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风舲

16、双魂（二）

　　围观群众都兴致勃勃的想看看是哪来的有钱人英雄救美，结果循声望去，只看见个衣着朴素的青年。
　　青年突然被这么多人注视，身体都绷紧了。
　　司箜看了青年一眼，优雅的坐在位子上继续品茶。
　　洛拾也不急着现身了，抱起双臂看戏。

　　阅人无数的伙计对青年满面鄙夷，“你付账？你倒是付啊！”
　　青年方才一激动见义勇为，此刻局促的涨红了脸，“我、我没那么多财物……”
　　伙计恶意刁难，“没财物不打紧，灵石灵玉灵器什么宝贝咱们都收，你就是给件料子过得去的衣服，我也能给你折口饭钱！”
　　青年：“我……我身上没有宝贝、衣服也只带了几件……都不是什么好料子……”
　　“你连身像样的皮都没有，学什么见义勇为！”伙计大声数落，人群发出阵阵哄笑。

　　青年咬了咬唇，“我可以做工抵债！你们这儿所有的活儿多脏多累我都能做！”他看了局外人似的司箜一眼，“我和这位公子两个人，你说做几天能抵这顿饭钱？”
　　洛拾没忍住，噗嗤一笑。

　　伙计还想让青年出丑，忽然背心惊凉。
　　司箜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大堂里人声噪杂，伙计却仿佛连茶杯轻击桌面的轻响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开罪错人了，惊骇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司箜迤迤然走来，扔给他一枚指甲盖大却灵气逼人的灵玉。
　　“够吗？”
　　伙计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够再上桌好菜吗？”
　　“够够够、绝对够……”
　　“那还不快滚。”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伙计如获大赦的转头就跑。

　　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便散开了，洛拾上前拦住垂头丧气正要离开的青年，“这位兄弟，多谢方才仗义出手，一起吃顿饭吧。”
　　青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回桌边的司箜，恍然，“你们是一起的……不用了，没什么可谢的，根本用不着我帮忙，我自身都难保，还自作聪明让这位公子一起做苦力……”他赧然的摸后脑勺。
　　洛拾笑笑：“兄弟这种品质更是难得！”
　　青年被洛拾恭维的很不好意思，稀里糊涂就跟他坐下了，等回过神来已经吃喝起来。

　　酒过半巡，洛拾和青年就熟络许多。
　　“青石兄弟，原来你不是双魂族人？”
　　“我是山湷族，名不见经传的小族，你们大概都没听过。”青石羞涩的笑笑，“洛拾大哥，你和司箜公子一看便气度不凡，你们来自哪族？”
　　洛拾用现打听来的消息回避掉他的问题，“我们四处游历，昨日行至辛罗城附近听闻今日城中有大祭，数载一度的花潮也将近，便特地进城见识一番。”
　　“花潮？”
　　“大祭？”
　　司箜与青石同时惊讶道。

　　青石愣了愣，“司箜公子？”
　　司箜咳了声，“行程都是他安排，我事先不清楚。”
　　洛拾慢条斯理的笑道：“对，我安排，什么都不用他操心。”
　　青石看他们的目光立马有些不同，“洛拾大哥你对司箜公子真好。”
　　洛拾一脸谦逊：“也是我们司箜公子乖巧听话。”
　　青石满眼羡慕。
　　司箜冷冷掀了某人戏谑的模样一眼。

　　“洛拾大哥，你刚刚说的大祭是怎么回事？”青石问。
　　“听说前段时日大司乌雅融神三十年终于苏醒，王室将举行盛大的祭祀典礼庆祝祖灵降福，祭礼就在今日，因此近段时间城内的人尤其多。”
　　司箜问道：“大司？”
　　洛拾解释：“双魂族设有浮殊殿，由大司统领坐镇。双魂族人民崇敬大司甚至超过他们的王族，就连王上做一些决定前都需要与大司商议。”

　　青石也道：“听说双魂族信奉先祖，大司是唯一能够连通先祖之灵的人。大司融神便是与祖灵神交，再将祖灵示下的神谕福泽传递给族民，如此方可保一族长盛！”
　　司箜听完，不屑的冷笑：“装神弄鬼。死透了的东西哪里还有能耐护佑后人。”
　　青石急忙左右看看，“公子说这些话可要小声些！”
　　司箜不以为然，“死了就是死了，信什么祖灵都是逃避罢了。唯有自身发奋，才能将命运牢牢握在手中。”
　　“司箜公子……”
　　洛拾点头接口：“这句话我赞同。”

　　青石无奈道：“可是崇拜祖先并没有什么错吧，况且双魂族与魂道相关，说不定他们的先祖真的能够死而不朽……”
　　司箜道：“信仰先祖自然无错，但迷信先祖兴族，那是懦弱无能的体现。昔年有一古国与双魂族同样涉猎魂道，其族人信奉一位先祖陨落后化作的亡灵煞物，甚至在死后将魂魄作为粮食献祭此煞，再无轮回。如今这个古国已灭亡，甚至连曾经存在于大地上的痕迹都几近彻底消失。”
　　青石听的目瞪口呆。
　　司箜转眼，对上洛拾充满探究的笑眼。
　　他站起身，“吃完了，找地方休息吧。”

