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七十五章 君一别兮两望深(上) 刘怀望着那 ...
-
刘怀望着那一抹从马车中下来的紫影,较之半年前,少了分冷凛,多了一分优雅,一袭紫袍的特点,还是没有改变,那紫,深得明艳,举止间,洒脱稳重,过去,那满是江湖的气息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文士味儿。
这便是他的公子,段云容。
“公子?!”激动地喊出声,他赶忙迎了上去,声音抑制不住喜悦。
段云容微微浅笑,“刘怀,好久不见了,家里还好么?”
刘怀忙点头,“恩,家里都很好,只是小姐思念公子,思念得紧,时不时就念叨一番,这下,公子回来了,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
还没等段云容说些什么,格齐儿便道:“是云心么?你的妹妹,段云心?”
刘怀微微有些蹙眉,心里更有些埋怨段云容,怎么会把什么都告诉这个小姑娘,居然还领了一群人到幽水北郡来。
“公子,不说这些了,还是先进去,歇歇脚,瞧瞧小姐吧!”说着,刘怀赶忙为段云容让出一条路来,段云容看了格齐儿一眼,后者点点头,对着众随从吩咐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我再让人安排你们。”
“是,小姐。”
刘怀奇道,小姐?
小姐,难道说是……
墨云军师的名号传遍边塞十九洲,大破胡林军,并仅用三月时间,灭掉草原胡林部落,胡林部落首领獠牙自刎谢罪,与寡欢公子一战,虽无硝烟弥漫的战火,可这一役,在场之人,无人不啧啧称奇,并且,临退,寡欢公子为段云容吟词一句,民间称其为“皎容”。
而后,段云容的声名如日冲天,名震天下,娶到大明唯一的公主——格齐儿。
那么,这个少女,就是……大明的格齐儿公主。
再看向这个少女,刘怀能感觉到,格齐儿在下命令时,抹不去的是她从小生在帝王家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优越,即使再平凡,身为公主,绝对不可能像平凡女子那样。
刘怀复杂地看了段云容一眼。
`
袅袅的青烟自碧纱紫檀香炉中,柔柔地飘悬着,阳光洒进纸窗来,桌上一只细长的玉颈瓶中,插着一枝舒展生姿的绿芽,忽地,几声细碎的咳嗽声响起,透过层层幔帐的纱帘,入眼的首先是,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
顺着那只荏弱的手向上看去,浅绿色的纱罩外衫,里衬着一袭雪白的内衫,青丝如云,散落在软床上,女子苍白柔弱的容颜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着,望着丝帕的眼,无喜无悲,上面有些血色,她知道,那是自己咳出来的血。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反而,生出一种浅浅的甜蜜。
“三皇姐,为什么你与四皇兄生得一个模样?”
“那是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人。”
段云心不后悔,她知道,她无法留住段云容——那个堪比天下间的任何男人的魔魅女子,当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修炼这个伤己身的功法,来帮助段云容,不仅仅是因为她不了解,也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亲情,而是为了彻彻底底地将她圈在自己的身边。
这是牵拌,有了《夺生经》,段云容多少会在意一些她,这样,她就满足了。
即使让她就此死去,也无憾了。
是那样的一双手,给了她生的机会;是那样的一句话,打动了她的心。
“云容……”抚摩着丝帕,段云心的嘴角微微翘起。
“我在。”门开了,刺眼的光顿时充斥了整个屋子,段云心不得不眯着眼睛看着门口,然而,一个让人看不清的人影站在门口,因为正对着强光,段云心无法看清那人的长相,可是,那声音,她又怎能忘记得了?
会是她么?
云容……
那人慢慢走了进来,一如往常一般,丝毫不像是半年未见的样子,执起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段云心感觉眼中似乎有泪涌出,顷刻间,脸上凉凉的。
一只细腻的手温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液体,“怎么哭了?”
