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美人》朔风文奇

39、第三十九章 杨大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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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为什么呀？”依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想看你这样痛苦的生活下去……”小勇语气沉重地说。“你跟我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幸福的，你就是找个赶马车的都比我强……”
　　“不，我不！”杨依依大声道：“我不离婚！”
　　“别固执了，听话啊，虽然往后咱们不是夫妻，但永远都是好朋友，我永远都是你的小马哥。”马晓勇抱紧依依哄着她，两行清泪顺腮流下……
　　“好哥哥，求求你别这样，你说什么我都不离，我们可以再重新开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依依伏在丈夫胸前央求。“我们会幸福的……”
　　“可能吗？”马晓勇吸了下鼻子说：“不可能的……”
　　“不是不可能，是必须的，我们一定会幸福！”
　　“快别说傻话了，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离婚我们就分居！”
　　“为什么呀？”杨依依抬头，双眼吃惊地盯着马晓勇，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陌生人。“你这样做太自私了，我不管你……我去看我妈去……”依依语无伦次地下炕穿上鞋就要走，被马晓勇一声叫住：“站住，依依，我娘有病，咱俩的事你先别告诉她……”
　　杨依依瞪了小勇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抹着眼泪走了……
　　马晓勇一屁股坐到炕上，用手狠命敲打自己的脑袋……

　　2

　　来到东屋，神情黯然的杨依依见婆婆正闭目小憩，她也没敢太声张，悄悄地坐炕沿上望着婆婆，眼泪吧嗒吧嗒像断线的珍珠往下滚落……
　　赵翠娥突然说话了：“孩子，别太难过了啊……我知道你念着老孙头的好，他在九泉之下也会念叨你的好……你公公在的时候总夸赞你，说咱家依依最懂事，最善良，对人也有礼貌，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我也是，自从你进了俺家门，我这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好，心情豁亮，这病也没有了，活得有滋有味，就盼着哪天再能抱上个孙子，我赵翠娥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妈，妈……呜呜……”依依再也忍不住了，趴在赵翠娥腿上放声大哭。
　　“依依，好孩子，快别哭了啊……”赵翠娥挣扎着想坐起来，杨依依赶紧起身按住婆婆：“妈，您别动，我不哭了……”
　　赵翠娥长叹一声：“唉，该死的老孙头啊……”

