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大师]玛丽苏的战役》tltz1_小非

61、第六十章 宇都真

　　数年前。

　　童话镇。

　　宇都真敲击着自己面前的双面玻璃，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父母不要他了？为什么他们带着复体离开了，为什么要把他仍在这里……

　　他们带着“药”离开了，把他丢在这了。

　　宇都真一次次敲击着面前的玻璃，空洞的声音回响在耳际，他的父母带着那个有着同样疾病的复体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远。

　　为什么？

　　凭什么！

　　“妈妈——”他尖声叫着，骨头在玻璃上撞击发出可怕的近乎碎裂的声音，他向前顶，整个身子完全贴在玻璃上，“爸爸——”他以为自己敲击的声音震耳欲聋，但那两个人都没有转头，反而是那个复体转过头，茫然的神色就像是在炫耀……

　　“爸爸——妈妈——不要，别丢下我，我会听话的，我再也不扔掉胡萝卜了，我再也不惹管家生气了，不要，我才是你们的孩子，不要……妈妈——不要，妈妈——”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睁大的充血的眼中挤出眼泪，虚弱的身体再撑不住发哑的声音，他贴着玻璃摔下去，手麻木机械地敲击着，眼前是一片扩大的黑色：最终，他连死在家里的权利都没有。

　　凭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也没有选择，他只是想活下去！

　　凭什么……

　　泪水已经无法流出。眼前一片昏黑。他感觉到有人靠近，那不是视觉和听觉中的任何一种，更像是直觉：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要向他们报复吗？”那个人轻柔地问，“把你的灵魂自愿献给我……我可以给他们最残忍的名运……”

　　他睁大了眼，甚至没有思考，凭着留在视网膜上复体的那一眼，疯狂地点头。

　　他听到女子的笑声，接着是一片虚弱的白光。

　　将空间坐标平移，在遥远的、地图上被涂画为“未知”的地底，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前进着。这是一处宽大的礼堂，是一座恢宏的拍卖场。一个身着合体红色西装的男子站在台上微笑着，挥舞着手中的锤子，“这一个灵魂——起拍价是三幽冥之蝶。”

　　宇都真醒来时是在拍卖场的后台，他挨着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周围的沉默带来压抑感，他低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却只听到黑暗中有人在啜泣。很快一个红衣服的人拉走了一个孩子：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好？”他试探着问身边的人，“我叫宇都真……这是在做什么？”

　　“你把灵魂卖给了红帽子。”身边的人平静地用叙述性的语气回答，“他们在拍卖灵魂。”

　　啜泣声更大了，接着有人骂了一句，“不都是自己选的！”那是个成年人，“有什么好哭的！”

　　宇都真感到本能的害怕。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孩子：那是个男孩，长得带一点阴柔，是个很漂亮的小哥哥。“拍卖……灵魂？”

　　“害怕？”那小哥哥淡淡问。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兴奋得近乎哭出来。“拍卖灵魂，”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真有趣……会死吗？”

　　小哥哥点了点头。

　　“我不想死。”像是在告诉自己一件事，宇都真大声说，“我不想死。”

　　那个哭泣的孩子泪眼朦胧地看过来。像是忽然有了力量，他站起身，违背了自己刚刚承诺的事情，“我才不要交易灵魂！我要活下去——活着看到一切！”

　　他的声音混合在远处的爆炸声中，接着整个地下拍卖场塌陷了，他在灰尘中准确地捕捉到了小哥哥的身影，接着，不知这病弱的身体从哪来的力气，就像他曾敲击玻璃那样，他迈动了双腿，牢牢追逐着那个普通成年人都追不上的身影。在他们跑出去几千米远之后，宇都真摔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因为前方的小哥哥停了下来。

　　一个红色的身影立在他们前方。

　　“这位先生，”这个红帽子用不算很友好但依旧彬彬有礼的语气说，“答应了我们的交易再炸了我们的拍卖场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

　　“我反悔了。”小哥哥干脆利落地回答，“我本来也没想过真的给你们。”

　　“那……我们也不能白帮你杀死害了你爷爷的人啊……”红帽子似乎很苦恼，而小哥哥斩钉截铁地说下去：“帮我离开。我死之后我的蝶骨归你，到那时候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消息和阅历。”

　　“尤古卡先生——”红帽子拉长了音调，“我只担心您会在临死前毁掉它。”

　　尤古卡冷冷注视着他，紧接着，红帽子似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您的灵魂太美妙了……为了有那个可能得到……在下是驻守蜜雪乡的红帽子，愿助您一臂之力。”

