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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另有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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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躺在医院里,迷迷糊糊中,她觉得下腹痛如刀绞,腿内侧有一道湿热缓缓向下蔓延,一路拖着她的意识向下坠去。朦朦胧胧中,她看见了天宏,他僵硬的表情让人发惧,又使人疼惜,他眼睛里淌出的应该不是泪,而是血,否则怎会映红了他的双眸?她轻呼着寒气,透出心房的冰凉蜿蜒向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她的孩子舍不得走,否则她不会痛得无以复加。生命被生生割去一部分,这种痛感甚至盖过了下腹经受的折磨。不久,她就沦入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界,心痛胜于身痛地昏厥过去......
“这次流产之后,恐怕她有身孕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嘘!别在这里说,婉妹随时会醒过来。”“那好,咱们出去讲。”
天宏怕他的婉妹听见,可是......这便是天意吧,让她恰在此刻醒了过来。她迟疑着侧了侧头,门缓缓掩上的那一瞬间,天宏苍凉的背影透过眼眸落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孩子,娘分明不够重视你!否则,娘怎会毫无保护你的念头,为别人去挡掉下来的牌匾?娘的逞强断送了你的生命,娘以后也不能有孩子了......我可怜的孩子,你再投胎个好人家吧!想至此,她的心刀剜一样的疼。
不明白,我真的是不懂,天,你要我活着,究竟所为何来?天,你可否回答我一声,下一次你还想如何捉弄我,还能如何捉弄这样一个我?!她瑟缩着,死死地揪着被子,痛苦地合上眼睛,酸楚的液体滑入发髻。
门响,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是天宏吗?她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因为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多次叮咛自己,保护、照顾好肚里的孩子,她却让他失望了!她能感觉到一只粗糙却温柔的手先后轻轻地滑过双颊,带走了未干的伤心泪。那是他的手,没错。
“婉妹,你醒了吗?不想理我,还是在梦里哭得伤心?”
她仍旧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克制不住内心的酸楚,唇边的轻颤默示着她已醒来。
“我知道,你醒着。”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满是痛感:“婉妹,回答我一声,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你现在在医院,可以随时叫大夫过来。”
她默然流泪,轻轻摇了摇头。他同她讲话,她一概不理。而当他的手要抽回去时,她却执意挽留。
“婉妹!”他哑痛的嗓音突然跃出一分可悲的欣喜,因为他知道,她需要他!
天宏哥,我不能再没有你,从前不能,现在更加不能!除了你,我已一无所有。我并非故意使坏,并非故意让你着急,只是不知道,开口的第一句话甚至第一个字应当是什么......
“好,婉妹,我不勉强你说话,但若身体不适,一定得说。药已经熬好了,你得趁热喝,尽快把身体养好,孩子迟早还会有的。”
她轻启唇齿,自己觉得应当满怀期许地问一声“会吗”,然后听他温柔的肯定,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很大的一声抱怨。
“你骗我!”难以置信,这便是她对他讲的第一句话,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突然睁开眼睛时,情绪里含着无从矫饰的悲愤。分明不想伤害他,她却着实无力去配合他一起假想那根本不可能的未来。
他凝视她的目光伤痛且讶异,穿过彼此的眼睛,他们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心理较量。他大概在猜测,她已经知晓了真相。望着他的无助,她的心怎能不痛?
过了许久,他眸子里闪着点点光泽,轻揽她的头,埋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角上,温柔地说道:“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我只想说,有你在就好!我只要你在,我只要你好好的,这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婉妹,你只当是可怜我......我喂你喝药,好不好,婉妹,喝药吧?”他几乎在哀求她。
她没有再执拗,尽量不惹天宏哥伤心,乖乖地把药喝了,听他的安排一一休息。
也许,这药有助眠的作用,她睡得很安稳。梦里,孩子没有哭,笑眯眯地向她挥手,去往天堂的方向。
翌日醒来,她仍记得那稚嫩的声音:“娘,别难过,也告诉爹、奶奶、大伯、大伯母、沈姨娘,别难过。我走了,娘,保重!”
