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美人》朔风文奇

36、第三十六章 苏英伦

　　1

　　哈尔滨开往齐齐哈尔的火车上。
　　“你那个大学同学？”王宝生憋了一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是说吴铁军？”英伦笑道。
　　“嗯，他家哈尔滨的？”
　　“是。”
　　“你们？”
　　“他在追求我，从大一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始终没答应啊。”
　　“哦？为什么？”宝生不信。
　　“因为我还是个学生啊。”
　　“你来哈尔滨市就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
　　“不是，是他为了我放弃了去北京工作的机会。”
　　“英子。”
　　“嗯？”
　　“你给我句痛快话，你说我们有可能吗？”宝生豁出去了。
　　“你是指？”英伦偏头看着宝生。
　　“嗯。”宝生点点头。
　　“你来哈尔滨就是为了这个？”
　　“有这方面因素。”
　　“我猜到了。”英伦释然。“宝生，你还记得你的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那是上辈人的事，我心里连一点责怪苏老伯的意思都没有，除非你……”王宝生神色不安起来。
　　“还有，你知道我娘和你现在的爸，也就是刘立本，他们从前是什么关系吗？”
　　“啥关系啊，这关刘立本什么事啊？”宝生一脸嘲笑。
　　“呵呵，你家人嘴可真严。告诉你吧，他们从前是夫妻关系。”
　　“啥？英子，你别开玩笑了，他们怎么会是夫妻关系呢。”宝生不以为然地说，脸色却变了，变白了。
　　“不信回去你问他，问你娘也行，他们都知道。”英伦简明扼要地讲了娘和刘立本的过去。
　　“刘立本这个混蛋！”宝生听完大骂。
　　“你敢骂你爹？”
　　“就骂了，他这人看着挺老实的，咋这样呢？”
　　“那个年代你我都没经历过，有些事情也不能怪他一个人。”英伦虚怀若谷，显示出极高的素养。“综上所述，即便你我有这个姻缘，你娘和我娘，她们能坐到一张饭桌上吗？”
　　“这你不用操心，只要你同意，我自有办法让两家人坐到一处去。”稍有一点峰回路转，宝生肯定不会放弃。
　　“你想得太简单了。中国是一个家庭观念非常强的国家，注重大家庭生活，她们不高兴，我们也不会幸福的。”
　　“这么说你是不同意了？”宝生彻底失望了。
　　“宝生哥，如果你愿意，就拿我当你的亲妹子吧。”
　　“不行，英子，我喜欢你，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王宝生斩钉截铁地说。
　　“宝生，你这么说我真的很感动。我又不是木头人，其实，你来哈尔滨的用意我早就猜到了。谢谢你对我的厚爱，你还是放手吧，我们真的没有这个缘分。”英伦也有点沮丧。
　　“唉，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考上大学，文化底子薄啊。”
　　“我可不是因为这个。”听他这么一说，英伦急了。“你那么年轻就有了自己的企业，比那些大学生强多了。说心里话，我喜欢成功的男人。”
　　“可就是不嫁他们。”
　　“我谁也不嫁！”
　　“别啊，有合适的你还是嫁吧，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幸福呢。”宝生动起情来。“只要你过得开心，我们在不在一起还不都一样。不过，英子你记住了，我们虽然不能在一起生活，但我会一直远远地看着你，保护你……”
　　“嗯，我记住了，谢谢你！”英伦都快哭了。

　　2

　　下了火车，一坐进前来接站的“红森家俱厂”那辆桑塔纳轿车里，宝生和英伦不约而同地决定，一回农场，他们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立刻去八连马晓勇家。
　　太阳岛上宝生描绘的那一幕太可怕了，虽然在哈尔滨宝生在英伦的催促下已经给周浩打了电话，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抽空去看看马晓勇。周浩懵懂着，放下电话没敢耽搁，开车就去了八连，并在第一时间给王宝生的手机回电话，告之一切平安，马晓勇家什么事都没有。尽管如此，一下火车，他们还是想去八连亲眼见证一下马晓勇是否还健康地活着。
　　从齐齐哈尔到林河农场一百多里地，路上车不多，桑塔纳一个小时就开到了。

