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零花落水苦闲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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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午时，我才从外面姗姗归来，那时，段云辞正倚在庙门边上看着什么，目光沉沉，竟然连我回来了也未曾发觉，总觉得，他有许多许多的秘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找到了一种相吸的感觉吧。
我摊开手里的大堆东西，尽数抖落在地上，从里面挑出一套普通的粗布麻衣扔给他，然后又拿出一瓶金疮药，有了药，我想他能恢复得更快些，段云辞凝视着手中的粗布衣，许久才蹙眉疑问道：“这是什么？抹布么？”
靠……果然，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讨厌！
我粗鲁地扯下段云辞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华衣美服”，冷笑道：“富家公子当然没见过我们这种小民穿的衣服了，你当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微服私访吗？”
“我们这种小民？”段云辞仔细咬着我的话，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从来都未出过宫吧？怎么这么习以为常？”
我当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误，可是，话已出口了，我淡笑，“段皇子，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挑我的刺？您还闲呢？”
段云辞慢吞吞地换上那些他眼里所谓‘抹布’，其实，那些粗麻料子虽然不好看，但是可比那些精美华贵的衣裳要耐穿得多了，所以，我只偷了这些简单便宜的衣物，放弃了那些好看的衣裳，毕竟，我们是在逃亡。
“这药和衣裳，你从哪里弄来的？”他裸露出肩膀给我，我撒上一些药粉便又为他包扎上了，随口道：“偷的，难不成你以为我这个落魄公主会拿着大把金银去买东西？”
段云辞正欲说什么，突然，他眉眼一冷，与我相视一眼，我当然知道他这种表情是为了什么，因为，门外有人！
我以眼神示意段云辞，他点了点头，我顺脚挑起地上的剑，慢慢向门口移去……
电光火石间，我的剑已然指向了对方的咽喉，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停在了离对方颈间的一寸远的距离，与此同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叫出了我的名字。
“公主！剑下留人，是奴婢。”
我一愣，是问心？
“问心？”我愕然地叫出她的名字，她扯开嘴角，笑了，“公主，奴婢可算找到你了！公主知道吗？我们……”
我淡淡打断她，“进来说吧。”说着，我提着剑回到了破庙中，问心紧随其后，段云辞见到是问心，淡笑着打招呼，“是问心啊。”问心赶紧施了一礼。
“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照道理来说，此时正是非常时期，问心怎能独自一人来寻我们？
“四殿下与五公主，有小刘子照顾着，奴婢出去找吃的时，碰巧看见公主在集市上，遂以跟了过来。”问心的脸蛋脏脏的，一袭青衫也是又脏又黑的。
我沉吟片刻，垂眸询问段云辞道：“能走吗？”
“我想是可以的。”段云辞柔和地笑了笑，如午后温暖的清风，问心惊诧道：“二皇子受伤了吗？”我眼神一闪，笑笑道：“只是中了一箭而已，已经没什么事了。”段云辞含笑着点点头，就要起身，我以眼神示意问心去扶他，问心轻轻掺住了段云辞的手臂。
“公主，不是这条路啊，我们为什么走这边？”问心看了看四周的灌木和树木，我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走到了悬崖处，段云辞手捂着右肩胛，别有深意地望着我的侧面，我突然站定，对着身后冷喝一声，道：“出来吧，不用躲了！”
段云辞的目光森冷地扫了过去，问心惊呼一声，就在此时，从层层密密地树木后闪出了几名黑衣人，他们的黑衣全身紧裹，只露出一双双比鹰还锐利的双目，头扎黑巾，步法怪异，手中的剑似剑非剑，我浑身一震，是东瀛忍者？
四年前，明月桑招揽东瀛的忍者为他所用，而我则有幸接触到他们，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他们的武士道精神，但是，在我看来，那纯属是愚忠，为了一句话，一个约定，甚至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可以以命交换，这跟蠢，是没什么区别的！
