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风舲

17、双魂（三）

　　高台四周跃起几名高大的侍卫，一脚踹在青石心口。青石喷出鲜血倒飞出去，卷着他的绿光树根上瞬间生出众多小枝条，在他身前纵横交错结成光盾，侍卫们横剑挥扫，光盾崩溃，转眼青石的头颅就暴露在利刃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原本竖在广场上装饰用的旗杆不知从何处伸来，挡住柄柄利剑。旗杆往上一挑，侍卫们的剑齐齐脱手。

　　洛拾挥舞旗杆左右横扫，巨大的彩色锦布翻动间侍卫们被抛出老远。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青石，“走。”

　　蓦然五条锁链拔地而起，将两人所在三丈范围内都封锁为一座银锁牢笼。
　　锁链的另一端汇聚为一股，正牵在双魂族大王子的手里。
　　洛拾臂上射日隐隐显形，但越来越多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真与这大王子动起手来势必不妙！
　　这时琴音泛泛而起，银锁牢笼豁然震荡。

　　司箜从天而降，头也不回的说：“你们先走。”
　　青石连站立都不稳，洛拾沉声道：“快些跟上。”说罢直接将银锁牢笼轰开一个缺口，架着青石飞掠而去。
　　司箜划拨琴弦，疾音散开，正欲追击的侍卫们震倒在地。他毫不恋战的一收箜篌飞上高空，忽地耳侧劲风如刃，刺得面颊生疼，他猛地后仰半分，一条尖头银链几乎擦着双眼掠过。

　　司箜冷冷回身，面对不远处的双魂族大王子。
　　大王子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破坏大祭！”

　　司箜指尖燃起火星，抬手虚画出一片火阵，霎时飞焰齐发！
　　大王子面色骤变，五条银链在他身前飞速旋动成一面银色光盾，他借着光盾掩护，朝司箜疾速推近。
　　火焰与银盾相撞，在夜空中爆发开绚烂流光，星火四坠！

　　“咔”的声轻响，司箜脸上面具碎裂脱落。
　　大王子忽然难以移开双眼，连攻势都顿住了。
　　司箜抓住这一瞬间隙，眸中亮起血光。
　　大王子眼中景象一变。

　　他看见兵器相见，宫室倾塌，烟火似海，尸殍遍野。
　　他惊惧而无力，道心失衡，哀痛得几欲癫狂！
　　察觉自己心境出现裂纹，大王子急忙运起清心凝神的法诀，这才一身冷汗的清醒过来。

　　“大殿下！”侍卫们来到身边。
　　夜空一片深远平静，月明星稀。
　　大王子凝视远方，久久未能回神。

　　下方混乱已渐渐平息。王族聚在一处，由重重侍卫保护，一些年少的王亲们已忘却惊吓，兴致勃勃的小声议论起来。
　　“那人好生厉害，普通木杆子都舞的虎虎生风。待抓回来定要他也教本殿下两招！”
　　“而且好生英俊呢！”
　　“另一人又是谁，竟与大王兄不相上下？”
　　“呵，哪里不相上下，分明是技高一筹！”
　　“不过第一个人就逊色太多，还敢往祭台上冲，也不知可有惊扰到乌雅大司。”

　　乌雅大司在一众女侍环绕间始终立在远处，夜色中，无人看见她的脸庞一片苍白。

　　洛拾在城外连绵的大山间找了个不大的山洞。
　　青石全身都已经被枝条包裹起来，大概在自愈中，他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正恢复平稳。
　　山湷族，想来是个擅长以草木灵力愈疗的种族。

　　洛拾放下青石便返身冲出山洞，迎面遇上紧随而至的司箜，“可有受伤？”
　　“没有。”司箜道。
　　“那大王子修为如何。”
　　“跟传闻差不多，算是不俗。”以他的年纪而言。
　　洛拾摸了摸下巴，“他那元魂法器有点意思……”他忽然注意到司箜脸上空荡荡，“你的面具呢？”

　　“被打碎了。”说起这个司箜神色一冷。
　　洛拾：“……那他岂不是看到了你的脸？”
　　司箜：“那又如何？”
　　洛拾原也不觉得男子被看了脸能如何，但他就是种莫名的不舒服。

　　这时洞里传出声呻|吟，青石醒了。

　　青石睁开眼，“洛拾大哥……司箜公子……”
　　洛拾道：“你好些了吗？”
　　“全好了。”青石点点头，大概伤的不重，这么点时间就完全恢复了。
　　司箜不客气的说：“你太莽撞了，差点连累我们。”
　　“对不起……我……”青石愧疚的低下头。

　　洛拾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你说乌雅大司就是琳琅？”
　　青石立刻激动道：“我不会认错的！我们生活了二十多年，那一定就是琳琅！她这三十年间根本不是在进行什么融神，她在山湷族、她跟我在一起啊！”
　　他如此笃定，令洛拾和司箜不得不慎重起来。