　　3

　　王宝生开着桑塔纳轿车缓缓行驶在回场部的沙石路上，副座上的苏英伦正在悄悄抹眼泪，宝生看见了，说：“行了英子，别哭了啊……”
　　英伦痴呆呆地望着道路两边熟悉的树林和田野，小声问：“宝生，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在农场啊，英子，你怎么了？”
　　“真是在农场吗？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
　　“唉，谁说不是呢，我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宝生，你说我以后还敢再回农场吗？”
　　“咋了？”
　　“我怎么感觉我这个人有点……用迷信的说法——方人……”
　　“方人？方啥人？”宝生想笑没笑出来，使劲憋着。
　　“我就是觉得我方人，你看啊，我大一的时候回来，刚呆了没几天，眼看要过年了，我爸没了。这次也是，紧赶慢赶着回农场，没想到，又把孙叔的死赶个正着，你说我这人个性不？”
　　“你拉倒吧，要说方人也轮不到你，是我王宝生不地道。”宝生大声道。“苏老伯的死和我还真是有点关系，如果我不逼他找我爸的坟，老人家也未必会想不开……还有老孙头，你说让你给赶上了，那是你的错么？还不是我信口胡诌，吓唬你说小勇要出事，把你给诓回来了，结果，老孙头死了……唉，我真想抽自个儿一嘴巴！”
　　“你可别……”英伦扭脸望向王宝生，称赞道：“宝生，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思维敏捷，而且具有前瞻性，可我就是纳闷了，你说好好的老孙头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前天咱俩去看马晓勇他还在猪圈起粪，睡一宿觉就……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有啥不可思议的，你可能没注意，我可是看到了，那天老孙头干活的时候汗都流到地上了，按说他经常干体力活，百来斤的麻袋都扛了，起粪这点活儿还叫个事？”
　　“那你意思是他汗淌得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了，好人哪有那样出汗的，分明是身子虚，病已经做在身上了。”
　　“嗯，我当时也看到了，翠娥婶还紧着给他擦汗呢。你说我们要是知道这病有这么严重，会要了他的命，马上让他去医院该多好……”
　　“可惜我不是福尔摩斯。神啊，请给我智慧赐予我力量吧！”
　　“福尔摩斯也不能未卜先知啊。”英伦感叹完，又想起一件事，问：“对了，宝生，在哈尔滨你不是说马晓勇才是真正需要保护的吗？”
　　“是啊，英子，你说我在哈尔滨分析的有道理没？”
　　“有啊，挺符合逻辑的，不然我也不能跟你回来，可谁成想出事的是孙叔……”
　　“是有点乱套，你容我再想想……唉，你说我这脑袋怎么一回来就犯迷糊呢，咱家这也不缺氧啊……”宝生烦躁，把车窗打开透气。
　　英伦望着外面的沟沟坎坎想起一件事：“宝生，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年冬天你们四连的孩子和我们八连的小孩打架，你被高文龙高文虎马晓勇他们追得没处躲，结果跑到我家仓房里藏身。完了我问你叫啥？哪个连的？你说你叫王宝生，四连的。我又问他们为什么抓你？你回答说‘因为，因为我是新四军军长’。”
　　“真有这事？”
　　“当然，最后你还对我一抱拳说‘小同志，多谢搭救，我得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哈哈，没想到你记得还真清楚……那是咱俩第一次见面吧，对了，我记得当时高文龙他们还审问你来着，你为什么没把我供出去呢？”
　　“他们人多势众，你出去肯定挨揍，我不想让他们欺负人……”
　　“英子，你小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一直就那么朴实，善良……可惜我王宝生没那个福气啊……”
　　“别这么说，宝生，是我没福气……对了，那天你到我家不是见到过一个女孩么，你觉得她怎么样？”
　　“你是说……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她叫啥来着？”
　　“董欣，我王伯伯的干女儿。咋样，人挺漂亮吧？”
　　“还行，马马虎虎吧。”
　　“董欣人挺好的，既漂亮又能干，还会撒娇，你们以后可以多接触接触……”
　　“不是英子你啥意思啊？想给我介绍对象啊？”
　　“没有，我就是看这女孩挺好的，想让她嫁个好人家……咦，这不是四连么，你不回家看看？”
　　宝生收油门，看了一眼二道弯自己家的砖瓦房，又一加油门说：“不了，家里也没啥事。”
　　“哦。你家我叔和婶他们身体还好吧？”
　　“还行，刘立本现在在我的家具厂里当顾问呢，没事和看门的老头下下棋打打扑克。我娘平时就自己在家，燕儿倒是经常回来住。”
　　“这几天你尽忙我的事了，连家都没顾上回……”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好朋友，互相帮助那也是应该的……咱俩还是多琢磨一下马晓勇的事吧。”

