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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错觉? ...


  •   「受伤了吗?」

      那男子的声音着急中带着温柔,很陌生。

      「好像有……」她微愣,吶吶地回话。「你是谁?」

      抱着她的男子静默半晌,声音淡定道:「是朕。」

      这个声音她熟悉,是她的丈夫,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下意识地,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她挣扎了起来。

      他的手一紧,更用力地圈锢她,冷漠道:「不管妳是想要行礼还是逃命,都不是现在。」

      这份冷淡让她安静下来,她向来胆大,连在帝王的权威面前也一样直来直往。但她惧怕一样事――

      冷漠。她这个玛法口中天不管地不收的野性子,唯一怕的就是被冷漠的对待。不过玛法跟阿玛疼她入骨,总是无法拿出冷漠这套招数来整治她。但是现下她遇到克星了,她有些怕皇上。不是害怕皇上说杀就杀的绝决,而是那温和神态中总掩不去的眉目间的冷淡与漠然。这样一个没有温度又厌恶自己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她乖顺地倚在他的怀抱中,跟总是挂在脸上的冷淡态度不同,他的怀抱厚实温暖,像是可以安然地待在这很久很久……一安静下来,两脚处传来的疼痛便越加清晰,她皱眉轻轻噫了一声。

      感觉到抱着她的怀抱好像有些震动,她抬起头,不过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疼吗?」皇上平声问,好像少了些冷漠。

      她点头应声,心里胆子大了些许。

      「忍一下,朕宣御医来看妳。」说毕,抱着她走回床边,用极轻缓的动作将她放在床上。

      「来人,掌灯、宣御医。」

      话声一出,火光立现,两排太监、宫女掌着灯弓身走进房内请安。他随手一挥,让所有人起身办事。

      看着他的背影,她有些弄明白了……想来之前坤宁宫的宁静是因为皇上下过命令,让这些太监宫女候在门外,没有宣召不得进房。那么皇上……方才一直和她同处在东暖阁里吗?

      在她瞪着皇上背影发呆的时候,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由太监带进房内请安。她抬头看去,官服上的方形补子上精绣着鹌鹑,是正八品的官员。照规定,只有六品以上的官员能够进出内廷,唯一的例外,只有太医院的御医们。但太医院远在外廷东侧的敛禧门旁,不可能听了宣立刻就赶到,可见这位御医也和其它宫人一般,一直候在坤宁宫外听宣。

      她低头向自己的两只脚看去,可真够狼狈的……雪白的裤管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布料的破毛边上各自镶上了一圈圈的血色。见御医趋前要检视伤口,她连忙挪到床沿曲起脚,先行把沾染了血迹的裤管卷起,露出小腿跟脚掌上一道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御医向她行过礼、告了罪,仔细诊察伤口后开好药,便退到一旁,另外由手脚麻利的宫女帮她清理伤口与上药。

      她偷偷觑了一眼始终立在床旁不发一语的皇上,皇上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这个之前在乾清宫时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此刻却让御医来照看她的皮肉伤,反复的态度令她一头雾水……肚子里装了满腹的疑问,她挣扎再挣扎,努力将疑惑压下。现下房里全是人,不是向皇上提问的好时机。进宫前,阿玛曾经同她细细说了一遍关于皇上大大小小的事,好让她心里有个底,别用直性子冲撞了皇上。其中,关于皇上的性子阿玛说的最少,来来回回都是那句「性温和、喜怒不形于色」。

      阿玛的观察没错,这句话也是百官对皇上共同的评价。但就她从死里转一回的亲身经验,皇上并非性温和之人,「性温和」只是为了达到「喜怒不形于色」这个目的的工具罢了。
      而且阿玛的叮嘱还有一点错了。

      阿玛说,宫里不论大小事,真正作主的是慈宁宫里的太皇太后,要她行事均以太皇太后的心意为准则。

      怎么可能会是太皇太后呢?皇上是那么的英明睿智、决事明快,胸有丘壑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先帝爷托孤给四辅臣的小皇帝。皇上虽然还年轻,直挺的背脊已经可以撑住这整座紫禁城、扛起天下江山,不再需要辅臣代掌朝政。他要的,是从辅臣手中拿回原本属于他的权力。

      脚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反复的消毒与上药增加了疼痛的程度,一再把她的注意力从思绪中抽开。她目光随着宫女的动作移动,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御医,这些伤口会留疤吗?」

      御医还来不及开口,话头就被皇上清冷的声音截了去。

      「皇后连痛都不怕了,还担心留疤?」

      她抬眸,对上他俊美的凤目,含笑轻声道:「古语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伤。以前臣妾没有看顾好自己的身体,招致伤口的时候,阿玛总会说臣妾是个不孝的女儿,有愧拼了命生下臣妾的额娘……臣妾不怕痛,就怕毁损了额娘给臣妾的发肤。」为了给她生命,额娘真的拼去自己的性命……她想着从未谋面的额娘、想着今后难再见面的阿玛,思绪至此,泪水不听使唤地欲夺眶而出。急急忙忙地低首掩藏情绪,让她错失皇上眼中一闪而逝的怜惜。

      「张世良,回答皇后的问题。」皇上好听清亮的声音扬起,御医连忙躬身作答。

      「回娘娘,请娘娘宽心。娘娘年纪尚轻,伤口本有自愈能力,只要定时换药、细意照顾,并不会留下伤疤。」

      「谢谢你让我放下了心。」她对御医投以一笑,下一秒却皱着脸迎来一碗四溢苦味的药碗。

      「只是皮肉伤,不需内服汤药吧?」拧起眉,她后倾身子避开。

      「……娘娘可感觉身体有何不适之处?」御医的身体越躬越低,谨慎万分地回答。

      奇了,药是他这当医生的开的,怎么反过来问她是否感觉身体有不适?等等……煎药费时甚久,这碗药必定是在她弄伤腿前就开始熬煮……她把目光转向皇上,见皇上微扬眉俯视着御医,心里便有数了。这药不是给她治腿伤,是给她医差点窒息之症的。不过,皇上不可能明白告诉御医皇后昏倒的原因是出于他自己的夺命杀手,想必是拐弯抹角地说明病症,让御医在一番心领神会后揣摩出这副药方。她很怀疑,这碗没有对症下药的药方真的对她的身体有益。

      迟疑,迟疑,再迟疑……见她没有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御医的腰越弯越低了。

      「这药是朕亲自配的方子,皇后不需犹豫。」仍旧是那般好听却又缺乏温度的声音。

      「皇上配的?」为了医她,还是毒她?

      「朕略通医理。」皇上从宫女手中拿过汤碗,直接送到她的眼前,她只得顺从地接下。

      「皇上乃天纵奇才,不只精通医理,还能旁征博引兼学西医。融贯中西,实为难得、难得啊。」张太医略挺起身,陈述高亢的激赏之词。面对臣子的赞美,皇上像根本没听到般,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喝吧。」

      既然圣旨已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豪爽地一口喝干整碗药。这药极苦,但入胃后暖了她的四肢百骸,原本觉得难受的喉间也变得舒缓,不再难受。这帖药到病除的方子证明,皇上说自己略通医理实是太过谦抑了。

      这时宫女已将所有的伤口都包扎好退开,让另两名拿着一套全新衬衣的宫女前来服侍她更衣。红纱绸的床帘放下,暂时隔开她与皇上,也隔开皇上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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