　　“早在我少年时游历双魂族乌雅大司的大名便已如雷贯耳，她继任大司之位少说也有四五百年，怎会是你的妻子？”
　　青石茫然的说：“说不定、她不想做大司了，才隐姓埋名……”他越说越没底气，若当真如此琳琅一声不吭离开又作何解释。
　　洛拾道：“某种意义上大司就是祖灵所有物，历任大司不论男女都必须保持童身，否则将遭受天罚。乌雅不可能不清楚这点，她又怎敢与人成婚？”
　　青石的脸上血色褪尽。

　　司箜忽然开口：“也许与你成亲的女子并非乌雅。”
　　青石：“不会——”
　　司箜：“她可是双魂族。”

　　青石恍然，“对、对、一定是这样！琳琅是乌雅的副魂……”
　　洛拾皱眉，“双魂族主魂陨落副魂才会苏醒，难道祭台上的大司已经不是乌雅，而是琳琅？又或者……”
　　司箜淡声道：“又或者乌雅没有死，已经夺回躯体的掌控权，所以她才会离开你。”
　　“那……琳琅会怎么样……？”青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兆。

　　司箜沉默的背过身。
　　洛拾看着他的背影，“副魂天生残缺脆弱，才会在双魂族诞生时与主魂争夺肉身掌控权失败。若副魂提前苏醒，又被主魂压制，便意味着已经……”
　　“不会的！”青石大吼，“琳琅不会死的！”

　　洛拾低声说：“你希望那是他吗。”
　　“那一定是她。”青石坚定自语。

　　不论那是乌雅还是琳琅都没办法立刻证实，自从他们在大祭上大闹一场，辛罗城中已经到处都是禁制和搜捕他们的侍卫。
　　他们在山上停留了十多日。
　　一日午间，司箜小憩中被一阵震荡声弄醒，他睁开眼，感觉整座山体都在轻微晃动，来到洞口一看，这座山正上方的天空中正有一丝丝细小的裂缝形成。

　　洛拾和青石也从各自的洞里出来了。
　　青石望着高空，“那是……裂空传送？”
　　洛拾倚在山洞口说：“嗯，是传送。不过是破空传送。”

　　青石一惊。
　　破空传送和裂空传送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实际上却是天差地远。因为裂空传送消耗的灵力与法宝都更庞大高等，所以有人会选择破空传送这种破坏传送前后两片空间的低成本传送术。
　　通常破空传送都会选在荒僻无人的地方，但再荒僻之处也可能藏着人。就比如眼前这个破空传送术好巧不巧就选了他们藏身这座山！
　　“那、那我们赶紧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谁知司箜冷冷道：“凭什么是我们走？”
　　“一会儿这座山就没了！”
　　“他们才是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可就算这样，不走还能怎么样……”
　　司箜理所当然，“把他们打下来。”
　　青石：？？
　　洛拾一手遮挡刺目阳光，眯起眼目测距离，“这个高度在射日的射程范围内。”
　　青石：？？？
　　司箜斩钉截铁：“动手。”
　　青石：！！！！
　　使用破空传送术这种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人必然不是善茬，两位大佬玩儿这么大的吗！

　　洛拾踱步过来，边调整臂上射日边不紧不慢道：“在下修为有损，还要麻烦司箜公子贡献点灵力，方可一举杀敌。”
　　“哼。”

　　司箜将手掌抵在洛拾背上，洛拾朝空中抬起手臂，细细瞄准，将炮形态的射日对上正若隐若现的缺口。
　　他勾唇，目色却瞬间冷厉。
　　灵力炮势如破竹射入高空，在看似无形的空气中撞出巨响，接着轰的一声传来，破空传送被强制终止，空间裂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三个黑袍人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三人落地时司箜帮他们缓解了冲击力。
　　并不是好心给他们留全尸，而是他好奇这些人的身份。

　　三人皆脸覆面具，随身储物袋里堆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其中有个极为隆重的盒子无比显眼，用层层秘术封印着。
　　司箜使了几种解封的法子，都解不开，这反而勾起了他的兴趣。

　　“封的这么严实，里面会是什么？”
　　洛拾道：“他们传送到这里，目的地多半就是辛罗城。”
　　司箜手上转着那盒子玩儿，“进城送这玩意儿？”
　　洛拾把储物袋里珍贵的丹药法宝不要钱似的往外扔，最后掏出一根信号弹，“这个想必就是联系接应的。”

　　比起这两人致力于翻空储物袋的打劫行为，青石则很质朴的聚焦于三人的外貌装束。
　　“他们带着一样的令牌！”
　　司箜和洛拾满不在乎的瞥了眼，外在之物当然没有藏在储物袋里的东西信息量大，所以他们原本都准备最后再查。
　　然而他们一看到那令牌，却齐齐一怔。

　　青石已经被这二位搞的有点惊弓之鸟，顿觉令牌烫手，“怎、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玄机吗？”
　　司箜神色平淡，“没有。很明白的身份证明。”
　　青石松了口气：“哦，那他们是什么人啊？”
　　洛拾也很平淡：“始祖红玥的直属侍仆。”
　　青石：“哦，原来是始祖红玥……”
　　青石：“！！！！”

　　始、祖、红、玥？？？？
　　是他听过的那个传说中的魔族始祖？？？

　　他们劫杀了魔族三始祖之一的直属侍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