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风舲

23、双魂（九）

　　青石兀自沉浸在忧伤中，司箜与洛拾之间蔓延着难言的沉默，唯独乌雅依旧神思清明。
　　“两位的问题我若是已解答清楚，那可否将圣芝予我一观了？”
　　洛拾将盒子交给她。
　　乌雅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对里面躺着的干枯花朵面露疑惑，“这是……”
　　“星澜花。”司箜道。

　　乌雅明显对这个答案全无预料，惊疑不已，“荒族圣物星澜花？”
　　“正是。”
　　“荒族灭绝于洪荒世代，自那时起星澜花就在大地上渐渐销声匿迹……”
　　洛拾道：“我们前不久刚见过一株枯败的星澜花，与这株虽有些不同，但不会认错。”

　　乌雅分出丝丝灵力附着于枯花上，片刻后一缕细小黑烟升起，就像有什么被烧焦了。
　　她慎重道：“枯败后仍残留如此邪气，确是星澜花的特质。”

　　青石不可置信的说：“当真是星澜花？双魂族王就是像荒族人一样吸收了星澜花的邪性，修为才突飞猛进……”
　　司箜淡冷的扫了他一眼。

　　乌雅凝眉看着那株星澜花，“荒族若当真以吸纳星澜花的邪性修行，全族早已入狂，何至于洪荒世代才灭绝。”
　　“咦，可是……”

　　“都是在漫长的时光中被歪曲的谣传罢了。荒族与星澜花有未知的渊源，他们能够净化星澜花的邪性，然后再将之运用于修行中。这些事，如今即便是洪荒世代遗留的种族中也少有人知了，我被选为大司，有幸与祖灵神交，才得知一二。”

　　洛拾道：“但双魂族王短期内修为大涨，确实与星澜花脱不开干系吧。”
　　“星澜花的邪性确实有助于快速提升修为，但效果是否这般显著，我便不知了。况且这株星澜花已经枯萎……”
　　司箜淡声插口：“他那间秘殿中，有一池子星澜花。”
　　“什么！”乌雅愕然。

　　司箜继续说：“不过星澜花既已枯萎，本不应仍旧蕴含强烈的邪性。所以不论是之前我们在别处遇到那朵，还是双魂族这些，应该都被以特殊方法处理过。”
　　洛拾：“如何处理？”
　　司箜不疾不徐的伸出一只手指，一缕诡异的乌紫色气息自晶莹的指尖溢出。
　　虽不同于魔气的浑浊压抑，却依然晦暗邪恶。

　　这缕气息似一条恶毒的小蛇，围绕着星澜花盘旋，意图吞噬猎物。然而几刻过后却反被猎物吞吃，它挣扎的身体渐渐变得稀薄，最后彻底消失！

　　洛拾和乌雅皱眉看完了这一切。
　　司箜收回手道：“就是这样。”
　　洛拾沉声道：“吸煞。”

　　司箜：“星澜花会吸收邪煞之气滋养自身，若是培养在阴煞浓重之地，自身的邪性也会发生变化，不过绝不是向灵气或仙气那种清澄的方向转变就是了。”
　　乌雅猜测：“红玥圣祖以阴煞之息浇灌枯萎的星澜花，使得它们具备了快速提升修为的邪性？”
　　司箜对此不置可否。

　　洛拾抱起双臂：“与此相比更重要的是她为何将这些异变的星澜花送给他人。用这种旁门左道在短时间内快速增长修为，多数情况下都将付出成倍的代价，我想你们的王上应该清楚这点。”
　　乌雅沉重的摇头，“陛下……他已经疯魔了。”在这个以力为尊的世间，尝过了快速提升修为的甜头，又有多少人面对巨大的诱惑还能保持清醒。

　　司箜却挑了挑眉，“他或许比你想的还疯。”
　　“……这是何意？”

　　司箜翻掌拂过那株星澜花，立即便有丝丝缕缕的邪气被吸出来，缠成一个小小的黑烟缭绕的圆球，随着他用力一握掌心，尽数消散。
　　星澜花上诡邪的气息也因此消减几分。

　　“这些星澜花早已枯萎，即便通过吸煞恢复了几分生机，但毕竟与真正活着时有所不同。它们无法彻底吸收阴煞，所以它们能够蕴藏的邪气是有限的，且无法重复使用。通过这种星澜花提升修为，用一朵少一朵。若想不停地提升修为，则需要源源不断的星澜花。”

　　洛拾了然的接口：“红玥圣祖以星澜花的供给控制双魂族王，但是双魂族王没有将过去得到的星澜花消耗完，而是偷偷养了起来持续吸煞。他以为只要这些花不死，不久的将来便可不再受控于人，甚至登顶巅峰。”
　　司箜轻蔑的哼了声，“痴心妄想。至高的修为岂是旁门左道可达，在那之前他早已入邪变成了怪物。”

　　乌雅脸色苍白的来回踱步，突然在二人面前站定，行了个大礼，“两位，若任陛下继续培育星澜花以邪入道，不久的将来我族必遭倾覆之难！恳请两位助我阻止他！”
　　两人倒是并不意外她有此请求。