婉娘流产了,淑惠难过极了,这是她唯一的孙子呀!她感叹流年不利,顾家人丁不旺,要求天宏必须纳妾生子,天宏以死相逼,拒绝母亲为他纳妾的提议,淑惠只好作罢,但告诉天宏:“再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后,彩凤仍然没有怀孕,你非纳妾不可!就算你要绝食,要停药,要自杀,我也必须要给你纳妾!你真的自杀死了,我也不会心疼你了!不孝子!”
彩凤、佩玉、天赐都听说了婉娘流产的事情,都为她心痛不已,除了婉娘和天宏外,最难过的就是天赐,因为流产的是他的孩子呀!彩凤、佩玉都去医院里看望婉娘,天宏更是交代家中的仆人,每天都做补品送到医院里去给婉娘吃。婉娘得到了最好的医治和照顾,得到了所有人的关心和爱护。
懂事的郑璇去医院里看婉娘,唱歌、讲故事给她听,跳舞给她看。婉娘怕她耽误功课和舞蹈,不许她总去医院,并托付彩凤好好照顾她。
詹盛隆得知婉娘流产,心里很内疚,毕竟婉娘是为了救他才流产的。因此,他也时常带着水果和补品,去医院看望婉娘。他发现,天宏每天都来,亲自照顾婉娘,照顾得无微不至。按理说,大伯哥对兄弟媳妇,是要避嫌的,可天宏不但不避嫌,还经常对婉娘做些亲密动作,比如喂她吃东西,抚摸她的头发和脸颊,比如给她拭泪。他在天宏的眼里,看出来了宠溺与怜惜,再想起天宏对付佩玉的事情......他突然明白过来,天宏是喜欢婉娘的!他为了让婉娘能独占丈夫,才故意对付佩玉,肯定是这样的!
詹盛隆恨透了淑惠和天宏,因为他们伤害了佩玉,佩玉是他最爱的女人!佩玉夫家娘家都回不去,丈夫还坐牢,成天以泪洗面,都是他们害的!他想报复他们。这天,他在病房门外,看着天宏给婉娘拭泪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一个报复淑惠和天宏的主意:既然天宏喜欢婉娘,如果他勾引婉娘和他出轨,天宏一定会难过,淑惠一定会蒙受奇耻大辱,气个半死,所以,他要勾引婉娘和他出轨!
可是,婉娘对他有救命之恩,自己怎么能利用婉娘呢?转念一想,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天宏真的是因为喜欢婉娘才对付佩玉的,那么佩玉受的那些苦,和婉娘也脱不了干系!而且,说不定是婉娘嫉妒佩玉,才暗中挑唆淑惠和天宏对付佩玉的!就像美英当初对他母亲那样!所以,利用婉娘也是她活该!
于是,詹盛隆开始了他勾引婉娘、报复顾家的计划,婉娘彻底沦为他报复顾家的工具。
从此,詹盛隆总来医院看婉娘,帮忙照顾她,说:“二少奶奶,毕竟你是为了救我,才流产住院的,照顾你是我的义务。”婉娘不疑有他,还很感谢詹盛隆,觉得他为人不错。
不久,婉娘出院了,詹盛隆提出单独请她吃饭,她也同意了。詹盛隆打听到她爱吃西餐,就带她去了湖州城最大的西餐厅,让她尽情地点她喜欢吃的东西。就这样,婉娘和詹盛隆成了好朋友。
詹盛隆还跟婉娘提出:“咱们挺投缘的,毕竟你没少照顾我妹妹佩玉,还救了我一命,这样吧,咱们八拜为交,结为兄妹,怎样?”