　　3

　　和宝生描绘的一样，马晓勇的确蓄起了胡子。不单双唇和下巴上一圈黑鬓，两个腮帮子上也长满了络腮胡。不过人倒是没见瘦，比一个月前事刚出的时候还胖了不少。因为天热，马晓勇身上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和一件大背心，脚上一双趿拉板，手里摇着一把半圆形大扑扇，搬了板凳，一个人坐在院子中间的两棵沙果树底下纳凉。孙就业在房东头的猪圈里起粪，身上汗流浃背。赵翠娥呢，前脚刚给儿子端来才洗过的一盘葡萄放在马晓勇旁边的小木桌上，后脚紧跟着又回屋拿出一条湿毛巾来给正在干活的孙就业擦汗，忙得不亦乐乎。院门一响，一身休闲装的王宝生走进了院子里。马晓勇转过身来吃惊地看着他，刚要从凳子上站起来，猛然发现宝生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一袭露肩白裙的姑娘，他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英子？”手忙脚乱之间，马晓勇连拖鞋都穿反了。“你啥时候回来的？”
　　“这不刚下……”宝生还没说完，英伦打断他：“今天头午回来的，依依呢？”
　　“哦，除了星期天回家一趟，她平时住医院宿舍。快，咱们去我屋！”
　　“翠娥婶！”英伦没理马晓勇，放开大步朝房东墙的猪圈走去。
　　“哟，这不是小英子么？”赵翠娥高兴地喊。
　　“英子来了。”孙就业从猪圈里直起腰，笑望着英伦。
　　一见孙就业，不知怎么，英伦脸色刷地白了，浑身哆嗦起来：“孙，孙叔，你身体还好吧？”
　　“还中，没啥大毛病……” 孙就业说，不住地拿毛巾擦额头和胸脯上的汗水……
　　这边说着话，那边王宝生说小勇：“你小子就重色轻友吧，见了你王哥也不打声招呼？”
　　“你不在哈尔滨么，怎么也回来了？”
　　“想你了呗，回来看看你。”
　　“想我？呵，你是想当护花使者吧。”
　　“你小子真不识好歹！”王宝生说，瞟了猪圈里正抿嘴乐着擦汗的孙就业一眼。“你可逮着个好劳力，做人这样怎么行，会遭报应的。”
　　“嗨，他闲着难受，干点活充实。再说家里也就这点事，能累到哪去。走，进屋聊。”
　　见马晓勇除了外表遢邋点，精神状态还不错，王宝生和苏英伦悬着的两颗心算是放下来了。俩人没多呆，坐了二十分钟也就起身告辞，上了门口的轿车往场部返。

