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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双魂(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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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乌雅大司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栎修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
他并未如预想中震惊的不肯相信,或暴跳如雷的质疑他们别有用心,这令其他人皆很意外。
良久过后,栎修才沉重的开口:“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司箜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这句话若是换做洛拾来问,栎修必是直接无视。但司箜问出来的,他就露出几份犹疑。
栎修道:“星澜花的事我确实不知。我只是……”他似乎难以启齿,下定决心才说出,“我只是怀疑那个人已经不是父王了!”
青石:“双魂族王被冒名顶替了?”
乌雅立刻否定,“不可能。我服侍王族数百年,不可能有人冒充陛下能做到如此相像。大殿下的意思,莫非现今的王是副魂?”
栎修艰涩的点了点头。
不光大司,连双魂族的王也被副魂取代,这确实令人诧异。
洛拾问栎修:“你是如何发现?”
栎修道:“我是七星宫一之体,这点大司知道。近段时间,父王急于为我筹备选妃,这便是我产生怀疑的由来。”
乌雅阖首,“大殿下是千百年难遇的灵体,实乃我族幸事。”
青石奇怪道:“七星宫一属极阳,与罡阳之体类似,十分适合阴阳双修。只要王子妃的人选上谨慎些,并不会出错吧。为何……”
栎修接着便道:“而大司有所不知,在我出生时父王曾秘密请三川族大卜师为我推衍命途,若我在修为能够冲破七星逆宫之前以极阳功法与人双修,短期内虽可境界急升,但必将不得善终!”
命格与体质听上去并不相关,但若此言出自三川族大卜师之口,就不得不使人信服了。
三川知命途,这是混世众族无人不知的一句话。三川族人仿佛是天道遗落在世间的一部分,生来便具有预知之力。
历任大卜师或许有窥不见的未来,却从无错误的推衍。
“从小父王便不许我接触极阳属性的功法,我早已成年,父王却让我的贴身侍从驱散接近我的一切男女,更是严禁我与人双修。起初我以为他怕我耽于□□欢愉,修行急功近利,直到不久前偶然得知这个推衍结果……”
若是真正的双魂族王,又怎会在栎修的修为还不足以冲破七星逆宫前为他选妃?况且照那日殿外所闻,几乎已经是逼着他尽快裁定人选。
乌雅沉沉的吁了口气,“王、不,他……究竟想做什么!”
司箜想了想,忽而问洛拾:“那个挂饰你带来了吗?”
“自然。”洛拾将一枚玉骨挂饰扔在桌上。
栎修一见便认出来,“二弟的毗麟玉骨怎会在你手上?”随即想起那只被二王子当做灵宠却把他引入梦中的狐狸,“你把眼线安插在二弟身边有何居心?”
洛拾笑了笑,“大殿下多虑了,那小家伙除了能吃能玩儿之外一无是处。”
此刻窝在二殿下命人精心打造的黄金窝里睡觉的青斛:阿嚏!
栎修仍旧掩不住狐疑。
司箜在玉骨挂饰上方轻轻一划,玉骨上便出现一条裂缝,其内溢出星星点点的光芒。他又是一划,将那裂缝合上,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栎修不明所以,“刚刚那是……”
“二王子的灵肉精华。”
“什么!”
司箜拿起玉骨挂饰把玩儿,“毗麟兽稀世罕有,独来独往。这种神兽对死亡预感极强,大限之际会找到一处全无生灵气息之地独自等死。它们的尸骨十分难寻,所以世上少有人知毗麟兽骨有一个特性。”
洛拾感兴趣道:“是何特性?”
司箜放出一缕灵气,刚外散了几分就被那玉骨挂饰尽数吸回来,然后融入其中。
“毗麟兽骨会吸收精华之息。陨落后毗麟兽的骨即开始吸收□□精华,吸光了自身就继续吸收周围草木之精,最终与大地同化相融。一只成年毗麟兽的尸骨,能将整个辛罗城这么大的范围吸成不毛之地。”
栎修对那小小的玉骨挂饰露出惊惧之色。
司箜若有所指,“毗麟兽骨可炼化为一类吸噬法宝,携带它的人在毫无察觉间被日夜不间断的吸走肉身与灵体精华,与它相融,最终被同化为一座人形精华储藏器皿。若是颇具潜力的修道灵体那就更好了,在彻底被同化前尽量提升修为,同化后便可将储藏的修为都纳为己用。”
栎修脸色已惨白,“……这就是他要我选妃的目的?”
洛拾抱臂椅着柱子,慢悠悠的说:“好在并非你的生身父亲企图暗害你,那已经是副魂。”
栎修:“……”总觉得更扎心了。
乌雅劝栎修道:“还不确定陛下的主魂已陨落,大殿下不必过于忧心。那人不止蕴养邪花以邪入道,更欲戕害诸位王子、颠覆我族,当务之急是阻止他继续作恶!”