婉娘同意了,从此,他们就以兄妹相称。
詹盛隆经常约婉娘吃西餐、看电影,还带她去自己的古董店、珠宝店,让她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婉娘原本就喜欢那些古董和珠宝,自然愿意去詹家的店铺看看。
婉娘第一次去了詹家的古董店,选中了一方精美的紫燕双飞印,她问道:“盛隆哥,这方石印要多少钱?我要买下来。”
盛隆笑着说:“你是我妹妹,我还能收你的钱吗?这方印,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以后,不管你在我店里看中了什么,我都把它当成礼物送给你,分文不收。”
婉娘说:“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好吧?”“怎么不好?你救过我,帮过我妹妹,而且,现在咱们是兄妹,跟我还要见外不成?婉妹,你值得拥有最好的。”
婉娘欣喜、感动不已,从那以后,她经常去詹盛隆的古董店和珠宝店,无论她看中了什么,詹盛隆都用精美的礼品盒包装好,免费送给她。她就这样得到了许多漂亮的首饰和古董。一次,她选中了一个玉瓶,送给婆婆淑惠做礼物;还有一次,她选中了一支精美的簪子,送给了嫂子彩凤。
詹盛隆还亲自陪她参观珠宝店、古董店,给她讲珠宝、古董方面的知识,她听得津津有味,对这些东西特别感兴趣。她对詹盛隆的感情越来越深。
一次,詹盛隆送给她一对粉红色的镯子,非常漂亮,还有香味,亲自为她戴在手上。
婉娘高兴极了:“盛隆哥,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喝茶!”
过了几天,婉娘请詹盛隆去一家茶馆喝茶,詹盛隆向她诉说自己内心的痛苦:“表面上,我是财大气粗、风风光光的詹老板,事实上,我心里非常痛苦。十二岁以前,我有疼爱我的母亲,干爹,干娘和妹妹,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是非常幸福、快乐。后来,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我还未出世时,我爹就听信恶人谗言,把我和我娘赶出家门!从此,我平静快乐的生活被打破了。我被迫离开我娘,陪我爹回到詹家,每天晚上,我爹都抱着我哭,我一想起我娘,我就心痛如割。后来,我娘回来了,我本来以为,一家三口可以团聚,过好日子了,可是我娘无法释怀当年的误会,对我爹冷淡,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父母生活得并不快乐,看着我娘再度离家,看着十几年来他们天各一方,相爱不能相守,我身为人子,却不能守在母亲身边,亲自侍奉、孝敬。无数个夜晚,我爹都抱着我哭,跟我倾诉他对我娘的愧疚与思念,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爱上了佩玉,她不是我的亲妹妹,可她对我说,她对我只有兄妹情,没有爱情,她不可能嫁给我,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父母多年来生活得如此痛苦,看着我心爱的女人爱上别人、嫁给别人,我心里特别难过,我的心为何想起这些就痛……”
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了,婉娘安慰他:“盛隆哥,你不要难过,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你自己的父母更好,过去的苦已经不能改变,现在让长辈活得更开心才是正途。我相信你一定会遇见一个比佩玉更好的女孩。”
詹盛隆激动地握住了婉娘的手:“我感觉你比她更好!你和她一样善良,有才华,但是你比她活泼,比她勇敢,比她坚强……”
婉娘的心因兴奋而悸动起来,她也跟盛隆诉说,说她对天赐爱而不得的痛苦,说她失去孩子的痛苦……说到自己流掉的孩子,她大哭起来,盛隆抱着她,给她拭泪。
从茶馆出来,婉娘对盛隆说:“今晚,你陪我去舞厅跳舞吧,我特别喜欢跳舞,可是,天赐不喜欢跳舞,不爱陪我,天宏哥倒愿意陪我,可他身体不好,不能跳舞。所以,也没人陪我跳舞,你愿意陪我吗?”
“当然愿意!我也喜欢跳舞,只是,没人陪我跳!”
婉娘高高兴兴地和詹盛隆来到了舞厅,他们滑下舞池,翩翩起舞。
他们跳累了,坐在座位上休息,詹盛隆还体贴地为婉娘叫了饮料,又俯下身子给她捏腿,跪在地上给她脱了鞋袜,捏脚,捏够了又给她穿上鞋袜。
婉娘问他:“盛隆哥,我想站在舞台上唱歌,好吗?”“当然好!我还愿意听你唱歌呢!”“你不觉得这样丢人现眼,伤风败俗?”“不觉得!只要你高兴就好!再说了,咱们去这里就是为了唱歌跳舞,为了高兴,有什么丢人现眼,伤风败俗的?我看你是满脑子封建思想!”