她摇摇头,她怎么会哭呢?是太过高兴了么?
抬眼看去,那张依旧俊美的脸丝毫没有改变,只是那温柔,更胜以往,英眉入鬓,眉宇间,是抹淡淡的愁丝,垂在左耳的紫晶流苏摇摆不定,一如她复杂的心绪一般。
“我回来了,不高兴么?”段云容淡笑着问道。
段云心眉眼只留下了一片温情,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神情,“云容,我好想你……”说着,她紧紧地拥住段云容,双臂圈住段云容的颈子,贪婪地吸着段云容身上的气息,段云容微微垂下眼,右手轻抬,想抚上段云容的脊背,可是,手抬到一半时,顿了顿,最终慢慢地放下了。
“云心,这次回来……”
段云心松开段云容,主动去拉她的手,使两掌的掌心贴合在一起,不由分说,就闭上了那对秋水眸子,不料,段云容缩回了手,段云心不得不睁开眼睛,不解地望着段云容,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
微微一笑,段云容的笑容轻浅,“这个不急,我们谈点别的,这一次,我不急着回去。”
段云心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有苦意的笑容来,“……你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的罢。”
段云容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叹息了一声,道:“云心,你要明白,我有要紧的事要做,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平凡的过上一辈子,如果可以,我也想像正常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你我都非常明白,处于乱世中,我们的身份地位,都是不平凡的象征,如果有一天,可以做个普通人,你知道,我多想守在你的身边,偿还这几十年来,欠下的债,带着将臣、云若,四个人,一直到老,都不离开。”
段云心闻得这番话,早已是泪留满面。
无人知道这话到底是真是假,谁能看出,段云容心系的东西,到底是权利,还是平凡,到底是光明,还是黑暗?
段云容将她这半年的事情都说给了段云心听,每一次回来,段云容总会讲一些自己所经历人或事物,段云心也很痴迷地听着这一切,正如,她迷恋段云容,病态一般地迷恋着,甚至,在乎她的一切,段云容对于她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光,照亮了一个地方,而近十几年未出过这个园子的段云心,也对外面的世界与人,无比的向往与憧憬。
此章未完
段云容的温声细语,对于段云心来说,是致命的毒药,半年前一别,再次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段云心只想,永远,都不要睡着,就这样,一直听着。
“段云容……”就在此时,格齐儿的声音,打断了段云容的话语,同时,也打乱了段云心的心。
段云容轻微蹙了蹙眉,随即舒展开来,看着在门口外,探着头的格齐儿,声音平缓,“公主,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格齐儿看了一眼床上倚着段云容的憔悴女子,心中猛地一揪,那眉眼,温雅如画,与段云容的眉目间,有两分相似,只是,那副病容,很是憔悴柔弱,眼中,更是含有那抹不去,淡不了的忧伤,那是痛。
这个女子,便是段云容的妹妹,段云心么?
格齐儿扯起一抹和善的笑容来,“你,你就是云心么?你……好,我是……”
“她是我的妻子,格齐儿公主。”段云容淡淡地出声,感觉怀中单薄消瘦的躯体重重一颤,微顿了顿,继续道:“大概,刘怀有告诉过你罢,我是墨云军师,有幸得君恩宠,招选为驸马。”
段云容说得轻描淡写,而段云心却在一瞬间脸色惨白了起来,比方才更加的苍白,格齐儿惊道:“你怎么了?”
