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盛世妖颜》风萧索

81、第七十六章 君一别兮两望深（中）

　　鬼奴默默打扫着这个阴暗的密室，眼睛不时瞥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正在发抖的消瘦男子，男子身子瘦骨嶙峋，尤为脸颊最是明显，本是清丽的眉眼，此刻，却显得憔悴的难看。
　　鬼奴每日看着这张与那个人相同的脸，心里，总觉得，很怪异，总觉得，段云霄与那个人是一个人，而那个人这么约束折磨段云霄，就感觉，那始终是在约束折磨自己一般。
　　鬼奴幽幽一叹，继续干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突然，感觉到身后，那个熟悉的气息，鬼奴有一刹那间的诧异，尽管如此，他还是莫不做声，动作毫不停滞地打扫着，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从远到近，缓缓走来的那个人，随着那人的来到，连珠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那人的脸，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眉目似画，秀丽无双，不正是幽水北郡的主人——段云容。
　　“你先出去吧。”段云容淡淡地说着。
　　鬼奴默默地瞧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段云霄，轻点了点头，就在刚刚，段云霄又是失心疯发作，拿自己的身体去撞墙，还要咬他，好不容易，把他控制住，现在，发作过后的段云霄，虚弱得不成样子……他脚步平常，走了出去。
　　段云容瞥了眼瑟瑟发抖着的段云霄，心中莫明地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来，她半跪着蹲下，手指温柔地描绘着段云霄的眉眼，一笔一划，动作温柔到了及至，“云霄，你听得到么？”
　　感觉指下的人，轻微一颤，段云容半垂了下眼帘，“我知道你听得到，也看得到我……”
　　段云霄仍旧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的地面，身体轻微的颤抖着，带动着锁链，也一起晃动，发出稀碎的声音，茫然，且无助的眼神，让人心疼。
　　段云容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淡淡的邪意，或许，她真的该再狠毒一些，这样，也不会有今天的段云霄与段云心两个可怜又可悲的人。
　　“又是半年过去了，你还好么？病，怎么样了？鬼奴这奴才，你还满意么？”段云容的声音格外的温柔动听，仿佛是情人呢喃的话语，又仿佛是午后那潺潺的水流，“瞧瞧你，现在瘦的，不成样子啊，云霄，你知道么，我看了，是好心痛的。”说着，段云容捂着自己的心口，可是，那表情，实在不像是心痛的样子，相反，倒有些幸灾乐祸。
　　忽然，一滴液体自那清瘦的脸颊滑落下来，掉在了干燥的地面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快崩溃掉了……你知道么……”段云霄紧咬着下唇，口齿略微有些不清晰地吐出断断续续的句子来，不仅如此，还混合着血腥的味道，“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对于段云霄来说，段云容犹如是他的噩梦，十四年的噩梦，从困在这个地方起，他便一直畏惧那抹紫影，段云霄无法形容那感情，他恨段云容，他恨她，但是，同时，又爱她，她是他的姐姐，她是他唯一的依靠，她是他最亲密的人，可是，他万万也想不到，害他在这样一个昏暗的房间中，呆上不可记数的岁月的人，正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再等一些时间，就快好了，我们就快解脱了，到时候，云霄，有我在你的身边，不管，你是不是疯的，我都会陪伴着你，而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可以见到别人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段云霄朝她嘶声吼着，双目瞪圆，很奇怪，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浅笑如斯的段云容，他竟然生出一种照镜子的错觉。
　　“我想要做什么？”段云容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起来，“我想要大理，还有这天下！”
　　段云霄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满眼疯狂的段云容，喃声道：“你疯了……”
　　她紧紧拽住他的衣领，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只要你愿意，大理国，还有这天下，将来都会是你的！等我坐上王位，这天下的一切就统统都在我们的掌心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他撕心裂肺地大喊，沉重的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姐！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你，只要你啊……”
　　“可是，我要的，却不是你。”段云容冷笑着，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段云霄的身体趺坐在地上。
　　段云霄颓废一般地坐在地上，段云容冷冷地睨视着，突然，她的脸色一变，接着，扔下还处于失神中的段云霄，如一阵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段云霄呆呆地望着，天下么……他要天下么……
　　选择里，没有感情，他只能选择天下么……
　　那么……
　　好罢。
　　`
　　段云容推回了书柜上的《女戒》，看着暗门缓缓关起，里面的连珠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掉，她才转身，泰然自若地出了自己的房间。
　　庭院中，鬼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人，无声的眼神，含着冰冷的感情。
　　对面坐着的人，一袭狐裘白羽衣，荏弱清瘦的腕骨上，图腾的颜色，更衬得肌肤白皙。
　　破风而来，一枚锋利的花瓣朝鬼奴飞来，鬼奴冷冷地看着，丝毫不加躲闪，眼见，那花瓣即将刺进鬼奴的咽喉中，而就在此时，一道紫色的闪电掠过，鬼奴只感觉到一阵清冽的风擦过脸颊，然后，没有感到到那预料的疼痛。
　　紫影停下，墨发般的长发抚过眉梢，来人，英眉入鬓，一袭紫衫，翩翩出尘，似笑非笑的唇瓣温柔如水，两指间，一片柔软的花瓣轻轻从她的指间中，滑落了下去，一直落在了地上，惹得两指间，一片芬芳。
　　“我还很满意这个仆人，目前，还不能让他死掉。”段云容语气轻柔地说着。
　　听出那话语里的不悦，无惜微微一笑，柔声道：“这奴才不好，连话，也不说，傲慢得很，我不过，是替段军师教训一下而已。”
　　段云容轻撩起嘴角，讪笑道：“是么，不过，抱歉了，我的人，不需要他人教训。”
　　无惜眼瞳中，闪过一抹阴鸷，那温柔的笑意，越来越胜。