婉娘高兴极了。舞台上,一位舞女在为大家唱歌,婉娘跑上了台,夺过她手里的麦克风,对大家说:“我唱的比这位小姐好!”说完,她就唱了起来:
幽幽梦楼中我一生守着
花落花开 谁问过
城外灯已落还有谁等候
往事都散了北风吹过
缘尽头该不该让你走
沉默的你依然执着
情难久却旧了那座楼
空洞的心戴上枷锁
我想牵住你的手
问你还爱不爱我
也许都没结果 不论是对是错
当一切都成过客
你的爱有多深刻
只有你才看得透
曾经的梦一走
我不敢再奢求
沧桑的日子我会一笑而过
她唱完后,全场客人都为她鼓掌,詹盛隆满脸笑容地上台,给她敬酒、献花,她高兴极了,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一个懂她、支持她的人。整个晚上,她都在舞厅里唱歌、跳舞、喝酒,全身心都陶醉在快乐之中。
天亮了,她回家了,一回家就跑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下午才醒过来。
婉娘醒了,发现天宏坐在她身边,关切地问她:“你醒了?”她说:“醒了!”她想起昨晚的欢乐,甜甜一笑。
天宏又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她说:“想!”
天宏陪她吃了一些点心,就回房了。她换了身衣服,走到大厅里,碰见了满脸怒容的淑惠!
淑惠一见婉娘,就给了她好几个巴掌,还把一份报纸摔在她脸上:“看看今天的报纸!你可把顾家的脸丢尽了!”
婉娘一头雾水,捡起报纸一看,上面醒目的标题写着:“顾家二少奶奶舞厅公开演唱,与古董商詹盛隆翩翩起舞。”
淑惠骂她:“顾家和詹家,都是咱们湖州城的大户人家,那些记者还愿意抓着这两家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情就写呢!你在舞厅给那么多客人唱歌,还陪詹盛隆跳舞,跟那些陪客的风尘女子有什么区别?不知廉耻的贱女人!该死的女人!家法伺候!”
在淑惠的命令下,婉娘跪在了祠堂里,淑惠拿起棍棒,就打在了她身上:“打死你!叫你丢人现眼!叫你丢人现眼!”
婉娘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痛,这时,放学回来的郑璇听到了婉娘挨打的消息,赶紧跑到天宏的房间里求救:“天宏哥!彩凤姐!老夫人要打死婉娘姐姐呀!你们快救救她!”
天宏赶紧来到祠堂,扑到婉娘身上:“娘,您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婉妹!”
淑惠狠狠骂了天宏一顿:“就是你一再纵容她,她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今天必须打死她!”
淑惠的棍棒打得又快又狠,全都打在了护着婉娘的天宏的身上。终于,淑惠不打了,告诉婉娘:“从今以后,你就在这个家里好好待着,闭门思过,也不许去上班,也不许去演出,也不许去做什么慈善事业,哪里也不许去!你就在家陪你大嫂一起管理家务,伺候婆婆吧!天宏身体不好,天赐又在牢里,家族企业的事情,我一个人管就够了!”
从此,婉娘就在顾家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挨打的当天晚上,天宏就为她请了大夫,开了疗伤止痛的药。她对大夫说:“您给大少爷也看看吧,他也挨了打,受了伤。”大夫就去给天宏诊治、开药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天宏亲自去看婉娘,给她的伤口擦药,婉娘也给他的伤口擦药。他们互相关心、照顾,如同一对恩爱的夫妻。
一天晚上,婉娘刚刚辅导完郑璇做功课,天宏拿着几串糖葫芦来了:“这是我今天让丫头们上街给你买的糖葫芦,我知道你爱吃糖葫芦,所以我特意给你准备几串。有山楂的,有草莓的,有葡萄的,你想吃哪个吃哪个。”
婉娘高兴极了,糖葫芦是她最爱吃的甜食之一了!她接过糖葫芦,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拿了一包粽子糖出来:“这是郑璇在学校附近的杂货店,给我买的粽子糖。天宏哥,你也吃一颗吧!糖葫芦是天宏哥的味道,粽子糖是婉妹的味道!”