　　4

　　第二天吃完早饭，杨依依谁也没说，蔫悄地一口气跑回娘家，当面质问杨大刚，非得逼他说出当年大马哈死的真相，弄得大刚没辙了，随口说道：“其实啥事没有，我们几个就是想跟大马哈开个玩笑，也算是惩罚一下他，顺便给他留个疤，做个记号，让他长点记性！”
　　杨依依大哭：“啥，开个玩笑？你们说的倒轻松！知道吗？你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我恨你们，恨你们！”
　　杨大刚不明就里，问：“闺女，你咋了？你听我说啊……”
　　“我不听我不听！” 依依神经质起来。“你们还我幸福，把我的小马哥还给我！你赔我的小马哥！呜呜……”
　　张桂芳过来劝：“啥小马哥啊？不是依依你咋的了这是？大清早的就回来闹腾，是不是马晓勇又欺负你了？”
　　杨依依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马晓勇，他，他要和我离婚……呜呜……”
　　“啥？”杨大刚一愣，既而暴跳如雷：“这个兔崽子，还反了他了！离婚，他凭啥离婚？”
　　依依瞪了她爹一眼，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不行，我得找二柱子叔去！”
　　大刚一把拽住女儿：“你给我站住！你找二柱子干啥？”
　　依依一甩袖子：“干啥我决定要告发你们，找二柱子叔收集证据！”
　　大刚吓一跳：“你虎啊？你是不是疯了？”
　　依依梗着脖子说：“我就是疯了！”转身想走，被大刚一把抱住，按倒在炕上：“你还是我女儿不？你今天哪也不许去，我，我关你禁闭！”
　　依依双脚乱踹，边上的张桂芳看着爷俩折腾，自己劝也没人听，急得满屋子团团转……
　　最后杨大刚把有气无力的依依关进了旁边的厢房里，还上了一把锁。
　　张桂芳见了说大刚：“有你这样当爹的吗？还关孩子禁闭……”
　　“我就关！气死我了……”杨大刚呼呼喘着，用颤抖的手点着一支烟。“还要告我，我没她这个女儿！”
　　“那你咋办？就这样关她一辈子？对了……”张桂芳一拍大腿：“那个苏里家的小英子不是正好在家没走嘛，她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且咱家依依为什么嫁给马晓勇她也都清楚，不行你就去找她过来劝劝依依我看准行……”
　　大刚苦笑：“啥？找那个苏英伦？找她管用吗？别再跑出一个疯子来……我看我还是去找李敏吧，那孩子年纪大，考虑事情周全，人也懂事……”
　　“常贵田已经死了，李敏她还愿意出头帮你吗？”
　　“你说啥呢？哦，你还真以为大马哈是被我们几个存心害死的啊？你这心咋想的啊？”
　　“没那事？”
　　“没有！”
　　“哦……那就好……”
　　“你真是的……我走了啊，你哪也别去，在家看住她，可千万别让她跑了！”
　　“行，你快去快回，就你家那丫头我可管不了……”

　　5

　　杨大刚心急火燎地来到连队卫生所，正好李敏一个人在那看书。
　　大刚进屋就问：“敏敏，姨父想和你说点事，不知你有时间没有？”。
　　李敏一笑，站起来说：“叔，你今天是咋了？跟我你还客气上了？啥事你说吧。”
　　“那啥，咳，别提了，说起来我就闹心。”
　　“啥事闹心啊？”
　　李敏拎起暖壶给杨大刚沏了一杯茶水，没错，从小姨张桂芳那论，她是得管大刚叫姨父，但她叫杨大刚叔叫顺嘴了。
　　“我把依依打了，还关了她禁闭。”
　　杨大刚此言一出，就见李敏大脸蛋子呱嗒一下就撂下了：“叔，这可就是您不对了。上次因为她和小勇的婚事您已经动过手了，那次依依被您一锅热汤兜在身上腿烫的都秃噜皮了，让人看着都心疼，如今依依都嫁出去了，是做媳妇的人了，你咋还动手呢？”
　　杨大刚抬头说：“我承认动手是不对，可你咋不问问我为啥打她呢？”
　　李敏一摆手：“甭管为什么你都不能打人！知道吗？”
　　“不是……”
　　“好了好了 ，你要是不认错那咱今个也就没啥可谈的了，我还有旁的事呢，
　　你愿走就走不愿走就自己个坐着吧，啊！”说着，李敏起身要走，急得大刚赶紧认错：“得得得，叔错了叔错了还不行？”
　　李敏这才转怒一笑：“这还差不多。你喝水慢慢说，我妹妹又怎么招你了？”
　　杨大刚也豁出去了，带着哭音说：“敏敏啊，你妹妹她……她想去场部派出所控告我和你爹他们几个去……你说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李敏一愣：“控告谁？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