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美人》朔风文奇

38、第三十八章 杨依依和马晓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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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部至八连的沙石路上，一辆桑塔纳轿车疾驶而来。
　　王宝生心急火燎地把着方向盘，他旁边的副座上坐着同样心急如焚的苏英伦。他们都不敢确定孙喜旺是否真的过世了。尤其是苏英伦，她前天下午还跟她的孙叔说过话，今天早上就得到口信说孙喜旺没了，怎么可能呢？她多么希望这一切也像在哈尔滨时一样，是宝生假想的结果啊……
　　“咦，前面好像是周浩的车啊……”旁边开车的宝生说。
　　英伦定睛一看，可不是么，就在他们这辆桑塔纳前面不远，一辆破旧的绿吉普屁股后面冒着蓝烟，正“突突突”地跑得欢……
　　王宝生踩了脚油门，桑塔纳快速追了上去……
　　“嘀嘀！”正在驾驶吉普的周浩听见后面喇叭响，他从反光镜里看见了王宝生的车，赶紧收油门踩刹车靠边停下。
　　周浩下了车，一边脱着白手套，一边朝冲他走过来的宝生英伦打招呼：“你们这是去哪啊？”
　　王宝生大声回答：“去八连！你这家伙破马张飞的干啥去啊？”
　　周浩：“巧了，我也去八连。”
　　宝生：“那我们同路啊！”
　　英伦问：“周浩，你去八连有事啊？”
　　周浩：“有人举报说八连出了谋杀案，我不去成吗？”
　　英伦一惊：“啥？谋杀案？”
　　王宝生也吓一跳：“咋地，又死一个？”
　　周浩：“可不是嘛，这不么，大清早刚一上班就有人给派出所打匿名电话，说八连一个叫孙喜旺的就业人员被人给害死了……”
　　闻听此言，英伦宝生二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宝生不住地拍打着胸脯说：“哎呀妈呀周浩，你小子可太能熊人了，我说你往后说话能不能别像你这辆破吉普似的大喘气好不好？我以为又出啥人命了呢，吓死我了都要……”
　　周浩一愣：“啥玩意大喘气啊？这匿名电话都打过去半天了，我们所长现在已经在八连了，这不，我刚把县局刑侦科的法医接来，人就在车里坐着呢，要不，我去把他请下车跟你谈谈？”
　　王宝生连忙双手作揖告饶：“别别别，是我和英子弄误会了。其实咱们要去看的是同一个人。”
　　周浩：“那个啥孙什么你们认识？”
　　王宝生用手指点着周浩：“你说你这人啥记性啊，啥记性？那个啥孙就业……”
　　英伦纠正：“孙喜旺！”
　　王宝生一拍脑袋：“对，孙喜旺，孙大叔，他不就是马晓勇后娶的那个爹嘛，我都让你把我给气糊涂了！”
　　周浩幡然醒悟：“还真是，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呢……”
　　王宝生：“那个孙喜旺真是被谋杀的？”
　　周浩：“我还没看见现场我哪知道啊？”
　　王宝生：“我以前说什么来着？让你提高警惕提高警惕你就是不听！八连这些年断断续续死多少人了？你这个片警是咋当的啊？”
　　周浩急了：“你拉倒吧你，全农场一年生老病死的人多了，派出所统共就那么两半人，管得过来吗？”
　　英伦：“你俩别戗戗了，周浩，快忙你的去吧，别耽误正事。”
　　周浩：“那行，那我先忙去了，法医还在车里等着呢……”
　　周浩刚转身要走，宝生又一把拽住他说：“周浩，你听大舅哥的，今天的事非同小可，你肚子里要长个心眼。这不你们所长和县里的法医都来了么，你就别跟着瞎搀和了啊……”
　　周浩听了这个气啊，一甩胳膊把王宝生怂了个趔趄：“摊上你这个大舅哥我算是倒了霉了我！”
　　吼完，周浩三步并做两步开门上车，屁股刚一坐稳，就听王宝生在后面喊：“小子，有种别跑……”
　　周浩赶紧脚下猛轰油门，绿吉普顿时精神抖擞，随着屁股后面喷出两股黑烟，车身一下窜出去老远……
　　等车开稳了，县局法医问：“刚才谁啊？”
　　周浩“哼”笑一声道：“一个同学加一个同学。”
　　县局法医：“哦，两同学啊……可我怎么听见那男的说是你啥大舅哥啊，甭问啊，那女的肯定是你大舅嫂子啦！”
　　周浩：“啥大舅嫂啊，就他那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嘀嘀！”又是两声喇叭响，王宝生的桑塔纳超过去了……
　　周浩气得七窍冒烟……