段云容凝眉沉思,她很清楚事情的始末,段云心对她的依赖,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是妙,也即是不妙。
段云容单手揽过段云心的肩,安抚着那颤抖着的千疮百孔的身躯,“来,云心,吃了这个。”正说着,段云容另一手,从怀中,小心地取出一个瓷瓶来,可是,谁也没料到,段云心却猛地推开了段云容,而从没料到这样一个身体已经残破不已的人,居然会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推开自己,这使得段云容防备不及,后退了两步,才站住脚。
长长的发,垂在脸侧,长长地抚着衣面,紫琉璃耳坠轻轻摆动,紫袂翻飞,段云容另一半侧脸显得阴暗不明,她轻轻抬眼,眼神清冽地看着段云心,那眼神,清如水,冽如冰;而段云心也同样,痛苦而又迷茫地回望着她的眼眸,就那样,空气中,只剩下了急促而又微弱的喘息声。
格齐儿不解,同时,又紧张地看着这两个人,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忽然,段云容微微侧目过去,对格齐儿轻声道:“你先出去……”
格齐儿愣愣地看着,随后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地退了出去,将门也顺手,带上了。
段云心近乎逼视一般地瞪着那张秀丽冷凛的容颜,她的眼神中满是伤痛,抿紧的唇瓣显得毫无血色,可是,她始终不说一句话,不开口说出一个字来。
拂了拂衣袖,段云容似有意无意地抚了抚紫坠耳饰,突然,段云心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
段云容静静地回视她,轻如风地说道:“什么为什么?”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怎么可以娶她?!”段云心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的难过,对面站着的那个满脸风淡云轻的人,丝毫不清楚,“你是什么身份,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么?怎么可以娶大明国的公主,你疯了么?云容!”说着,已喘息连连,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导致情绪波动如此强烈,段云容叹息了一声,缓步上前,蹲在床前,双手轻握住段云心荏弱的双手,抬眼间,全然是动人的温柔,她缓叹出一口气,嘴角露出了那如往日一般,轻柔温柔的笑,可是,唇中吐出的话语,却如火一样热,灼伤人心。
“其实,纯粹是你自己,不想让我娶她罢,不管对方是谁,你都是不希望的吧?”段云容温柔的笑容显得异常邪恶,“云心,你该了解我,这么久了,即使,我没有几日在这里,你也该了解我的性情了,云心,这并不是你该在意的事情,也不该是你管的,你只要安心的修养身子就好,如果,修养好了,或许,你就可以永远离开这里了,或许,可以随我到京师去……”
段云心不抑制地颤抖起来,定定地看着慢慢起身,松开她的手的段云容,那眼中,毫无一丝犹豫,无一丝温情,完全松开后,段云容起身,便走。
听到那门关上的声音,段云心怔怔地坐在床上,眼神茫然。
段云容微微弯起的嘴角,在出门的那一刹那,恢复了平度,而当看到格齐儿也站在门外时,她显得丝毫不诧异。
格齐儿眼神复杂地看着段云容,她刚刚有听到那些话,她不明白,段云容与段云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总觉得,有些……
刚刚那种感觉,让她莫明的心悸。
“你怎么可以那么对她?她是你的妹妹!”格齐儿叫住毫不在意,准备离去的段云容,然而,就在段云容回过头来,那静如湖面的眼神扫过她的脸时,格齐儿闭住了嘴,那眼神……
“没有人,有资格,在我面前,自以为是。”段云容冷淡地说着,转身离去。
格齐儿上前一步,看了看段云心紧闭的房门,又看着那抹越见越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段云容的神秘,不可想象,就像是旋涡一般,吸引着她,可是,却又不能去深入,深入进去,必然是遍体鳞伤,“幽水北郡”——这个地方,充满着诡异与神秘,奇怪的兄妹,还有那对她满是敌意的家仆刘怀。
段云容这几年,便是在这里度过的么?
格齐儿苦笑了一下,她当然没有资格自以为是,从来都是……
`
静坐在轮椅上,一袭白袍,姿容无双的男子微微浅笑着,长发垂下,男子的手腕骨处,还有一枚藏青色的刺青,狐裘围颈,容颜白皙,显得温柔荏弱。
这里的格局……
他果然未看错段云容,果然,是他的皎容公子。
无惜轻吸一口空气,他觉得在这个地方,嗅到了自己的山庄的味道,真是许久,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