　　此章未完

　　“这奴才是个哑儿，不会言语，恐怕，很难达到无惜你的特殊要求。”段云容微微凉笑，眉眼半睁，故意加重了“特殊”两字。
　　无惜轻声哼笑一声，“原来如此。”
　　段云容浅浅一笑，清丽的容颜更加的秀丽多情，走上前去，绕到他的身后，极其自然地推过无惜的坐下的轮椅，“想参观一下这里么？”
　　无惜挑眉，撩起眼帘瞧她，忽地柔情一笑，“好啊，有佳人陪伴，何乐而不为？”
　　段云容毫不在意他的措辞，随意一笑，推着神色慵懒的无惜于离开这边，而段云容没注意的是，无惜轻轻侧目，睨了一眼段云容房间紧闭的门，似乎门内有何东西一样，这让无惜轻勾起了嘴角。

　　即使有很久不曾在这个地方居住，段云容也始终只承认这样一个家，幽水北郡是她一手创建出来的，对她来说，有着不可言喻的意义，这里，是她沉迷堕落的初始点，说到底，她段云容，也还是念旧的人呵。
　　她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段云霄？
　　可是，明明已经有些头绪了，却怎么也抓不住了，如同一条水蛇，明明已经碰到了，可是那蛇却溜走了。
　　段云容低头失笑着。
　　“在笑何事？”无惜清越悠然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段云容的思绪。
　　“无事。”段云容回神后，便恢复了淡淡的语气。
　　无惜微微弯起嘴角，柔柔的发丝在暖风的带动下，温柔地抚过他的眉梢，他轻唤道：“段军师……”
　　段云容垂眸瞥了他一眼，“恩？”
　　“你不觉得，我们其实，很有缘分么？”无惜径自笑着，笑容温雅，“像今日，与你这么氛围温馨的一起散步，我还真是从没想过，真是个值得永远铭记的日子。”从最开始的敌人，到今日的似敌似友，若不是他与段云容的观念中，从来没有什么永远的敌人和永远的朋友这个观念，或许，早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了。
　　“胜血山庄与幽水北郡，谁更略胜一筹？”段云容突然扬眉问道，目光炯炯。
　　“你说呢？”
　　面对无惜的反问，段云容意味深长地轻撩起嘴角，“哦？我说么……呵，或许，值得研究一番。”
　　研究一番，星斗与祭月……
　　谁更强大。
　　`
　　“咳！咳咳……咳……哈咳……呼呼……啊……”荷绿锦衫垂下，服顺的黑发遮挡着床上女子的脸，她剧烈的咳嗽着，轻掩住口，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中咳出来一样。
　　快要死了……
　　可是，谁知道呢？
　　她满心的悲哀，云容不明她心，甚至，那样对她，她……
　　就在她欲跌倒下床之际，一双温柔的手扶住了她，段云心整个人身体一僵，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人，眸若星辰，烟波秋瞳，一袭鹅黄春衫，俏丽的容颜上满是忧虑，这个人……不是她。
　　“云……段姑娘，你怎么样了？”格齐儿感觉得到，段云容的妹妹段云心对她抱着一种莫明的排斥，而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她，只是直觉地觉得，这个柔弱依依的病女子，对她这个所谓的“嫂子”，没有什么好感。
　　段云心微喘了口气，柔弱无骨地靠在床框上，目光失神地望着一个方向。