　　2

　　马晓勇家门口一字排开停放着两辆车，一辆是场部医院的白色急救车，另外还停着一辆比周浩的那辆破绿吉普也强不到哪去的警用普桑。马家房前屋后则站满了来看热闹的群众……
　　王宝生把自己的那辆桑塔纳停在警用普桑后面，和苏英伦下车快步往马家院子里走。半道上从人群里钻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青年，上前拉英子的衣角：“姐，你也来了……”
　　英伦回头一看，是黄小军。她伸出双手拽过小军的一只胳膊紧紧抱在怀里，边走边问：“你娘呢？”
　　小军指着老马家的院子说：“在里边呢……”
　　一旁的王宝生说：“是小军吧，这家伙个儿长得都快撵上我了!”
　　英伦顿了一下脚步说小军：“快叫王哥……”
　　小军郑重地冲王宝生叫了一声：“王哥！”
　　王宝生乐呵呵地答应：“哎！英子，你这弟弟真好！上几年级了？”
　　一提学习，黄小军蔫了，不好意思地说：“初中刚毕业，中考没考好，现在在家呆着呢，等着开学上职高……”
　　王宝生动作夸张地一把握住小军的手摇晃着说：“太好了，没想到咱俩这么有缘，我也是职高毕业的，我们还是校友呢！”
　　“嘿嘿……”黄小军挺了挺胸脯，目光转向英伦，骄傲地说：“姐，看见没，职高的，职高也一样出人才啊！”
　　英伦哭笑不得：“嗯，是出人才，你跟他好好学吧！”

　　王莲花张桂芳唐雅枝满囤媳妇杨大刚李敏杨依依高文龙高文虎张淼等人正在马家院子里说话，一见英伦宝生二人来，大伙赶紧迎了过去……
　　英伦还没说话，鼻子先就一酸，眼泪“唰”地下来了……
　　依依扑到英伦怀里哭：“姐……”
　　英伦无言以对，也跟着哭起来……
　　这时，周浩领着县局的法医也到了，二人目不斜视，匆匆走进东屋进行现场验尸……
　　场部医院大夫诊断的结果是突发心梗，县里的法医经过一番检验也基本认同了这一说法，并在死亡证明上签了字……
　　突然，一身破衣喽叟的张拴柱冲进院子里哀嚎：“死了，都死了！”
　　“二柱子你干啥呀？”张桂芳拽着前夫不让他说话，“你来这添啥乱哪？快回家去！”
　　张拴柱蹦着高喊：“杀人，杀人，杀死的……”
　　张淼走过去架起爹的胳膊，也不说话，拖着就往外走……
　　刚从东屋里走出来的周浩见状想说什么，宝生从后面拽了他衣服一下，周浩不言语了，眉头紧锁。二柱子被拖走后，周浩一眼看见树荫下站着的杨依依，正被英伦扶着，双眼哭的通红。周浩走过去安慰道：“依依，快别哭了啊……”杨依依哽咽着点头：“谢谢你……”周浩问：“小勇呢？”依依一指西屋：“屋里一个人呆着呢……”“哦，我去看看他……”说完这句，他转身刚要走，被王宝生又给拦住了：“哎，哎，你干啥去？”周浩白愣了他一眼：“我去跟小勇聊聊。”宝生说：“哦，去吧，不该说的别瞎说啊……”周浩没理他，迈开大步进了西屋。
　　西屋里，马晓勇正坐在炕沿边上独自抽闷烟，见周浩进来他面无表情地说：
　　“你也来了……”
　　周浩自己坐到炕上，挨着小勇说：“你也别太难过了。”
　　马晓勇长叹一口气：“唉，我的事儿是一档接一档，愁死我了都要……”说着，递给周浩一根烟。周浩接了，点上烟深吸一口：“法医查过了，是正常死亡，急性心梗……”马晓勇摇头苦笑道：“我知道，有人怀疑我，还把警察都招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唉，我现在真是有口难辩啊……”
　　周浩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何况还有派出所呢，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先把叔叔的后事办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言语一声。”
　　“谢谢你周浩！”马晓勇起身把烟头踩灭，强打精神说：“幸亏有你们这些朋友帮助，否则的话我真是快扛不住了……”

