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风舲

20、双魂（六）

　　尽管眼前的女子已经不是妻子，青石还是忍不住喊道：“但是、但是他还是打算杀你绝后患啊！”
　　乌雅大司并不意外，“我即回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接下来轮到乌雅大司发问，“圣芝现可还在你们手上？”
　　司箜：“交给你们王了。”
　　乌雅大司重重叹气，不过事先多少也预料到了。
　　司箜还想问清楚那圣芝究竟是何物，但再问下去就要露馅了，只得见好就收。

　　“你们今晚见过王，他可曾透露用了这么久圣芝如今修为几何？”乌雅大司又问。
　　原来圣芝有助于短期内快速提升修为。
　　司箜不答反问：“你回来一年多了，难道看不出来吗？”
　　乌雅大司神情复杂：“我沉睡期间副魂婚嫁，违逆了大司与祖灵的誓约，祖灵降下天罚……我修为大跌，再加上他有意遮掩……”她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青石满眼都是担忧。

　　司箜“啧”的皱了下眉，“什么祖灵誓约，你们一族从前根本不信这些虚渺东西。”
　　乌雅大司正心绪杂乱，因此并未将这句话往心中去。

　　洛拾道：“双魂族王在我们面前露出的修为与外界传闻一般，难道实际不止于此？”
　　乌雅大司：“早在三十年前那天晚上，他暴露出来的真实修为就已经远超从前，如今恐怕直逼全盛时期的我！”
　　青石小心翼翼的问：“那是……怎样的水平呢？呃、就拿魔族做对比。”

　　乌雅大司似乎不想回答他，但过了半刻还是开口：“差不多接近开始渡第二次殇劫的圣祖。”
　　青石震惊的呼吸都不畅了。神与魔于他们这些弱小种族而言都是传说般遥不可及的存在，更何况位于其中佼佼者之列的圣祖。
　　也是在这时，他终于看清他与这个和妻子一模一样的女子之间遥远的距离。

　　乌雅突然将阴森的目光投向司箜两人，“是你们把圣芝给了王……”
　　青石急忙挡在双方中间，“这不能怪洛拾大哥他们……”
　　洛拾推开他的手臂，“她不对劲。”

　　乌雅双目血丝攀爬，脸色正在急速褪去红润，她佝偻着跪倒在地，抱住身体。
　　青石急忙扶住她，“琳……你、你怎么了！”
　　“天罚……又发作了！”乌雅抽搐着。
　　青石身上冒出大量的绿光枝条，源源不断将愈辽之力输入乌雅体内，却泥牛入海毫无起色。
　　他焦急无措的抬头，“洛拾大哥、司箜公子……”

　　司箜上前一步，并起两指点在乌雅眉心。
　　乌雅脑海中响起司箜冷淡的声音，“从现在起，我并非与你交易，而是你必须遵从于我。”
　　“你、你要干什么……”
　　“你的副魂还没有死吧。她仍在与你争夺身体主控权，尤其是天罚发作的时候。”
　　乌雅立刻竖起满身敌意，“在我做完重要的事之前，我绝不会放她出来！”

　　司箜道：“我可以助你压制她一段时间。”
　　“你怎么可能做得到……”乌雅还未说完，忽然感到心渊深处的震荡平息下来，“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点你不必探究。你若不想副魂扰乱你的计划，就允诺我一件事。”
　　“……你要我做什么？”
　　司箜缓缓说了句话。
　　乌雅听完就干脆的回答：“可以。”

　　“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制造这个梦境的人在哪里，他是谁，为何帮你？”
　　乌雅道：“他没有露面，我也不知他是谁。我是在探查魔族使者时与他偶然灵念相交，他似乎也在探寻什么。他帮我造这个梦，让我转达你一句话。”
　　司箜：“转达我？”
　　乌雅：“起初我也不知转达谁，此刻看就是你了。”
　　“……什么话。”
　　“他说‘替我查清楚’。”
　　司箜沉默了。

　　乌雅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瘫在青石的臂弯中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青石心疼的替她擦拭满头冷汗，乌雅逐渐清明的目光与他蓦地接触，青石还未绽开微笑，乌雅便离开他的怀抱，撑着权杖站起身。
　　青石还想搀扶她，见她回避的姿态，失望的垂下手。

　　乌雅转回脸，先是暗含猜疑的看了司箜一眼，然后庄重的行了个礼，“多谢相助。”
　　洛拾皱眉道：“天罚会间歇性发作吗？”
　　乌雅叹道：“天罚剥离我‘灵侍’的身份，将废尽我因此得来的一身修为，而我现在不能没有修为。所以我动用秘术将天罚分割成多次降下，尽力让修为多保存一段时间。”
　　青石急的脸色苍白，“这样做会有什么代价吗？”
　　乌雅握紧了权杖没有回答。
　　青石心都揪起来了。