　　“你……你还好么，要不要我去找……你哥哥来？”她害怕段云心真出什么事，时刻注视着这个柔美的女子，虽然，她对这个段云心也没多少好感。
　　“不需要！”出乎意料，段云心的反应着实吓了格齐儿一跳，她的语气和眼神透着惶恐与坚决，格齐儿幽幽一叹，这毕竟是人家里的事情，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兄嫂”，实在是管不了。
　　段云心定定地瞧着格齐儿，直到把格齐儿瞧得急噪，因为段云心那眼神，实在让人很不舒服，茫然、无助、心痛、焦虑……
　　格齐儿眨了几眼，转头就走，却是迎面撞上了一面墙，格齐儿抬眼，发现撞的这面“墙“不是别人，正是两人僵持的源头，幽水北郡的主人——段云容。
　　眉眼轻柔如和煦的春风，菲薄的唇瓣微张着，漆黑如夜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收缩，夜色转浓，段云容的发丝温柔地抚过格齐儿的眉梢，这样的场景，让人不由得失神。
　　说起来，段云容将无惜送回厢房里后，想起自己的荷包中的不死丹，想了想，即使自己并不关心这个让她耽误了十几年的女子，也要想想《夺生经》的修炼，不死丹，药效奇特，即使再重的伤，也可治愈，可是，就是不知道，这不死莲可否补得了这耗损了十几年的精气，段云心这身子，一点一点被禁药的毒性所侵蚀，内在早已是油尽灯枯。
　　段云容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换句话说，她不认为不死丹可以救得了段云心这残破的身子。
　　“还好么？”段云容轻轻坐在了段云心的旁边，伸手搭上段云心的脉搏，感受到脉搏的急促，这让段云容不由得皱了皱眉宇，不假思索，段云容拿出了木瑞赠给她的不死丹，以命令般的口气，说道：“吃了它。”
　　段云心瞥开眼。
　　“这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段云容淡淡地说道，“吃了它，对你的身体，有很大的帮助。”
　　段云心凄然地望着她，微微讪笑，“是么……怕是我死了，会耽误你的前程吧？”
　　“放肆。”段云容语气虽然没有改变那淡淡的语调，可是，声音中，不难让人听出，冷了几分的感觉。
　　怕是我死了，会耽误你的前程吧？
　　格齐儿不明白了。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段云心会这样说，如果段云心死了，即使段云容再爱这个妹妹，又怎么会牵扯到前程上去？驸马，就是驸马，这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了。
　　段云心噤声，因为，段云容已经毫不留情地，一手钳着段云心的下颚，另一手取出一颗丸药，强迫性地喂进了段云心的嘴里，而身子孬弱的段云心又如何是身手高强的段云容的对手。
　　药丸被段云心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尽管格齐儿知道段云容这是在救她，可还是忍不住惊惧，呆愣在原地，吞下药丸的段云心不舒服地咳嗽着，而段云容却漠然地放开手，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第一次，格齐儿觉得，段云容，确实是个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