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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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贺之后，皇上准备前往中和殿。当太和殿举行各种典礼之时，居于其后方的中和殿便成为皇上小憩的地方。她则应该坐上礼舆，返回内廷。
但她并没有随宫人们走向礼舆，始终追随着皇上的脚步。
「娘娘，请上礼舆。朝贺之仪礼成，您必须返回内廷。」宫女太监们着急地追在她身后，试图拦阻。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坚持地跟在皇上的身后。
「皇后，妳有话要同朕说？」皇上敛足，旋身问道。眉目不似在太和殿里那般清冷，为已显凉意的初秋，带来一丝温暖气息。
「是的。」她点头。
「那随朕往中和殿吧。」皇上这么一说，宫人们也就噤声了。
一踏入中和殿，皇上遣退所有人，只留她与他单独在殿内。
「皇上别去！」一待所有人退去，她急急忙忙地说出来意。「戍卫鳌拜府的，都是追随鳌拜已久的亲兵，只忠诚于鳌拜。皇上前去探病，并不安全。」
「皇后在指摘朕的顾命大臣有不臣之心？」皇上垂眸说道，一样是那清朗的声音，话声中不带有任何的情绪。
「臣妾不知。」她摇首回答。「但就算鳌拜没有不臣之心，也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没有，权力最能让人上瘾、贪婪。鳌拜像是一把双面都是刃的剑，认不得主子的。」在鳌拜成为顾命大臣之前，他是人尽皆知的忠臣。但现在的鳌拜，却是跋扈嚣张的权臣，身边聚集着趋炎附势之众，谁也不能确定，他们为了追求更高的权势，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皇上瞧着她，半晌后温声道：「皇后，即使妳贵为后宫之主，外廷之事也非妳可干预的范畴。」声音中不带有责备之意，倒像是在提醒。
「皇上，臣妾知道自己僭越了。不过无论如何，臣妾不希望皇上前去鳌拜府中探望鳌拜。鳌拜寝疾是假，他只是气愤皇上没有立自己的女儿为后，藉此表达不满。」她着急道。
「朕知道鳌拜寝疾是假，但他不满是真。」皇上转过身背着手，远望着中和殿正前方贯穿外廷三大殿中轴线的御路。
「皇后，这条御路三日前大婚时妳走过一次。」
「臣妾记得。」当日她就是坐着銮舆，经御路进宫的。
「这条御路是朕专属的道路。只有皇后大婚之日进宫，与金殿传胪当天高中的三甲进士出宫才可使用一次。」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似乎无关紧要的话题。
「皇后知道为什么除了朕以及朕特许的人，谁也不能踏上这条御路吗？」
「因为帝王的权威是绝对的，无人可逾越。」她注视着皇上颀长的背影，沉着答道。
自古以来，汉有吕后、唐有武后……后宫干政颠覆了许多朝代的政权。她明白这向来是帝王的大忌，但她一定要阻止皇上出宫！瓜尔佳‧鳌拜的性格与行事作风，与之亦敌亦友、纠缠三十余年的赫舍里家最为清楚。他是武将出身，做事胆大、躁进，又认为自己因为拥护先帝即位，备受多尔衮打压，而将辅臣的权力视为自己应得的，越来越不把其它人放在眼里。这回为了立后的事，鳌拜十分不满，皇上若前去鳌拜府中，若是一言不合，谁能保证不会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
「帝王的权威？」皇上转过身，薄唇一勾，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只有宫城外的人相信有『帝王的权威』存在，在这宫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信仰这种价值。」他拂袖，笑中带着冷酷。
「这些宫人、太监和侍卫们，他们不敢逾越分际，是怕死，只是贪生罢了。而那些恭敬跪在太和殿前的百官，他们不敢逾越分际……大部分是为了自己的权势，更有甚者…是为了破坏分际。他们每一个人，战战兢兢地不是为了别的，只为自己的权势。自古以来，幼年即位的皇帝，最后不是被权臣取而代之，就是成了昏君，记得汉献帝吗？这个『献』字，对于帝王来说是多大的耻辱。还有将大好的江山拱手让给了大清，明朝那四个不可思议的昏君。他们天真的认为，帝王的权威不可逾越，以为这条御路，没有人胆敢试着踏上来。朕如果也同他们一样，什么也不做，迟早有一天，鳌拜就要走上这御路了。」
「皇上若要安抚鳌拜的情绪，派遣内侍慰问即可，不需亲自前去啊。」鳌拜此举就是要诱皇上出宫，明摆着是要安抚，暗里在府中或许也备了什么等皇上前去……出宫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皇上轻抚过自己腰带上系的荷包，没有直接回答。「皇后，在这宫里不论是做奴才还是做臣子的，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不敢逾越分际，只有两个例外。鳌拜逾越君臣间的分际是为了夺权。那么告诉朕……」他话声微微一顿，声调转柔。
「妳逾越外廷与后宫的分际是为了什么？」
「为了皇上的安危。」她直觉地答道。
「妳知道后宫干政一向是帝王的大忌？」
她轻点头。「臣妾知道。」
「那为何要为了此事冒险谏言？」他的声音温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因为……」她张口，原本正要脱口而出的答案哽在喉间，硬是让她给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办法说出自己担心皇上这样的话来。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担心对于帝王之尊的他来说太过多余。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心中尚理不清的种种情绪……她寻思片刻，拣了个安全的答案
「那是臣妾身为皇后、作为妻子的忠实」
「是吗？」皇上却眉头聚拢、脸色沈了下来。
「皇后，妳该回内廷了。」
说罢，转身提步走出中和殿，留下满脸诧异的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