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凤居幽水愁飘渺(上) 从这一章起 ...

  •   十四年后的大理依旧是明艳动人,芳草萋萋。
      三月阳春,昨夜烟雨朦胧,整个大理上空盘旋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偶尔有几名樵夫经过大理边境北落的一处庄园,都是低头私语,快步走过去,连瞧都不敢瞧上一眼。
      这处庄园名为“幽水北郡”,是近几年崛起的一处偏僻孤冷的地方,传闻,幽水北郡中没有任何人居住,但是,几年来,普通人皆不敢靠近一步,有人亲眼见,好奇心中者凡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于是,幽水北郡便成了众人眼中的一座鬼宅。
      一名年轻男子穿越过春水云廊,狐貂紫衫松散地披在肩上,随风飘摇,腰间是一环紫红色的暖玉,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人容颜俊美阴柔,清冷的瞳孔中带着淡淡的妖冶,轻笑间是却是轻佻的风情,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绿水荡漾,映照出那一张亦男亦女的容颜,那一瞥,似一卷青烟。
      轻撩起柔柔的青水,段云容依稀想起了十四年前,在那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那里全是血腥,全是冷酷,在那里活得不人不鬼。
      于是,她的刺客生涯,就此上演了。
      她正是十四年前从大理王宫逃出升天的明雪容,也是大理四公主段云锦。
      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瞳定在悬挂在假山上的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双眼凸出,布满血丝,嘴巴张得大大的,身体松软地挂在假山上。
      她摇着头,心中无声的叹息,扬声叫道:“鬼奴……”
      一个人自回廊处快步走了过来,他身着粗布麻衫,拿着一个大麻袋,脸上满是溃烂的创伤,看上去分外的吓人,她瞥了眼假山上的尸体,淡淡道:“收拾了。”
      鬼奴点点头,拿着大麻袋靠近那尸体。
      鬼奴是她三年前在一次任务中“拣”到的,那时,他浑身是血,被关在她要刺杀目标的地道密室中,在完成了刺杀的任务后,她顺便也将他放了。
      三天后,鬼奴站在段云容面前,一身粗糙的灰麻衣,容貌更加丑陋,他不说话,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两字:报恩。
      段云容嗤笑着拒绝了,这是她第一次救人,却真是不希望他报答,就如同她不希望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后,会得到什么报应。
      可是,鬼奴仍旧不放弃,最后,跟着段云容一直到幽水北郡,这是她第一个不愿意杀的人,因为这是她第一个救的人,并且是哑巴,她也就留下他了,并为他起名为鬼奴。
      于是,鬼奴就留在了幽水北郡中,负责打扫庭院与接收尸体。
      幽水北郡是在十一年前建造的一座古朴的庄园,它是段云容花了三年的时间,杀死了三百四十一个人所换回来的,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华贵非常的点缀,它的存在,只代表幽寂。
      内外皆布置四方八卦,阵法奇特,可另人产生幻觉,永世出不去这地方,民间称为“鬼打墙”。
      不同人的心理可以产生不同的幻觉,例如刚才死的那个男人,他许是听信了外面的鬼宅传闻,生生把自己吓死了。
      至于死在这里的人,大多都被鬼奴用去做花肥了。

      南角的聆心苑较为偏僻,与正北那间阴冷的屋子相对,正北那间是段云容所住,较为阴暗干冷,而聆心苑的屋子对着正南,所以并不阴冷,房间中还有几缕金色的辰光照射进来,整个房间里暖暖的,桌台上还放着一只碧春流沙香炉,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龙葵香,清澈淡雅。
      一碧衣女子跌坐在床沿处,她娇弱的喘息着,脸色惨白,任谁都看得出,那是因为终日不见阳光所至。
      碧衣女子面容姣美,墨发披肩,碧丝索额,轻喘着靠在床榻边,样子不胜怜惜。
      段云容赶忙上前扶住她,拿出一颗天山续命丹送入她口中,轻轻扶起她,柔声唤道:“云心。”
      过了半晌,被唤做云心的女子才幽幽睁开眼睛,本无光彩的双眸渐渐的有了光彩,她轻轻抚摩过段云容的脸,“云容,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段云容默然地点点头,拍掉她身上灰尘,“是,我回来了,可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其实,也没关系的,”她轻轻一笑,“这么多年了,已经无所谓了。”
      段云容沉默不语,她话锋一转,“我……我昨夜又吓死了一个人……”
      “没关系,别叫这些人伤了你就好。”段云容冷淡地说道。
      她摇摇头,捂住眼睛道:“不,不,云容,现在的我,真的不人不鬼吗?”
      段云容轻抱住她的身体,抚着她的肩膀,轻声道:“云心,别激动,对你的身体不好……”
      段云心从她的怀中出来,一片凄然道:“这次,你住多久?”
      “最多一天。”
      “还没找到云霄吗?”
      段云容轻蹙眉宇,眼神微闪,摇头叹道:“还没有,不过,我会一直寻找的,这些事,你就莫要挂心了。”
      段云心叹息一声,哀惋道:“当年若不是那个男人,云霄又怎会患上了失心疯,伤人逃走,如今这么多年了,他有重疾在身,时常犯病,恐怕早已被人……”说到这里,她已然再也说不下去了,段云容轻轻垂眸,随即别有深意一笑,“放心吧,他没事的。”

