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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杨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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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场医院外科病房里。
      护士正准备给新住院的病人打点滴,可是由于病人手上的肉太厚,她连扎两次都没扎准血管,疼得赵翠娥呲牙咧嘴直哎哟。护士说声对不起,转身走了。回到护士站,她把口罩一摘,冲杨依依嘿嘿一笑: “杨姐,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你看见谁了”
      “看见谁了,那个马晓勇他妈呗。”
      “啊她又住院了”
      “可不是,我替你报仇了,连扎了她两针,疼死她!”
      “你咋这样呢?”
      “姐,说实话,我头两下真是故意的,可是,等后来我真想扎的时候却咋弄都不行了。姐,麻烦您,要不,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吧。”
      “我?我不去,怪难为情的……”
      “那咋整?都怪那老太婆肉太瓷实,我扎还得让她疼几回。”
      “算了算了,还是我去吧。”杨依依说着,戴好口罩,又把头帘幄进护士帽里,端着托盘去了……

      2

      赵翠娥正躺在病床上唉声叹气呢,见又来个护士,她看也不看,闭着眼把手一伸: “扎吧扎吧,扎死我得了!”
      依依没言语,放好托盘,弯下腰,仔细勒好皮筋,拿起针来,只一下就扎准了。赵翠娥都没觉得疼。杨依依替她掖了掖棉被,刚转身准备走,就听身后赵翠娥哇地一声哭了,叫道: “依依,好闺女啊……”
      杨依依身体一震,停顿了一下,她咬咬牙,抬腿就走……
      “依依,你回来!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咋就不认我了呢,呜呜……”
      杨依依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转身回来,放下托盘,哽咽着叫了一声: “婶子!”
      “依依!”赵翠娥大哭起来,伸手摘掉依依脸上的口罩, “闺女啊,想死你婶了,快让我好好看看你……”
      “婶!”依依流着眼泪说: “我也想你啊!”
      赵翠娥说: “总也看不见你,我心难受啊,婶活不了几天了……”
      “婶,您没大病,在这住几天院就会好的。”
      “好不了了,从你走以后我都不知道每天是咋过来的,白天晚上想你,天天做梦梦见你又回来了,依依,你就还回家得了,我让小勇和你赔不是,让他接你回去行不?”
      “婶,不用了,我不回去也一样可以在这照顾你,你放心吧,我会一直照料你,直到您病好。”
      “那,那我就不走了,一直住在这,不出院了!”
      “婶,您别激动,对身体不好,先把点滴打完再说,我一会再过来看您。”
      “嗯嗯,那你可一定过来啊!”
      “好,我一定过来.”
      杨依依出了病房,在走廊里走了没几步,靠墙站住了,仰起头,泪如泉涌……

      3

      四连队部。马晓勇在他的连长办公室里正伏案写东西,四连指导员徐涛走了进来。徐涛三十八岁,个头适中,体态微胖。
      “马连长,咋还不回家,忙什么呢”
      “哦,指导员,我在汇总一下今年的生产情况,明天分场等着要。”
      “写完了”
      “刚写完。”马晓勇把写好的材料放进抽屉里,起身穿上棉大衣。
      徐涛说:“正好,走,咱俩去我家喝两盅,大冷天的暖暖身子。”
      “不了,我娘住院了,我马上得去场部医院看看。”
      “啊?你娘病了?严重吗?”
      “应该没事,心血管老毛病了。”
      “外面雪下得可是不小,我去给你安排辆车吧。” 徐涛戴上棉帽子转身刚要走,被马晓勇拦住了,“指导员,不用,这点雪算啥,我骑自行车去就行了。”
      “啧,你看你,天都黑了,那么老远的路,黑灯瞎火的你骑自行车那哪行,我还去叫车吧!”
      “真的不用,指导员,我从小在这块长大,别说黑天,就是闭着眼我也跑不了瞎道。没事,你放心吧,我走了!”马晓勇戴上棉手套棉帽子走了。
      徐涛在后面紧追几步说:“那你可慢点骑啊,路滑……”
      马晓勇已经骑上了自行车,回头冲徐涛摆摆手:“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4

      四连通往场部的雪道上,随着黑暗降临,天边嗖嗖地刮起了西北风,温度也比刚才低了好几度,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被风一吹,本来松软轻柔的雪质开始变的扎实坚硬起来。尽管马晓勇全副武装,戴着棉帽子棉手套,可是风裹着雪,雪带着风,劈头盖脑地那么一砸过来,再厚实的棉裤棉袄也给穿透了。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马晓勇脸上,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的路究竟在何方,马晓勇一点也看不见,他只能凭感觉走。自行车的前轱辘赶上一个坑包,他赶紧打把转向,尽量避免后轮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这样,马晓勇在风雪中跌倒爬起,二十分钟后,他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一片灯光,场部到了……