　　“那个、两位……”青石不好意思的跟着站起来，“承蒙招待，我想去街上看看，就、就此别过吧……”
　　洛拾：“你要去买东西？”
　　青石道：“我身无长物，哪里敢乱买东西。街上人多，说不定……能遇到我要找的人。”
　　“哦？你来辛罗城是为了找人？”

　　青石黯然的说：“为了找我的妻子。她在一年前离家后音讯全无，我独自离开山湷族寻她，听说有人在辛罗城见过与她相像之人，才来到这里。”
　　洛拾：“她叫什么名字，有何特征，今后我们去了别处也可帮你留意。”
　　“谢谢你，洛拾大哥！她、她叫琳琅，温柔善良，也很美……她是误入山湷族的流族人，我偶然救了她，后来我们在族长和全族见证下缔结婚契，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青石脸上尽是羞赧的柔情。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琳琅的外貌特征，洛拾都一一记下。
　　司箜在一旁看着，一言未发。
　　混世之大，以青石的修为一辈子都走不完。若是他的妻子成心躲避，或是在哪个角落不幸遇难，他连消息都不会知晓。

　　与青石告别后，洛拾随便找了个食客打听城里高档的住处。
　　食客热心的推荐了好几个地方，还一一总结优缺点。

　　洛拾：“旁的先不论，伙计们态度如何？”
　　食客：“放心，兄弟懂你难处，态度不好的根本没说。”
　　洛拾面现疑惑。
　　食客了然的瞟了眼不远处等他的司箜，满面同病相怜：“脾气不好的小情人难伺候吧，我懂！”
　　洛拾：“……”
　　食客：“嗨，咱们又能如何呢？当然是宠着他们。不过你家这个就算遮着脸，看那小下巴小嘴儿小身段儿，腰细腿长屁股翘的，也知道是个极品，兄弟你艳福不浅啊！嘿嘿……”
　　洛拾：“……”

　　“怎么这么久。”洛拾回来后司箜问。
　　洛拾看着他没说话。
　　司箜：“……？”
　　洛拾：“你……要不换个面具？”把脸遮完那种。
　　司箜：“……”
　　洛拾：“再买身斗篷。”披上连是圆是扁都分不出来那种。
　　司箜用眼神问他：你有病？

　　晚间，两人出于新奇前往大祭地点。偌大的广场上高台隆重，台下观礼的族民比肩接踵，整片夜空都被喧嚣人声掀翻了。
　　他们在人群中又遇上了青石。
　　青石惊喜的打招呼：“这么巧！我想着参加大祭的人肯定很多，就来看看，没想到……”没想到人多过了头，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反而看不过来。

　　“乌雅大司终于醒来，这可是咱们一族百年间最盛大的一次祭礼，难怪各地的人都跑来王城观礼，瞧这人山人海的！”
　　“乌雅大司此次融神这么久，祖灵降下的恩赐必然丰厚！”
　　“听闻今晚祭礼由大王子主持！”
　　“大王子年纪轻轻便已修为高深，又相貌堂堂，将来必是一位出色的王！听说近来王上与王后在为大王子选妃，不知谁家儿女有幸雀屏中选……”
　　群众们兴奋地议论声不绝于耳，都对这场大祭抱着极大期望。

　　夜空中盘旋着升起一朵巨花，轻轻一爆，化作缤纷落英。
　　大祭正式开始。

　　一名衣饰华贵身姿挺拔的俊美青年走上高台，从台下众多年轻男女的反应来看，大约就是那位大王子。
　　祭舞、祭歌、祭祷，祭礼在大王子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但在场的子民们情绪反而更加高涨。

　　司箜三人也看得津津有味，虽然身为外族体会不到双魂族民的虔诚，但一族盛事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异趣见闻。
　　终于，大祭迎来万众期待的高|潮，王上将携大司亲自把祖灵的圣誉福泽传递给子民！

　　高台上双魂族王向族民们走来，在他身后一身庄严服饰的乌雅大司落了半步，手持权杖款款而行。
　　族民们的高呼几欲冲破穹顶。
　　而青石的脸色瞬间就不对了。他紧紧盯着面容肃重仪态典雅的乌雅大司，激动道：“琳琅！”
　　司箜和洛拾都将目光转回来。

　　青石惊喜交加：“洛拾大哥，那是琳琅、那是琳琅啊！”
　　洛拾没听清，“你说什么？”
　　“台上那个女子，那是我的妻子！”
　　“……乌雅大司是你的妻子？”
　　青石见他一脸听错了的表情，也无暇多做解释。他朝台上挥手大叫：“琳琅！琳琅！你看看我、我是青石啊！”
　　他的喊叫都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洛拾按住青石的肩，“你冷静点，那是乌雅大司……”
　　“那不是什么乌雅大司，她就是我的琳琅！”青石急于无法接触高台，整个人躁动不已。
　　这个发展是谁都想不到的，洛拾和司箜相看，一时都不知该当如何。
　　而就在这时，焦灼之下的青石铤而走险放出灵压，身上涌出绿光形成的粗壮树根，在树根卷裹下向高台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