天宏尝了一颗粽子糖:“好吃!”天宏、婉娘、郑璇一起吃粽子糖,高兴极了。
天宏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本笑话书:“看看这本笑话书,你就会开心,就会欢笑,就忘了痛苦和烦恼了。”
婉娘接过笑话书,开心极了。
又过了几天,婉娘跟天宏说:“天宏哥,我想出门,你能帮帮我吗?”天宏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果娘怪罪下来,我为你求求情,劝劝她,让她别生气,就好了!”
婉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了门,去了詹家的古董店,见到了詹盛隆。
她一见詹盛隆,就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诉说自己被淑惠打骂、责罚的委屈。
詹盛隆赶紧抱着她,给她拭泪,轻声安慰:“婉妹,我劝你一句,你干脆不要在顾家待了。顾天赐坐牢了,和顾家断绝关系了,以后也不能回顾家了。再说了,他就算将来有一天回到顾家,心里也没有你,也不可能和你好好过日子。”
婉娘点点头:“我对天赐早已死心了,我只是诚心诚意祝福他和佩玉,幸福恩爱,白头偕老。毕竟他是娘的儿子,天宏哥的弟弟,我也希望,他们母子、兄弟能有一天能重归于好。”
盛隆说:“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你对天赐也死心了,孩子也没有了,婆婆对你也不好,你还留在顾家干什么?”
婉娘摇摇头:“盛隆哥,娘只是严厉了些,但她对我是视如己出的,我爹娘去世得早,她一手将我抚养长大,像我的亲娘一样。我得好好孝敬她,好好伺候她。而且,天宏哥、大嫂对我那么好,我还有郑璇,所以,我这一辈子都要留在顾家。”
他注视着那愁苦的脸,忧患、寂寞、孤独、无助、哀恳……都明写在那张脸上。他又感到那种强烈吸引他的力量,不可抗拒般的力量。然后,他不知不觉的伸出手去,不知不觉的把她拉进了怀里,不知不觉的拥住了她,又不知不觉的把嘴唇盖在她的唇上。
片刻,他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闪着光。她显然有些迷惑,有些惊悸,像冬眠的昆虫突然被春风吹醒,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来迎接这新的世界。可是,崭新的,春的气息,已窜入到她生命的底层,掀攘起一阵无法平息的涟漪。她喘息的,惶惑的凝视着他,低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样做?”“不知道。”他答得坦率,似乎和她同样惶惑。“很久以来,就想这样做。”“为什么?”她固执的问。
“你像被冰冻着的春天。”他低语。
冰冻着的春天,骤然间,这句相当抽象的话却一直打入她的心灵深处,这才醒悟自己虚掷了多少岁月!她扬着睫毛,一瞬也不瞬的望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想挽住春天?忽然间,她有种朝圣者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走到圣庙前的感觉;只想倒下来,倒下来什么都不顾。因为,圣庙在那儿,她的神灵可以为她遮蔽一切苦难,带来早已绝缘的幸福和春天!
她低下头,把前额靠在他的肩上,那是个宽阔的肩头。他的手仍然环抱着她的腰。
他又说:“婉妹,其实,我早已不知不觉地爱上你了,自从我得知你一直善待我妹妹佩玉,我就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女孩,我对你就有了好感和感激,只不过当时还不是爱。后来,你舍命救我,失去了你的孩子,我的心就为你震撼和感动了,我对你就产生了特殊的情愫。我去医院照顾你,请你吃西餐、看电影,送你古董和珠宝,请你跳舞,听你唱歌……我看得出,你是个充满了智慧和灵性的女人,你满身的诗情画意,满心的热情和温暖。你虽然没有佩玉漂亮,却潇洒脱俗,飘逸清新。你有思想,有深度,有见解,你是那种任何有思想的男人都会为她动心的女人!我对佩玉,已经彻底化男女之爱为兄妹之情,而对你,却化兄妹之情为男女之爱了!我爱的人是你!既然天赐不爱你,你对他也死心了,你就和他离婚,带着郑璇嫁给我吧!我保证对郑璇视如己出!”
