单上可能有我，不知道英子是咋想的，北京不比哈尔滨强，她怎么就不愿意跟我走呢”
　　九娘也说：“谁说不是，这孩子太隔路，多好的机遇啊，她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你说英子是不是谈恋爱了，上次回来你没问问她？”
　　“问了，是说有一个男生在追她，可她说了不准成。”
　　“那你让她赶紧决定啊，过几天我就填表了，这次可是定死的，没有反悔机会了……”
　　苏里娘也急得不行，饭也吃不下去了，筷子一放，说: “我可就这一个孙女，她不走我也不走了!”
　　王岩笑道:“娘说得对，我也不想走了，咱们都不走了，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呢。”
　　九娘赶紧打岔: “想走，娘还没看见过天安门呢。”
　　苏里娘也笑了: “你们晚上再给英子打个电话，劝劝她，告诉她，奶奶生气了，不，你们就说我得病了，让她赶紧回来!”
　　九娘和王岩相视一笑，王岩说: “娘啊，您老放心，我们尽量争取把英子带走，一会吃完饭我就给她打电话。”
　　等把饭桌收拾完，九娘回到客厅，见王岩正在拨电话，也凑过来想听听，可没想到，电话还没接通，王岩又把听筒放下了。
　　“咋了，咋不打了”
　　“不打了。我觉得打电话根本不能解决问题。”王岩说: “这次填表至关重要，英子能同意跟我们走最好，万一她想留下来不走，我们也不能强迫她。但是，咱们必须对孩子负责。所以我决定，咱俩去哈尔滨，明天就走!”
　　“啊？用得着去吗”
　　“咋用不着？你想想，咱们走了，把英子一个人扔在东北，她一个女孩子孤孤单单的，你我在北京住着心里能踏实吗”
　　“是啊，英子善良心软，遇上个好人家还行，就怕看走了眼，摊上个品行不好的，到时候可咋整啊。”
　　“我也担心这个。至于工作啥的那都不是主要的，在哪不是为人民服务呢。我看十有八九，英子是被感情方面的事绊住了，要不然她不可能不跟我们走。”
　　“去倒是应该去，就是不回北京咱也得替孩子把把关。只是，咱俩走了，娘一个人在家行吗要不我别去了，你一个人去吧……”
　　“那可不行，我一个人去肯定全投否决票。俗话说丈母娘相女婿，这事你不参与那成？当然，奶奶一个人在家肯定不行，来回来去至少三天呢……这样吧，我给董欣打个电话，这几天咱们不在，就让小董没事多往这跑跑，晚上也在这睡……”
　　“那多不好意思啊，万一人家有别的事呢……”
　　“我先打个电话试试，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唉，也只能这样了，你打吧。”
　　“还不知道她在没在招待所呢……”
　　王岩边说边拨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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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部，小灰楼。
　　董欣正在门厅用礅布拖地，电话铃响了，她赶紧跑进服务台里，拿起话筒，礼貌地问: “您好，招待所……呀，干爸，是您啊……对，我值班呢……吃了，您也吃过了吧……啥事，您说……哦……行，没问题，您放心去吧，我保证把老奶奶照顾好……没事没事，我晚上和她们串个班就行了，奶奶可喜欢我了……呵呵……行，你们不用着急回来啊……好，我知道了，再见干爸!”
　　放下电话，董欣想这回可为干爸干了点正事，心里正美呢，突然“呀”了一声, “明天,明天不是说好了要和王宝生去齐市么，白天都答应人家了，这，这可怎么好？”董欣在门厅里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最后实在憋的没辙了，她返身回到服务台，拿过自己的小挎包,在里面翻来翻去，找出一张名片来，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给红森家具厂打电话。接点话的人正好是王宝生。董欣就把王岩要去哈尔滨看英伦的事跟宝生说了。王宝生一听，说那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照顾老奶奶，我明天签完合同也赶紧回来，到时候咱们俩一起给奶奶做饭。另外，宝生还让董欣给王岩再打个电话，说明天自己正好去齐市办事，早晨八点开车去家属楼顺便接上他们老俩口，把他们直接送到火车站……