　　洛拾勾唇：“这是贵族之劫，我们虽冒名顶替了魔族使者，但若想离开双魂族也并非难事。”言下之意，天下没白送的午餐。
　　乌雅正了正神色，“公子所言有理。我听青石说公子乃罗刹中人，那就当我委托你们吧！”

　　洛拾转向青石：“……”这小子何时把他的底给交代了。
　　青石讪讪：“那个……你刚刚站在镜子前面一动不动好久，我担心你、就多说了几句……”

　　乌雅道：“我双魂族乃混沌古族，传承众多古宝，我以大司之名承诺二位事成之后随两位挑选一件古宝做报酬，如何？”
　　洛拾摸着下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罗刹从不做亏本生意。
　　司箜突然道：“迦陵挈光。”

　　乌雅脸色一变。
　　司箜一副说一不二的样子，“除非你答应事成后给我们迦陵挈光，否则免谈。”

　　乌雅不禁转向洛拾，洛拾正看着司箜若有所思，察觉到她的求助之意，便朝她摊了摊手。
　　乌雅艰难的争取：“迦陵挈光……那是我族至宝……”
　　司箜打断：“用一件宝物换取全族安定，你心里清楚值不值得。”

　　乌雅纠结再三，最终无奈的说：“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迦陵挈光并非供奉于浮殊殿，我一人无权决定去留，还需另一人同意。”
　　“谁？”
　　“王。”

　　司箜冷冷道：“你在愚弄我吗？”
　　乌雅：“岂敢。”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指的，是下一任王。”

　　几人俱露出讶异之色。
　　乌雅郑重的说：“我打算拥立大殿下为新王。”

　　深夜。
　　大王子正准备入睡，窗台的方向突然响起咚的一声。
　　一团白影窜出草丛，往远处跑去。他追着白影来到一处荒芜人烟之地，四周景象似是被罩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朦胧梦幻。

　　那团白影再次出现，原来是只手臂长的白毛小狐狸。
　　“你是二弟的……”
　　小狐狸软软的朝他挥挥爪子，转身就跑。
　　栎修似梦非梦，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这个梦境虽然笼罩了整个王城，但我若想引导人入梦，还需得对方踏入一定范围之内。从梦境传回的波动可以确定，大王子已经进来了。”
　　司箜面色无波的看了眼乌雅，她并非这个梦境的制造者，对梦境的使用原本就是狭隘有限的。

　　他问道：“这个梦还可以维持多久？”
　　乌雅皱眉，“最多再拉你们入梦三次。”
　　司箜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三个晚上……也就是说制造梦境那个人，确实已经走了很远了。

　　青石不明状况，满面担忧的问乌雅：“维持这个梦境对你的负担很大吧！”
　　乌雅：“并无大碍。”

　　青石显然不太相信。
　　洛拾看看乌雅又看看司箜，微微细起双眼，然后漫不经心的理着袖口，“大司认为大王子会同意你的夺位计划吗？”
　　乌雅对夺位两字明显不适，“这是为了整个双魂族。”
　　洛拾：“恕在下直言，多数时候眼前的利益才是最有保障的谈判筹码。”

　　乌雅沉默片刻后道：“族中其实一直都有人认为将全族兴盛寄托祖灵是自断根基，大王子便是这一派人。想必他心中十分渴望早日继位，一展宏图。”
　　司箜不冷不淡的插了句话：“这倒是个有远见的。”
　　青石担心道：“那他岂不是反对大司一职的存在？他还会跟你合作……”

　　话音未落，大王子栎修的身影便出现在大殿外。
　　一见殿内四人，他立刻露出警觉之色，“大司此举何意？”
　　乌雅道：“大殿下见谅，实因我被人盯得太死，无法与你公然接触，才出此下策。”

　　栎修：“既是大司有事与我相商，这几位魍族使者在此又是为何？”那日在大殿外见到这三人他便感到古怪，尤其身形最为高壮那人，总给他几份不善之息。
　　此刻这人站在那里，仍旧没有半分面对他应有的恭敬。
　　下一刻他就不只是狐疑，而是震惊了。因为对方摘掉了面具。
　　“你们是那日破坏大祭的人！”他疾言厉色质问乌雅，“大司竟与不敬祖灵之人狼狈为奸，还请给我一个解释！”

　　这位大王子自身就是个不信祖灵的，想必对祖灵也并无多少敬畏之心，却能这般义正严词。
　　司箜最不喜与这些弯弯绕绕的人与事周旋，不耐烦的轻哼了声。
　　洛拾低声安抚：“把他的装模作样当戏看，还挺有意思。”
　　然而他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大殿里并不那么低。
　　栎修：“……”

　　栎修脸上闪过尴尬，飞快的望了司箜一眼。
　　乌雅劝道：“大殿下误会了，这几位是我请来帮助我族渡过劫难的贵客。”

　　栎修锋利的盯着她和洛拾：“我族有何劫难须得这些人冒充别族使者混入王宫相助？乌雅大司，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他与乌雅大司长期不和，已经在心中认定他们图谋不轨。
　　谁知乌雅坦荡的说道：“我的目的，是让您尽快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