栎修低声道:“你们的话……我现在还不能全信。我需要亲自验证一些事。”
乌雅便道:“也好。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还请大殿下抓紧。”
栎修说不会太久。
他嘴里虽说不能尽信,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基本已经信了,几人约好几日后的夜里再见。
数日后栎修再次入梦,他把那枚由毗麟兽头骨炼制的玉骨挂饰也带来了。
从栎修铁青的脸色来看,他心里在想什么已不言而喻。
“其他兄弟手里的毗麟玉骨我会尽快想办法全部收走。”
司箜毫不避讳的拿起挂饰收进口袋里,“集齐了就交给我吧,我有办法封存。”
栎修的目光在他和洛拾之间来回游移,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罗刹的名声他虽有听闻,不过一个雇用组织哪来的胆子劫杀冒充魔族始祖的直属侍仆。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栎修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般怠慢,虽心有不快,但正事要紧,便拂袖道:“你们的计划,说吧。”
其实他们并没有制定精密的计划。魔族使者入城多日,双魂族王全然没有送客的暗示,想必之前便与始祖红玥那边达成某种默契。加之初入王宫洛拾对双魂族王的试探,他们推测——
“近日之内,他应该会设计谋害乌雅大司。”
栎修思量后说:“大司身亡必然全族动荡,为防节外生枝他一定会先让乌雅大司卸任。而大司易位此等大事依礼制需王族与长老院多番商议,避免夜长梦多,他必须找一个众人齐聚的场合,雷霆一击。”
乌雅平静的说:“半个月后圆月盛筵与本次花潮同期,届时王族与长老院诸人,均会在场。”
如今的双魂族王是个修为相当于二殇圣祖的存在,而他们剩余碰面计划做准备的机会只有两次。
接下来这几日气氛变得紧绷,唯独青石不知怎地竟似乎心情愉悦了许多。
洛拾看在眼中,曾提醒他小心执念太深,沉迷在虚假的幻想里。
青石连忙解释:“我没有把她当做琳琅,我只是、只是突然……有一个想法……”
洛拾问他是何想法,他摇头道:“我还不敢确定,只是一种感觉……所以还不能说。”
圆月盛筵转眼便至。
当晚王宫处处火树银花,王亲重臣们携家眷尽数出席,言笑晏晏的欣赏连绵不绝的歌舞。
顶着魍族使者的身份,司箜三人也在受邀之列。
司箜对歌舞没什么兴趣,反倒时不时望向高台下绵延的花海。
洛拾忽然凑到他耳边,“别走神了,马上有戏看了。”
司箜转回眼,便见又一支舞蹈结束后,献舞女子并未离开宴客的高台,而是莲步移向大王子的坐席,问道:“大王子可喜欢我这支舞?”
这女子乃是邬熬长老千金,栎修一贯礼数周全的道:“小姐的舞姿曼妙优美,自是无人不喜。”
邬熬长老千金斟下一杯酒,双手奉上,“多些大王子盛赞,还请大王子饮下这杯酒!”
高台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洛拾低笑:“听闻在双魂族未婚之人间敬酒这个行为,往往带着求偶之意。”
司箜这才了然。
青石恍然大悟:“邬熬长老千金……不就是邬熬长老想嫁给大王子的女儿?”
“你说他会接这杯酒吗?”洛拾问司箜。
司箜疑惑的睨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你希望他接吗?”
司箜更莫名其妙了,“他接与不接又与我何干?”
栎修尴尬的起身,轻轻将酒杯推回去,“承蒙小姐错爱了。”
邬熬长老千金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不留余地的拒绝自己,登时又难堪又难过。
坐在位子上的邬熬长老拍案而起:“大王子一再以选妃为由戏弄我一家,究竟意欲何为!”
栎修只觉百口莫辩。
司箜却注意到邬熬长老父女俩虽一个疾言厉色一个泫然欲泣,却暗暗都将寻求支援的目光投向了王座。
看来双魂族王已经无法忍受栎修迟迟不纳妃了。
洛拾也发现了,不过他依然一脸看戏的懒散兴味,还总结了句:“腹背受敌啊。”
不论邬熬长老父女俩如何打配合,栎修依旧脸色铁青的立在原地。席上宾客们议论渐起,多有为邬熬长老一家不平的声音。
双魂族王严厉的问栎修:“栎修,你可还记得孤给你的一月之期?”
栎修道:“……儿臣记得。”
“既然你在限期内未决定出正妃人选,此事孤便做主了!趁今晚元月盛筵,孤赐婚邬熬长老家的千金为大王子妃,宴后花潮即举行婚礼!”
“啧啧,婚礼都提前准备好了。”洛拾摇头感叹。
司箜讥诮:“他自是迫不及待等着这具七星宫一灵体早日双修,修为大涨。”
邬熬长老父女见大局已定,心中巨石落下,喜上眉梢。
栎修此刻如何还看不出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局,他朗声道:“父王,儿臣并未食言。邬熬长老千金并不符合儿臣正妃人选的条件,儿臣心仪的正妃现正在台上。”
双魂族王沉着脸道:“你的正妃,需有倾城之貌,且与你匹配的修为?”
栎修道:“正是。”
双魂族王神情更沉了几分:“那个人就在这宴台之上?”
栎修一字一句的回答:“他就在这里。”
满席宾客们急忙左右四望,寻找大王子信誓旦旦此刻就在场上的修为高深的美人,但看来看去不论修为还是相貌,邬熬长老家的一双儿女已经是适龄一辈间最卓越的存在了。
双魂族王冷厉的盯着栎修:“好吧,你把这人找出来。”
栎修坦然环视过满席,大步走到司箜的桌前,双手捧起金樽奉上,清楚说道:“你我初见那夜,即惊为天人,栎修思慕公子已久,真心可昭日月!望公子嫁我为妃,白首不离!”
满场寂静。
洛拾:“……”
司箜:“……”
司箜: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