　　“等……等等！”宇都真发出了尖叫。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小哥哥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就像自己的父母没有注意到自己一样——那个小哥哥根本就不是在带着他离开，他只是意外卷了进来，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等等……我，我要活下去……”宇都真在地上爬着，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冰冷，他顺着地面粗糙的石头向前，手指磨得鲜血淋漓。尤古卡斜睨着他，红帽子则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尤古卡。岩石带动衣服摩擦着他的胸口。“救救我，”他对俯视他的人伸手，“求求你救我……”

　　那个小哥哥有一双红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的手垂下去，肺里有尖锐的疼痛，他的视野被泪水模糊，“救我……”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哭泣和尖叫，而那两个人只是俯视他，“救我……救我，哥哥，救我！”

　　那个小哥哥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一直观察着他的红帽子露出了微笑，“想救他也不是不可以呢。”他唱歌一样说，“尤古卡先生……我只是想要一个誓言。一个您不会毁掉自己蝶骨的誓言……”

　　“让他死在这吧。”尤古卡干脆利落。

　　红帽子倒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浮现出柔和却透露着极端兴奋的笑容，“是的，是的，完美的回答……”他深深鞠了一躬，“那么，如果不付出任何代价，您会愿意让他活下来吗？”

　　在宇都真紧张的视线中，小哥哥点了点头。

　　“那么……这是在下送您的礼物。”红帽子甜蜜地说，“以及……您这个样子，会让在下恨不得干预您的生活来强行得到您的灵魂的……”

　　“你可以试试啊。”尤古卡用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态度挑衅道。红帽子勾起唇角，就在他的手指打响的一瞬间，无数蓝色的幽冥之蝶环绕着他们，紧接着，宇都真眼前一花：他们出现在一座温暖的建筑中，如果不是周围摆满了泡着人体器官的玻璃器皿，这倒是个好住处。

　　“我看看……唔，器官衰竭吗？”红帽子在他身边俯下身，颇为专业地开口，“有一只怪物能解决……嗯，我倒可以顺便送另一个人情。”他偏头看向尤古卡，“要带走吗？”

　　尤古卡短促地看了宇都真一眼，快速地摇了摇头。宇都真在那双红眼睛里捕捉到了什么混合着排斥和不安的东西：但他确定是在他叫出“哥哥”的时候对方改变了主意。这个人一定有弟弟，或者曾经有弟弟，他想，“哥哥……我，我不想留在这……”

　　尤古卡没有再看他。短暂的沉默后他向红帽子告别，红帽子似乎很开心他看中的猎物和他道别——红帽子实在是无法随意揣测的存在。宇都真缩在椅子里，红帽子则在厅堂看着怀表走来走去，接着，大门忽然打开了，“好久不见……黄泉阁下。”

　　来人有一头鲜艳的红发，他像一团跳跃的火焰走进大厅，半面的骷髅脸反着隐约的骨质光，仅有的一只红眸随意地扫向椅子上的宇都真，“怎么，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红帽子不会吝啬为合适的人投资。”红帽子回答得依旧彬彬有礼，“是的，在下一眼就觉得他会和您投缘。在下愿意随时出现帮助您。”

　　黄泉用一只眼睛翻白眼，“好的……那么，这是个什么？”

　　红帽子用轻柔的声音讲出了他的履历。除了“怎么从红帽子的拍卖场来到这里”，所有的经历他都说了出来，只是没说名字。宇都真在椅子里颤抖着，他听到红帽子的最后一句话：“配合上那只怪物……他的病不会影响任何东西。那只怪物最擅长的就是无视细胞的好坏与否，把它完全变质了。”

　　黄泉在他椅子边停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感觉到那只手比常人稍微高一点的温度。黄泉稍微俯身注视他的脸，那双红眸像是一汪藏着骄阳的酒。

　　宇都真几乎无法呼吸。

　　红色，跳跃的金色，漾开的水波般的光晕，黑色的沉默的瞳孔，仅有的半张脸，坚硬的骨骼，没有表情的唇和含笑的眸子，以及在他头顶轻揉的纤长手指。

　　“黄泉……？”他小声问，对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了点他的唇，绽出一个极轻的笑。“黄泉大人，”他纠正他，“以后要叫我‘大人’，小鬼。”

　　“阁下一如既往的擅长对付孩子。”红帽子这时拿了一个什么东西走过来，“那么，这个小鬼的名字——”

　　“无所谓了。”黄泉用命令性的语气说，“从今以后，他不再需要过去的名字。”

　　红帽子露出了狡黠的、满足的笑。“阁下自然有这个权力。”

　　“那么……”黄泉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柔软的唇一触即分，在他加快的心跳声中，对方用他听过的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开口：“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卡尔文达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