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倒影 （非清穿）》时晴

23、奇茶妙墨

　　「怎么了？」见她停下手边动作，皇上出声询问。

　　「臣妾想起了一个奇茶妙墨的故事。」她嫣然一笑。

　　「说来听听。」他放下笔，颇感兴趣的样子。

　　「一日，苏轼与司马温公（司马光，人称司马温公）论茶墨，温公道『茶与墨正相反。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轻，茶欲新、墨欲陈』。」

　　「二物之质诚然，然亦有同者。」皇上接着道。

　　她垂眼，有些失望道：「皇上已经知道这故事，那臣妾就不需说了。」

　　「朕想听皇后说。」

　　她展颜道：「那么臣妾就现丑了。」绪道：「温公一听苏轼说茶与墨有共同处，便好奇反问究竟有何共同之处？苏轼道『奇茶妙墨皆香，是其德同也。皆坚，是其性同也。譬如贤人君子，妍丑黔晢之不同，其德操韫藏，实无以异』。故曰奇茶妙墨皆香，温公笑以为是。」

　　皇上瞧着她，凤眸微掀，了然道：「皇后说这个故事给朕听，是想知道朕是不是个以貌取人、只重表面文章的人？」

　　「臣妾只想让皇上知道，臣妾不长于讨好文饰之道，若有不顺皇上心意之举，实非出自有意，在此请皇上恕罪。」有这样一个才智拔群的夫君，是她的荣幸。

　　「朕说过，在朕面前妳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妳的直率，朕会包容。但若妳作伪，朕不会轻饶。」

　　她笑逐颜开道：「谢皇上。」

　　「既然说到了奇茶妙墨之道，怎可没有茶。」皇上指著书案上的一壶茶，让人给她添了杯。「这是清明后呈上的贡茶，皇后尝尝是产自哪一地的。」

　　她接过茶杯，见杯中朵朵茶芽扁平挺秀，色泽盈绿、白毫披覆，茶汤则色泽翠绿、香气清高。尝一口后更觉滋味甘醇、唇齿留香。她微微一笑，心里已有答案。

　　「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她朗朗念道，这两句出自苏轼的〈白云茶〉一诗。「此茶乃上天竺白云峰产的白云茶，西湖龙井的一种。」

　　「皇后如何得知？」皇上指节轻击桌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观此茶色、嗅其香并尝其味。」放下手中茶杯，她续道：「西湖龙井素以色翠、香郁、味甘、形美四绝著称，并不难辨别出。这茶每年春天采摘四次，由宝云、香林及白云三地轮流进贡入京。其中，清明后到谷雨前采摘的叫『雨前茶』，茶柄上有小叶，状似旗枪，以白云所产为最佳。皇上说这是清明后呈上的贡茶，臣妾想来，应是由白云所呈上的。」

　　皇上嘴角微勾，意味深长对她道：「皇后，妳让朕很讶异。」

　　「臣妾猜错了？」白云龙井是她惯喝的茶之一，怎么会认错呢？

　　「不，皇后说对了，这的确是白云茶。能说出奇茶妙墨的典故与办认江南茶，足见妳对汉学涉猎得深且广。」他偏首，意在言外道：「朕讶异的不是妳对汉学涉猎得广，而是……朕不知道索尼竟然会让孙女读汉书、喝江南茶。身为一直贬抑汉大臣、敌视汉学的索尼之孙，就算妳不识汉字朕也不会感到讶异。但妳竟然如此亲近汉学，这倒让朕讶异。」

　　「臣妾学习汉学，是瞒着玛法私下学的。」玛法当然不让她读汉学，但她有非学不可的理由……她紧张地手心直冒汗，只希望皇上不要追问她为何执着于汉学的原因。

　　她不擅也不想做伪，尤其是在皇上面前。但唯有学汉学的理由，她必须要隐瞒。

　　「妳喜欢读什么书？」出乎意料地，皇上只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诗经与史书。」她松了口气，笑盈盈地回答。

　　「是吗……」皇上拿起他方才读的书递给她。「那么这本资治通鉴妳拿去看吧。」

　　「谢皇上。」她谢着接过。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时，特别着重在政治贤明时期的记载，她手中这本是唐纪中的一卷，写的是唐太宗的贞观之治。

　　这之后，皇上没有再开口，只是专注地阅读其它卷的资治通鉴，并时不时地在纸上写下一些字句，反复思量。她则在读书之余为皇上注水研墨，整个东暖阁里只有偶尔响起、翻阅书页的声音，墨香盈室，令人心旷神怡。

　　她在宫中的第二日，不似前一晚那般波澜迭起，只有书香、茶香与墨香。这般的宁静风致，让她不禁满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