      5

      外科病房里,杨依依坐在病床边上,正一口一口地给赵翠娥喂粥吃。就是在这个时候,马晓勇披着一身雪花进来了。眼前的场景跟两年前那个冬天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赵翠娥身边没有了孙就业,杨依依也不再是从前的杨依依了。
      见儿子来了,赵翠娥叫了一声: “小勇……”
      依依也愣了一下,但她没吱声,也没动窝,还是在不断重复刚才的动作,用汤勺从钢筒锅里舀一勺粥,送到赵翠娥嘴边。赵翠娥含着眼泪咽下一勺粥后,禁不住掩面而泣,再也吃不下去了。马晓勇走到床前,脱下帽子,望着依依,嘴角动了动,眼睛湿润了。
      “小勇啊,你说你们这叫干啥呀本来挺好的一个家,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她呢”
      “婶,别说了,是我不好,走也没和你打招呼,我向您赔不是了……”
      “唉呀,我不是说你,都怨俺家小勇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依依,回来吧,咱还是一家人,我还是你妈。”
      “婶,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不行,你不能走!”赵翠娥挣扎着要下床, “小勇,快,快给依依认错。依依惦记你,你们还能好哩……”
      马晓勇急忙上前一步把娘扶到床上坐好: “妈,你这是干啥”
      “干啥我想让你们好,让依依回来……”
      “妈,您听我说……”马晓勇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杨依依可不想听他说,转身,很坚决地走出了病房。然后,她腿没闲着,一口气跑回到自己在医院的宿舍,一头扎倒在床铺上,放声痛哭……

      6

      清晨,红森家具厂院里。工人们正忙着往两辆货车上装家具。刘立本也没闲着,忙着往一辆三轮车上装四五个木制花架。木工龙伟站在货车上冲刘立本喊:“大爷,您这是干啥呀”
      刘立本手上搬着花架,头也不抬地说:“干啥,干活呗。”
      “您老想把花架搬哪去啊”
      “摆地摊,卖钱去!”
      “您老掌柜的还缺钱哪”
      “哟,你这磕唠的,我咋不缺钱”
      “缺钱管你儿子要去啊,摆地摊能挣几个钱.”
      “挣几个是几个,谁还和钱过不去啊.”
      王宝生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听见刘立本说要去摆地摊,气坏了,上前把花架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往地上一礅: “爹,摆啥地摊啊,不许去!”
      “哎呀你轻点。”刘立本抢过花架,边摸架腿边嘟囔: “我摆地摊碍你啥事了再说这都是边角料做的,修旧利废,变废为宝,你别管!”
      装车的工人们起哄: “大老板,老爷子刚才说了,没钱花了,想摆地摊挣点打酒钱。”
      “爹,前几天我不是刚给你五百块钱么,咋这么快就花没了”
      “没花,你别听他们瞎嚷嚷,我不缺钱,就是想找个营生消磨时间。”
      “想消磨时间你可以和看门的老李头下棋打牌啊,要不买两鸟笼子遛鸟去,摆地摊这算啥”
      “咋地,嫌我摆地摊给你这大老板丢脸了是不我告诉你小生子,你这叫忘本!你还记不记得你这厂子是怎么起来的,还不是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发展到现在。如今买卖大了,你开始瞧不起摆地摊的了是不你,你忘本那你!”
      “得得,我不和你争执,你想干啥干啥吧!”
      “你倒是想和我争执了,可惜你也没理啊!走嘞!”刘立本腿一偏,蹬起三轮车唱上了: “哎,打起鼓来,敲起锣哎,我骑着三轮去卖货哟,车上的东西实在是好啊……”
      众人哈哈大笑,连王宝生也乐了,冲刘立本后背大声喊: “瞧本,别赔喽!”