婉娘大惊:“可是,顾家规矩大,娘思想保守,不可能允许我和他离婚呀!而且,实不相瞒,我已经……不能生育了,以后就算咱们在一起了,我也不能给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你们詹家是大户人家,怎么可能允许你断子绝孙呢?至于纳妾生子……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痛苦,不想再受了!所以,我绝对不能和你在一起!”
詹盛隆继续劝说道:“现在都是民国,新时代了,允许离婚了。至于你们顾家门风保守,你婆婆思想守旧不同意你们离婚,你可以抗争呀!你得试一下,才知道结果呀!如果抗争失败,就没办法了,但是不试着抗争一下,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至于你不能生育,医生说的是你以后怀孕的可能性很小,并不是说你完全没有可能怀孕。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了,你好好调理身体,说不定就怀上了呢!就算你以后怀不上孩子,我也不会纳妾,大不了过继一个小男孩给我延续香火……”
“那怎么行?你父母不会同意你断子绝孙,而且我也不想害得你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也不想接受你将来纳妾生子……”
“如果到了我不得不纳妾生子的地步,你实在接受不了,咱们就离婚!万一,你将来跟了我,就怀上了呢!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我肯定好好疼你、爱你一辈子,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咱们争取一下,能在一起一天是一天!”
婉娘的心里涌起了喜悦和甜蜜,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向她表白爱情!从小,她就知道,天赐是她的未婚夫,但天赐从来没有说过爱她的话,没有和她海誓山盟过;天宏虽然对她呵护备至,但是,也没有对她许下过任何爱情的誓言!詹盛隆对她许下的爱情的誓言,是她生平听过的最美妙的话!她的心怦怦直跳,每一次跳动,都是疯狂的兴奋和喜悦!
婉娘和詹盛隆虽然相处了几个月,可她能感觉到,他疼爱她,迁就她,对她百依百顺,会哄她开心,能了解她的需求。她在他身边,感觉很快乐。她觉得,自己爱上了詹盛隆。
沉思良久,她终于点头同意了:“盛隆哥,我试一试,为咱们的未来争取一下!等天赐一出狱,我立刻和他离婚!就算娘不同意,我也坚持离婚!大不了像天赐那样,被顾家扫地出门,从此和顾家一刀两断!至于将来咱们在一起后,如果我真的不能生育,你家人要给你纳妾,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会尝试着接受、善待你的妾室,对你的孩子视如己出,也不会离开你,就像我尝试着接受佩玉那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让我接受什么都行,不管是独占你,还是和别的女人分享你,我都认了!只不过我有些时候会吃点小醋,和你闹点小脾气,你要在我不开心发脾气时,哄我顺着我呀。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须善待郑璇,她可是我妹妹,你的小姨子,你要像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要让她过富家千金的生活,受最好的教育,有个金色的童年。”
詹盛隆见婉娘接受了他,心中暗喜,当天晚上,他就带婉娘去一家宾馆开了房,二人上了床,圆了房,婉娘委身给他了,把自己的全身心都奉献给他了。
这一夜,他们互相拥吻,彼此付出也彼此拥有,婉娘的心里甜蜜极了,也幸福极了。天赐是她第一个男人,她和天赐圆房时,她心里明白,他对她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尽义务,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她。因此,她心里并不快乐,只有酸楚和无奈。可她和詹盛隆在一起时,她以为他是爱她的,他是把全身心都交给她的,因此,她快乐得像一只小鸟,吻着詹盛隆,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更深重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