　　当晚苏英伦没走，去莲花婶家存了一宿。

　　3

　　第二天孙喜旺出殡，下洼地里又多了一处新坟。
　　等忙乎完了一天，回到家时天色已晚，帮忙的人也都渐渐散了。
　　马晓勇和杨依依把最后走的王宝生和苏英伦送到大门口。宝生握着小勇手说：“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你和依依要多劝劝大婶，我看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行就去医院吧，有需要我的地方就打电话。”
　　马晓勇感激地说：“我知道，谢谢你们啊！”
　　宝生说：“都是兄弟客气啥。”
　　那边英伦伸手替依依把头帘弄好，心疼地说：“看你眼睛都哭肿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兴许还过来看你……”
　　依依说：“姐，我没事，你不用过来了，在家好好陪陪老奶奶和我大娘，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英子，咱们走吧，让他俩也好好休息休息。” 宝生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英伦临上车之前把目光转向马晓勇：“小勇，好好照顾翠娥婶和依依……”
　　“放心吧，我会的。”马晓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们啊!”
　　送走二人之后，杨依依急忙进屋，里面李敏正照料赵翠娥打点滴。
　　马晓勇独自一人抱着脑袋蹲在院子里的沙果树下想事。过了一会，李敏从屋里出来了，看见马晓勇说：“人都死了，你也别有啥思想负担。”
　　马晓勇抬头瞪了她一眼：“我有啥负担？”
　　李敏道：“我的意思是说，从今往后这个家就全指望你了，翠娥婶身体不好，依依年轻不懂事，你要是再这样窝窝囊囊的混日子这个家就完了。”
　　马晓勇说：“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知道就好。我走了!”
　　“姐你慢走啊。”
　　送走李敏回到东屋，马晓勇对依依说：“你也歇会去吧。”
　　依依边扫地边回答：“我不累，你去躺会吧。”
　　赵翠娥在炕上哭泣：“儿啊，你娘我咋这命苦呢……老孙头啊，你咋这么完犊子呢，说走就走没给我留后路啊……
　　依依相劝：“妈，快别哭了，一会血压又该高了……”
　　马晓勇说：“依依，你出来一下，我跟你商量点事。”
　　“哦，”依依起身拽过一条毛毯来给赵翠娥盖上。“妈，那您先睡会吧，我过去一下。”
　　“好，你们忙去吧，我没事……”赵翠娥说，闭上眼睛休息。

　　4

　　杨依依跟随丈夫身后来到自己住的西屋，一边用暖壶往杯子里倒水一边问：“你想跟我商量啥事啊？”
　　马晓勇说：“没事，累一天了，我只是想让你歇会……”
　　“哦，”依依答应着，把水杯递到马晓勇手里。“你也躺会吧。”说完，她脱鞋上炕铺好褥子，又拿过来一个枕头。
　　马晓勇看着妻子在炕上忙乎，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用手划拉了一把脸，说：“依依，你真好……”
　　听了这话，杨依依身子一软，一下坐炕上了，伸手去拉地上马晓勇的手，强打欢颜地说：“我不好……来，上炕躺会……”
　　马晓勇没动窝，低头望着杨依依憔悴的脸庞，用手摩挲着她的肩膀，说：“依依，你跟我受苦了……”
　　杨依依顺势把脸贴到马晓勇胸前，嗫嚅道：“我没觉得苦……小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
　　马晓勇叹息一声：“唉，看你都瘦成啥样了，苦不苦我心里有数。依依，我想了很久，翻来覆去的考虑，我们，我们还是离婚吧……”
　　“啥？”杨依依身子一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吓得脸色都变了，她猛地挣开马晓勇摸着的双手，抬头问：“你说啥？”
　　“依依，咱俩离婚吧……”马晓勇铁了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