      。

      段云心看着她的笑容愣了愣,纤瘦的手慢慢抚上段云容的脸颊,目光中充满了一种让人说不清也不懂的复杂感情,段云容微微一怔,随即侧开脸,抓住了她柔弱的手,“云心,你该休息了。”她一直都知道段云心的心意,可是她不能再伤害段云心了,她已经害得她很惨了……
      段云心眼中凄然一片,心中似有针在刺着,云容,你可知你如此待我,我却仍旧不愿怪罪你,仍然将这一切都默默承受住,甚至是甘之如饴。
      只因你当年的那一句话和那一双手给了我永生……
      她握紧着段云容的手,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眸,丝丝寒气渐渐注入住段云容的掌心中,通过全身的经脉灌入她的全身上下。
      这缕缕冰寒之气,便是《夺生经》,于三年前,段云容的武功突飞猛进,变成了刺客主人手底下,最出色的刺客,也得到了最大的权限,这当然是因为修炼《夺生经》的缘故,段云心一直服用禁药,一服就是三年,每半年一颗,武功会增强数倍。
      而今天,便是离上一次换功,隔了整整半年,也因为禁药的关系,段云心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每当换功结束,段云心总是特别疲惫,因为,《夺生经》又带走了她一部分精力,等到她这具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时,就会油尽灯枯,衰弱至死。
      段云心就这样伏在床框上睡着了,只有在睡梦中,她才可以舒展开眉宇,恬静得如同一幅泼墨的山水画,段云容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起身出了房门,才扬声唤道:“刘怀。”
      “公子,您回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快步跑了过来,欠身行礼道:“公子有何吩咐吗?”
      段云容侧目向屋子里看了看,目光沉沉,“你现在为她熬一盅参汤,记得用小火煨着,等她醒了,再端给她,哦,还有,她怕苦,不要加糖,加些蜜枣即可,这样不会影响药效。”
      “公子对小姐可真是好啊?”刘怀意味深长地笑道。
      段云容摇头失笑,“快去吧。”
      她对段云心……好吗?
      自从段云辞跌崖失踪后,他的贴身小太监小刘子便一直跟着段云容等人,这里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所以,小刘子改回了自己未进宫前的名字,也就是现在的刘怀。
      这些年来,段云容都一直是以男装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与段云心不再是公主贵族,而是幽水北郡的公子与小姐,一对再普通不过江湖人罢了。

      皎容苑对着正北,有些阴暗冷然,由于没有阳光照射的缘故,所以显得阴森鬼气,寂静异常,屋子中已积攒了一层薄薄的浮灰,雕金纹炉也是冷冰冰的,浅紫色的幔帐,素雅无华,偌大的屋子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段云容轻轻按下书柜上的一本《女戒》,柜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展开了一条幽暗的密道,密道深邃,深得不见底,似是一张黑暗的嘴,要将人生生吞噬。
      顺着那蜿蜒的密道,她轻轻敲击墙上的一块青砖,整个密道中刹那间灯火通明,连珠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照亮了密道的路,然而,每踏进这里一次,她都会感到阵阵的窒息,密道深处,有着她最不愿意碰触的东西。
      她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尽头,尽头处,一名瘦弱的男子蜷伏在角落中,四肢均都锁着手铐脚镣,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褴褛不堪。
      那长长的发披散在前面,让人看不清容貌,段云容的眼神中充满了莫明的哀伤,慢慢地走近他,半跪在他面前,轻轻撩起那杂乱的黑发,一张俊美的容颜映入她的眼底,微闭着的凤目狭长,微微上挑,流转出清魅的味道,消瘦的容颜苍白得可怕,薄薄的唇间半张半合,仿佛要倾诉出什么,这张容颜,却是与段云容一模一样。
      除了为他送饭,照顾他日常生活的鬼奴,谁也不会想到,患上了失心疯的段云霄就在他最信任的姐姐的房间的密室中,整整活十一年。
      因为受不了男人为他准备的血的洗礼而迷失了心志,疯疯癫癫,时好时坏,在外流浪,而于十一年前幽水北郡建成的那日,段云容就牢牢地将他锁在密室中,虽然失去了自由,但也只有在这里,他才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她想,她还是爱他的。
      “是你?”那冰冷带着不甘的声音从那两片冰凉的唇瓣中吐出。
      “云霄,你醒了……”话音未落,手腕处就传来一阵剧痛,他死命地咬着段云容的手腕,那双狭长的凤眼中流淌出丝丝怒意。
      段云容勾起嘴角,闭上眼睛,我知道,你宁可死,也不愿意在我的手下,活得行尸走肉,失去自由。
      这么多年了,段云霄,我早已把你当成亲弟弟一般,容不得你有半点的瑕疵。
      她蹙着眉,盯着他的脸,直到感觉有液体顺着手腕滑落,段云霄还才渐渐松了口,满嘴的鲜血,而段云容的右手,也全是淋漓鲜血,瑰丽如歌。
      “你回来了?”他冷冷地看着她,因呆在密实中长久不语,从而,嗓音微微沙哑,段云容看着眼前的这个与她一模一样,却异常消瘦男子,满心地悲哀。
      “云心怎么样了?”半晌后,他厉声问道,段云容擦了擦血迹,淡淡道:“正在休息,你担心她?”
      “我是担心你!”他冷笑着道,眼神中的愤怒有些刺眼,“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怕遭到报应吗?用自己的妹妹来当采补的对象,靠她的生命精力来增强的自己的武功,视人命如草芥,来换取金钱权利,哈哈……这就是我的姐姐,这就是大理皇族段氏公主?多么狠心的女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