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倒影 （非清穿）》时晴

20、妳的名字

　　在两个人的协助下，衣服很快就重新换好。她让她们退下，静静待在床帘后，盯着从红纱透进的景象……许多晃动的人影，还有越来越暗的光线。

　　床帘再掀开时，室内只剩下桌上的一对烛台在炫耀着跳跃的火光。她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直瞅着掀开床帘的那个人，好半晌后，才想起没有人能够被允许这般无礼地直视他。

　　「请皇上恕罪。」急急忙忙地收了视线，她头低得几乎要贴上床面。这是阿玛教她的，怕她这不容易顺从人的个性触怒天颜，要她遇到皇上面有不豫或是不开口说话时，不论自己有没有错，都千万不要争辩，赶快先低头领罪。这动作她进宫前练了许久，总是做不精细，希望皇上不要看出来……

　　「妳的性子朕早已摸透，这种做不地道的违心之举就免了。」

　　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来有掺杂着不悦。她大着胆子直起身，见到皇上侧身背对她站在烛火的光晕中，视线落在摊开的手心上。她试着张望，发现皇上手中有件小物事，看不清样子。正欲开口询问，皇上却先说话了。

　　「妳的名字？」

　　「臣妾的名字？」她微讶，不解为何皇上要问起她的名字。

　　「礼部的名册上只有皇后的姓氏，没有名字。」皇上仍然侧身背对她，口气平淡，似是不经意的询问。

　　「这个自然。」她答道：「宗人府的玉牒上也只有臣妾的姓氏。嫁入后宫的女子，不需要名字，唯有姓氏才是有意义的。」只有平凡百姓家的女儿，才会用到名字。她和她的妹妹、堂姊妹们，全部都是「赫舍里氏」。名字对夫婿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迎娶这些妻子只因为她们是赫舍里家的女儿罢了。她们的人生是属于家族的，也只因此而有意义。

　　「妳的名字？」皇上用同样的语气再问了一遍。「朕有权知道自己宫里女子的名字。」
　　她不明白为何皇上要问她的名字，宫里现下只有她一个赫舍里氏，不可能搞混。不过她很高兴皇上愿意知道她的名字，虽然这只是个称呼，却比姓氏还要更贴近她自己。

　　「芳儿。」她嫣然一笑。「臣妾的名字是赫舍里˙芳儿。」

　　「……是索尼替皇后取的？」

　　「是的，皇上。」她微笑回答。

　　「因为皇后生来身有异香之故？」

　　「是的。」虽然有些讶异皇上为何知道她生来身有异香，她却没有特别在意，或许是某个外命妇把这事传进宫中的吧。

　　短暂的对话结束，令人窒息的沉默接续，室内唯一发生变化的只有蜡烛的高度。皇上依旧注视着手中的物事，似在思索着什么。她试图不着痕迹地张望，在失败几次之后，猛然醒觉现在应该好奇另一件切身相关的事才对。

　　「皇上……您为何不杀臣妾？」话说得那么绝决，也动了手，为何在最后一刻转了心意？

　　「朕做事不需要理由。」声音清冷，还是没有回头看她。

　　「只有昏君跟暴君做事才会没有理由。」她直言无讳地反驳。她知道自己的无理，这么说并非她不怕皇上。她怕他，怕他身上散发出的距离感，但若是她面对他时藏东藏西，他们的距离将会更遥远……

　　「朕不是昏君更不可能是暴君，讲道理是对臣子、对人民，不是对后宫。在内廷，朕就是道理、就是规矩，皇后不必寄望同朕讲道理。」皇上将手中的小物事系在颈中，收入衣内。头微顷，让她进了他眼角余光的视线中。

　　她瞪着他，有些愕然于他突来的蛮横……是啊，她只是后宫，附属于皇帝的一件物事罢了，怎能寄望同圣上说道理呢？黑暗中，那个着急中掺着温柔的声调，只是她的错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