　　4

　　天擦黑的时候，桑塔纳驶进场部家属楼。
　　轿车停在东八楼一单元门口，前门一开，宝生先从车里下来，跟着，他打开后门，苏英伦从车里走了出来。
　　“到家了！”英伦迎风而立，一边用手梳理着额头被风吹乱的留海，一边仰头望着楼区里的万家灯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王宝生从车的后备厢里取出英伦的旅行箱，告诉司机在车里等着，和英伦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
　　“叮咚！”英伦按了一下门铃，对身边的王宝生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躲到宝生宽大的肩膀后边藏了起来。
　　“谁啊？”
　　来开门的人不是王伯伯，也不是娘和奶奶，而是在小灰楼里工作的女服务员董欣。
　　“你是？”董欣忽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犹豫地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身材魁梧，模样英俊的男青年，心里就觉得这人面熟，却一时想不出他是谁。突然，董欣头一偏，一眼看见了躲在这人身后的女孩，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姐姐！”
　　“小欣！”
　　英伦也激动地叫了起来。
　　董欣推开王宝生，过去一把抓住英伦的手，使劲往屋里拽：“奶奶，干娘，你们看谁回来了！”
　　“是英子吧……”王岩声音宏亮，把英伦回来的信息瞬间传遍了屋里的每个角落。
　　正在厨房忙碌的应九娘放下手里的炒菜勺就往外跑，半道上又想起煤气灶没关，赶紧又去关煤气……
　　“孙子……”苏里娘颤巍巍地由王岩搀扶着站起来……
　　“奶奶！”英伦一头扑到奶奶怀里……
　　一家人再次重逢，欢喜之情不必多言。
　　亲热了半天，等大家都落了座，英伦指着王宝生对董欣说：“小欣，你不认识他？”
　　“好像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呵呵……”董欣看了王宝生一眼，羞红了脸，赶紧低下头去。
　　“我知道，小董在高干楼上班。”王宝生大方地说，“你们那的柜子和床有一部分还是我们家具厂做的哩。”
　　“哦，我记起来了……”董欣笑了，“你是王燕的哥哥，红森家具厂的总经理……”
　　“啥总经理啊，本人就是个带头木匠，哈哈……”
　　看着王宝生和董欣又说又笑，苏英伦忽然想起什么，等两人都要走的时候，英伦就说：“宝生，你顺路把我妹妹送回家吧。”
　　“不用，我不回家。”董欣说，“一会我还要去招待所值夜班呢。”
　　“那我就送你去招待所嘛。”宝生热心地说。
　　“那就……麻烦你了。”董欣收拾好东西，告别了干爸干妈和奶奶，和英伦宝生一起走出楼房。
　　临上车之前，董欣拉着英伦的手说：“姐，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嗯，我平时不在家，还多亏了你照顾他们……”
　　“姐，都是一家人，你就别外道了。我走了！”
　　“宝生，照顾好我妹啊！”
　　“放心吧，再见！”王宝生拉开车门坐进去，“对了，英子，明天你哪都别去，在家等着，王燕肯定来找你。”
　　“知道了。你们慢点啊！”英伦挥手告别……

　　5

　　“王伯伯，关于马晓勇的事……”等家人都休息了，英伦和王岩两人留在客厅没睡。
　　“怎么，你是专门为这事跑回来的？”
　　“嗯，就算是吧。”英伦实话实说。
　　“这个马晓勇还真不简单哩。”王岩叹了口气。“英子，你知道吗，就因为他工作上的失误，我还挨了处分呢。”
　　“对不起，王伯伯，都是我不好，可是……”
　　“你别说了英子，这次的事故太严重了，常排长出事后，他的家属那是不依不饶，非得让马晓勇承认他是在利用职务之便公报私仇，你说这都哪跟哪啊？”
　　“肯定是李敏了。”英伦自言自语道。
　　“没错，就是八连的那个女卫生员，她一口咬定老常是被马晓勇陷害死的。甚至她还提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火，说是马晓勇想为他爹马庆林报仇什么的。为这事我还专门问过郑巍国。”
　　“那郑叔叔怎么说？”
　　“他说那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当时着火的时候，他就在现场坐阵指挥，为了救火，牺牲的不光马庆林同志一个人，还有一名武警战士也为最后扑灭那场大火付出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马晓勇没有理由去陷害别人嘛。”
　　“那干吗不赶紧给马晓勇恢复工作？”
　　“现在还不行，主要是死者家属的工作还没有做好。至于塌方的责任认定已经明确了，是一次施工事故，场里决定给马晓勇行政记大过一次，留警察看一年，警衔降一级，并责令他写出深刻检查，牢记血的教训！”
　　“王伯伯，那马晓勇现在的精神状态怎样？”英伦瞒了她下午去看马晓勇的事，假装不知地问。
　　“不太好，思想包袱很大，不过我已经把场里关于他的处理意见通知他了，让他再耐心等等，很快会给他重新安排工作的。”
　　“谢谢您。”
　　“有啥可谢的，你总对我这么客气，王伯伯会不高兴的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