　　4

　　第二天早晨，农场医院，外科病房里。
　　马晓勇胡子拉渣，脸色蜡黄，正在床边忙前忙后服侍赵翠娥穿衣服，吃早饭……
　　赵翠娥这次犯病比较严重，胸闷气短，浑身没劲，连喘气都困难。本来她昨晚不想让儿子陪护，可她真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昨天一整天脑袋都迷迷瞪瞪，稀里糊涂的，有时还心悸，她真怕自己万一半夜有个好歹，一闭眼睡死过去，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所以，尽管不情愿，她还是不敢放儿子走。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讲，子女对父母的了解也是别人比不了的。马晓勇知道自己的娘性格懦弱，平时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一犯病就更六神无主了，心理脆弱的不行。就算他最不愿意呆在医院看那些医生护士的冷嘲热讽也没办法，自己的娘病了亲生儿子不管成吗？病房里三个床都住满了,没有空位，走廊里倒是有个简易行军床没人用，但那个该死的戴眼镜的外科值班大夫邱旭海就成心不让他使。昨晚一宿马晓勇是坐在椅子上度过的，上半夜还好说，没事他看看书或者到外面抽烟提神，下半夜就又冷又困，他实在坚持不住，头一低，趴在娘的床边上睡着了……
　　刚吃完早饭，早晨七点半多一点，巡诊的大夫护士来了好几个，挨个病床问病人昨天晚上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按时吃药没有等等，问了一大堆问题。等到了赵翠娥这，护士们谁都不愿意靠前，站得远远的。昨晚的值班大夫邱旭海跟接班大夫说: “她的血相还是高，肺部感染的症状还没有完全消除，昨天我给她开的莫西沙星，感觉效果很好，低热没了，不过还要注意观察，另外，丹参还要接着用……”
　　等巡诊大夫刚一走，杨依依托着输液盘进来了，走到赵翠娥床边，摘下口罩轻声说：“婶,该输液了。”
　　“哎，好!”赵翠娥见了杨依依就像见到了救星，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边躺下让依依扎针，一边小声问: “依依啊，你说我这病没啥大事吧，我怎么总觉得这回比以前犯得厉害呢……”
　　依依安慰道: “没事，婶，您这次的心血管病主要是感冒引起的，再用几天消炎药就好了……您别多想啊，也就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扎上了？”
　　“嗯。”
　　“还得是我……唉，还得是你啊，扎得又准又好，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啥，昨晚小勇在这陪我一宿没睡……”
　　依依没吭声,马晓勇抬腕看了眼手表说: “娘，我上午要去分场开会，得晚上才能过来，中午你就去走廊自己打饭吧，这是医院食堂的饭票，我给你放床头柜上了。”
　　“行，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那啥，晚上你也别过来了，回家好好睡一觉，我自己能行。”
　　马晓勇穿上大衣，看了眼依依: “那我走了。”
　　依依还是没吭声。等马晓勇走了，赵翠娥躺好，依依这才说: “婶，中午我过来帮您打饭啊，咱俩一起吃!”
　　赵翠娥乐坏了，连声说: “好，好，咱俩一起吃！”
　　依依笑着走了。旁边新来的女病号问赵翠娥: “小杨护士对你挺好啊，你们认识”
　　赵翠娥叹了口气道: “认识，咋不认识，她是我原来的儿媳妇……”
　　女病号一愣: “是啊？那咋是原来的儿媳妇呢？现在呢？”
　　“离了，我儿子作妖，气死我了……”
　　“就刚才那小伙子？他看着也不像倔人，挺老实啊。”
　　“倔，倔死了！”
　　“怪可惜了的，杨护士多好的人哪……”

　　5

　　省城哈尔滨，苏英伦从单位里急匆匆跑到大门口，一眼看见娘和王伯伯站在收发室外面的雪地上正翘首往大楼里张望……
　　“娘！”英伦离老远就喊，“王伯伯，你们怎么来了？”
　　应九娘一见女儿，急忙把手里的包交给王岩，张开双臂喊：“宝贝！”
　　“娘！”英伦过去拉住娘的手，兴奋得不行。“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呀？”
　　“今早下的火车。”王岩笑呵呵地在旁边说，“你娘还怕我找不到你们单位呢……”
　　“那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呀，我好去接你们……”英伦挽着娘的手臂不放，“走，我带你们吃饭去！”
　　“那你这班不上了？”九娘担心。
　　“没事，我已经请假了。”
　　“英子你不用张罗了，你王伯伯已经在你们单位附近订了一家宾馆，东西也放在那了……”
　　“啊？”英伦一愣，“娘，我那有地方住……”
　　王岩赶紧解释：“英子，我知道你有地方住，我第一次带你娘出门，得表现好点不是。”
　　九娘也说：“可不，我从小到大还没住过宾馆呢，这回也长长见识!”
　　“呵呵，你们可真逗。”英伦笑了，“好，住宾馆就住宾馆。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王岩说，给英伦指点着方向……