　　乌雅道：“我原本计划那几个魔族使者一入王城便将他们困在梦中，毁掉他们身上的圣芝，却不想你们先将他们劫杀。既然是你们破坏我的计划，理应由你们把那圣芝毁掉！”
　　司箜不知在想什么，没有立即表现出任何反应。
　　洛拾嗤笑一声。

　　与两位大佬相处多日的青石生怕乌雅踩了雷，急忙打圆场：“洛拾大哥，她没有威胁你们的意思……”
　　乌雅：“……”她还没说不答应就不回答他们第二个问题。

　　洛拾慢悠悠的笑了声，“大司这招顺水推舟着实高端。先不说以你现今修为是否能够一力擒杀那三个魔，你让我们冒险毁掉圣芝这个要求，与两个问题根本就不对等吧。”
　　乌雅也知道这个要求过分，“……至少帮我带一点圣芝回来。若能查清楚究竟是何物拥有这般诡邪之力，或许就能解此局。”

　　“你并未见过圣芝？”
　　“那夜那东西一直放在盒子里，我并没有亲眼看见。”
　　洛拾沉吟，“他必然将圣芝藏在十分严密之处。”
　　乌雅道：“他太防备我，时时刻刻让人盯着我，我没有丝毫机会。”
　　青石小声道：“他也让人监视我们……”
　　乌雅：“那是为了防止我接近你们。”

　　“我答应你。”半天都没说过话的司箜突然发出声音。
　　洛拾朝他微微挑起一边眉梢。
　　乌雅点头，“好。等你们把圣芝带来，你们的问题我必知无不言。”

　　梦境撤去，司箜睁开眼，不出所料自己还躺在床榻上。
　　院子里那些探查的神识一道也没少，但是无人发现就在这密不透风的包围下，他们刚刚明目张胆的与乌雅达成了交易。

　　翌日白天很平静，司箜一整日都在床上打坐。
　　晚间正欲入睡，神识中忽而传来一分波动，他接了盆水坐下，将一缕神识投入水中，水面上立即蒸腾起淡淡烟汽。

　　虽然他打不开装圣芝的盒子，但是在上面附着一道无人可查的神识却不难。
　　那道神识告诉他，封印松动了。
　　有人即将打开盒子。

　　司箜与放出去那道神识勾连，却意外地触及到另一道神识。两道神识相互试探，这时窗扇响动，一个高大的人影翻窗而入。
　　司箜转头看见了洛拾。
　　两道神识认出了彼此。
　　洛拾：“……”
　　司箜：“……”差点忘了这人就喜欢跟他做一样的事。

　　“原来是你。我还道那盒子又落在谁手里过。”某人若无其事顺理成章的一撩衣摆坐到桌边，弹指敲了下桌上水盆，“既然你这儿开始了，那就一起吧。”
　　司箜：“你就这么过来了？”
　　洛拾满不在乎的笑：“反正他们又不知我们在做什么。”

　　也许是避免当真激怒魔族的使者，双魂族王只命令那些耳目全方位盯着小院，并没有不知分寸的把神识伸到房间里。
　　他们的确发现不了他们在做什么，不过他们大概会觉得某个进同伴房间放着正门不走翻窗户的人有病。

　　盆子里的水煮开了似的咕嘟咕嘟冒起小水泡。
　　两人将神识沉入水中，经过旋涡引流，汇入一片更加广阔的空间。

　　司箜“看见”了双魂族王的身影，他手捧盒子站在空无一人的阴暗大殿内。
　　神识移动空间后需要凝形才稳定，司箜开始考虑化作何物容易掩藏。
　　辛罗城不愧被誉为花都，盛绽的花朵无处不在，哪怕是这间古旧的大殿，高处也交错着浓密花枝。
　　于是司箜决定变朵花叶隐于林。

　　而就在他凝形时耳边有人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双魂族还未开创祖灵誓约这个传统的时候，那该是洪荒时期吧？”
　　司箜神念一震，心道“糟了”。
　　刹那间的分神，凝形就结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幻化成了什么，反正不像轻飘飘的花。
　　他目光下移，看到了毛茸茸的小肚皮，再往下是两只嫩粉色的小爪子。
　　他张口，听到自己发出又嫩又脆的：“啾。”

　　司箜：“……”
　　洛拾：“……”

　　罪魁祸首接收到他杀人的意念，陷入沉思。
　　下一刻，司箜身边多了另一只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