      7

      出了家具厂大门,刘立本迎着冬阳,在晶晶亮的雪道上慢吞吞地蹬着小三轮车,一路赏风观景,悠哉游哉,顺着大马路往东就奔了集贸市场。
      农场的集贸市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天一早一晚前来买东西和遛弯的人络绎不绝,商贩有的有固定摊位,卖些活鱼鲜肉米面粮油,有的没有, 在地面上随便铺个纸壳塑料布,上面摆上些应季的瓜果蔬菜,针头线脑,反正是有货不愁卖。场部住着上千户干部职工,人口上万,他们这些人又不种地,一日三餐饭桌上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从集贸市场上采购来的。
      刘立本来的稍微晚点,好的地间都被别人占了。就在他骑着三轮车满处转悠的时候,就听旁边有人喊: “老刘头,老刘头!”
      刘立本扭脸一看,感情是从前他摆地摊时认识的那个卖鸡蛋的中女妇女,现在都快成老年妇女了。“哟,大妹子,原来是你啊,还卖鸡蛋哪”
      “不卖鸡蛋能干啥。你在这转悠啥呢”
      “这不正找地方呢嘛。”
      “那你别找了,我给你往边上挪挪,你就在这吧。”
      “那可太好了,谢谢你啊!”刘立本高兴,把三轮车往空敞一推,木头花架子眼前一摆,齐活!
      “我说老哥,你这是……咋还重抄旧业了呢”
      “没事,在家呆腻歪了,出来散散心。”
      “我听别人念叨这几年你发了”
      “谁说的,发啥呀发”
      “那我怎么听说你开了一个啥家具厂”
      “是有个家具厂,但那是我儿子的,和我没关系。”
      “你儿子的还不和你的一样,他有钱了还能亏了你。”
      “他是他我是我,我也有两双手,也有自己的手艺,不指望他。啧,今个人还真多啊。”
      “今个儿天好,人都出来了。你这花架子做的还真精致,打算卖多少钱一个啊”
      “给钱就卖。”
      “那也别亏本啊。”
      “没本,都是用别人剩下的材料做的。你要觉得好看一会走的时候你随便挑一个拿回家去,当板凳子坐也行,结实着呢。”
      “得了,俺可坐不起,白遭禁了。只是俺觉得这玩意夏天买回去还行,在上面摆个花草的也好看,这大冬天的不兴许有人要。”
      “那你可错了,夏天谁还养花啊,推开窗户到处都是,就是这冬天,家家户户都关门闭窗的,屋里养个花才更觉得新鲜,尤其是现在的小青年,都讲究个浪漫,买盆杜鹃花往我这花架子上一摆,嘿,那才叫有情调哩。”
      “哈哈,老哥,你还真能忽悠。不过是那么个理,你这玩意只定有市场。”
      正说着,两个女青年过来打听: “大爷,您这花架子怎么卖啊”
      “二十。”
      “二十?能不能便宜点啊 ”
      “你真想要 ”
      “真想要。”
      “要几个 ”
      “我就想要一个。”
      “一个,我看看还有几个?行了,就剩两了,赔本赚吆喝,十五,你拿走一个吧。”
      “十块钱行不 ”
      “那不行,十五,少一分不卖。”
      “那得了,不要了。”女青年走了。
      卖鸡蛋的说: “你不说没本么,我看十块钱卖了也就卖了,十块钱那得买多少斤鸡蛋啊。”
      “不行,咱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明个我还得来呢,得扛住价。”
      “那你扛吧……”
      话音未落,刚才那两个女青年又折回来了,扔给刘立本十五块钱: “给,十五,我拿走一个。”
      “得勒,我给您挑一个!”
      女青年拎着花架子说笑着走了。卖鸡蛋的妇女佩服得直伸大拇哥: “老哥,你行,做买卖没有比你再精的了。”
      “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农场这帮穿官衣的有钱。再说我这都是手工锻造,你看这上面的花纹,仿古的……”
      “您这鸡蛋多少钱一斤啊”旁边有人问。
      “一块二,真正的柴鸡蛋,都是我自己家里养的……”
      “九娘”刘立本脱口而出。
      “是你”应九娘也愣住了 。“你在这干啥呢”
      “这不,摆摊卖货。”
      “哦,”九娘应了一声,对卖鸡蛋的说: “那您给我称五斤吧”
      “好!”
      趁着卖鸡蛋的在一边忙乎,刘立本上上下下打量着应九娘,心里老激动了,搓着双手问: “那啥,你这一向过得还好”
      “嗯,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啥,告诉你个事,俺家王燕现在在北京呢。”
      “听说了。”
      “估计你老伴他们也快了,到时候没准咱们还能在北京见面哩,真是啊,没想到老了老了咱俩的命还能这么好,感谢邓主席感谢党!对了,你这成子回山东老家没”
      “回去过一次。”
      “家里人都好吧”
      “好!”九娘拖着长音说,把鸡蛋钱给了。“行了,我该走了,你也快回家吧,这么大岁数了还摆啥摊啊,我看你就是闲的!”
      “嘿嘿,我就估摸着能碰见你。”
      一句话把九娘说得不好意思起来,狠狠瞪了刘立本一眼: “你就贫嘴行,快回家吧啊,我走了!”
      “路上滑,你慢点走啊!”
      见人走远了,卖鸡蛋的好奇,问: “这人是谁啊”
      “我媳妇……”
      “啥”卖鸡蛋的吓一跳: “你媳妇”
      “哦,不是,那啥,她是我一个山东老乡家里的……”
      “长得还挺好的,年轻时肯定漂亮……”
      “那是!我跟你说,就她年轻那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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