　　三个人在宾馆边上的一家饭店坐定了，王岩点菜，九娘问：“英子，那啥，你那个男朋友上班呢？”
　　英伦脸一红：“娘……”
　　王岩看了九娘一眼，指指菜谱：“想吃啥，你也点一个吧。”
　　九娘说：“你看着点吧，我不会。”
　　英伦笑道：“真没想到你们能来，奶奶一个人在家行吗？”
　　“托付给董欣照顾了，我们住两天就回去。英子，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个事。”
　　“啥事啊？”
　　“让你王伯伯和你说。”
　　“是这样，英子。”王岩把菜谱交给服务员说：“第二批回京名单上可能有我，过几天就要填一个回京干部随迁家属表，这个表非常重要，按政策规定，除了配偶，子女凡是参加工作的只能带一个走。我和你娘这次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英子，机会难得，你还是跟我们走吧。”
　　“是啊，孩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托你王伯伯的福，咱们一家老小能回北京，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大好事啊。英子，听妈的话，跟我们走吧，北京多好啊，你又是大学生，工作啥的回去肯定也好找……奶奶也想你和我们在一起……呜呜……”
　　“娘，您别哭啊，我，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可是……”
　　王岩说：“你放心，我问过了，这符合条件的随迁子女当然也包括他们的配偶和孩子，所以，英子，你如果有男朋友就赶紧把结婚证办了，事不宜迟，马上办还来得及……”
　　“英子……”九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王伯伯，我……说实话，是有个男孩追我，而且他的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只是我们的关系目前还没确定……”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从大学的时候到现在，三年了吧……”
　　九娘诧异：“啥？都三年了还没确定？孩子，你到底咋想的啊？”
　　英伦手扯着餐桌布没吭声，王岩对九娘说：“你先别急，让孩子再考虑考虑，我们也不急着走。来，先吃饭！”

　　6

　　场部家属楼，王岩家。董欣和王宝生正把做好的饭菜往餐桌上端。苏里娘乐喝喝地瞧着他俩忙乎，嘴里夸着：“俺孙女有福啊，这是多好的小伙……”
　　王宝生：“奶奶说啥呢？”
　　董欣：“夸你呢……”
　　王宝生：“是么……谢谢奶奶！奶奶，来，我给您夹一块……您尝尝我做的红烧鲤鱼味道咋样啊？”
　　苏里娘尝了一口鱼，竖起大拇指：“嗯，好吃，好吃啊……”
　　王宝生又给董欣夹了一块鱼：“你也尝尝……”
　　董欣尝后点头：“不错，挺好吃的，你给奶奶多夹点，小心鱼刺……”
　　苏里娘笑着说：“你们别管我，都多吃多吃啊……唉，要是英子在该多好，她看见你们这么好心里面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王宝生说：“奶奶想孙女了……”
　　苏里娘：“我老太婆命好啊，两个孙女都这么懂事，孝顺……”
　　董欣看了一眼窗外说：“又下雪了……”
　　吃完了中午饭，苏里娘回到自己的卧室睡午觉，董欣和王宝生收拾好桌子，洗完碗筷，董欣去卫生间洗脸，宝生走进主卧室，站在封闭的阳台里隔着玻璃看外面的漫天飞雪……
　　过了一会，董欣从卫生间出来，见王宝生正站在阳台里发愣，她走过去，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宝生肩上，轻声问：“你看什么呢？”
　　王宝生说：“看下雪呢……”
　　董欣说：“天气预报说这场雪得下一天一宿呢……”
　　宝生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望着董欣那双好看的杏仁眼，高鼻梁，俊秀的脸蛋白里透红，高翻领的红毛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胸前丰满挺拔。她个头在一米六四左右，双肩不宽不窄，身材不胖不瘦，是一个健康而美丽的女子。董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眼帘一垂，收回放在宝生肩头的那只手，刚要转身走，被王宝生一把抱住，双手搂住她的细腰，轻轻一揽，董欣就到了他的怀里……
　　“小欣，嫁给我好吗？”宝生低下头，脸贴着董欣的脸，对着她耳朵小声说：“我喜欢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董欣双手在王宝生的后背上扯着他的衣服角，流着眼泪点头：“嗯，好……”
　　王宝生兴奋极了，双手更加用力地抱紧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