不过，东瀛的忍术博大精深，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今天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许是看出了我的错愕与惊诧，段云辞也仔细观察了这些东瀛忍者，可是，他从未见过东瀛的武功自然不认得，他凝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听没听过，北海有一处岛屿，叫做东瀛！”我沉声回答道，段云辞细细咬着两个字，“东瀛……东瀛……”
“他们就是东瀛的忍者，也就是武士。”
几名忍者眉宇一冷，步法轻巧地朝我们攻了过来，我单手格挡，将剑扔给了段云辞，几名忍者见我没了剑，齐齐攻向我，我冷笑一声，双手捏紧，做出了几个奇怪的手势，以刁钻的角度直刺其中一人，那名忍者大惊，似乎没料到我居然会东瀛的忍术，怔了怔，我一头的冷汗，天知道，我只会这么一点，若他刚才没愣住，恐怕，我真无还手之力了！
段云辞颇为辛苦，又要护着问心，又受了伤，不过，段云辞的武功比我高上不止一点，倒也没我辛苦，唬得住一人，唬不住一群，见我没了动作，又仿佛都不要命似的攻了过来，我暗暗叫苦！
唰！锋利的剑锋滑过皮肤的声音，只见段云辞的长剑染上血迹，闪烁出森冷的光辉来，煞是夺目，突然，一道白影从树影后斜飞而出，残酷地掠来，一掌凌厉地击向段云辞，我惊呼一声，“段云辞！”而段云辞丝毫无招架之力，任傻子都能看得出，段云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顿时，一掌重重地击在了他的胸口，在我眼前，他的身体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急速陨落进了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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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剩下两字淹没在那白衣人的掌风中，我擦着脸上的血迹，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白衣人，冷冷地吐出了她的名字，“华青兰！”
她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辉，我惨然一笑，“好，好啊……华青兰，没想到，勾结南王爷叛宫的人，居然是你！”段云辞的母亲华妃，一个温柔娴静的白族女子，有着最纯净的眼神和最淡雅的容颜，可是，这大理的王宫将她侵蚀得不成样子，华妃的名字——华青兰。
华青兰冷冷地看着我，许久才讪笑道：“三公主，事情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为，你那高贵命薄的母妃比较我如何？你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还胆敢有资格教训我？”顿了顿，她玉指轻点，“将她抓住！”
一时间天旋地转，华青兰为段云辞的母妃，为何她要杀死自己亲生儿子，段云辞的图腾到底在哪里？明花锦又在这场宫廷政变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当东瀛忍者向我攻击时，我后退一大步，深吸一口气，“华青兰，我们会再见的！”说完，我纵身跃入山涧中，面上还带着浅淡的笑容，华青兰快步上前，眼睁睁地看着我跌下悬崖，直至山涧云雾笼罩住了身影，悬崖上的影子才渐渐模糊……
华青兰紧握着拳，望着山涧，喃喃着，“这个姑娘还真是有趣……”
东瀛忍者向前一鞠躬，道了一句东瀛话。
华青兰忽然眉宇一冷，出手如电，挑起地上的东瀛武士刀，电光火石间，数名东瀛忍者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刀还鞘，她温柔地回眸，唤道：“问心……”
问心呼吸一窒，慢慢地垂下了头。
我紧贴着山壁，脚下踩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层层密密地云雾笼罩在我的四周，没想到华青兰会是东瀛人！问心呢？她会不会被杀了？
我狠狠地将幽叶插入石头中，攀上石壁，十指上传来的刺骨的疼痛，此时，我的手指已是鲜血淋漓，每爬过一寸石壁，石壁上就会留下一道道的血印，不知过了多久，我瘫软在悬崖边上，大口地喘息着，偌大的悬崖，只有几具东瀛忍者的尸体凌乱地倒在地上。
冷风萧瑟。
当我找到云霄与段云心还有小刘子时，天色已然接近黄昏，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可以坚持这么久的，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倒在云霄的面前，他瘦弱的身体抱住我满是血迹的身体，大叫着，“姐……姐……”
段云心眼中擒满了泪水，小心地为我清理伤口，我勉强地拿出段云辞剩下的那瓶金疮药，任由段云心为我疗伤，她轻柔地抚摩着我左肩上的圣玫兰图腾，我清咳一声，“上好了吗？”
“哦……”段云心点点头，眼神闪躲着为我合上衣服，我将散开的长发用一条破绳简单地束上长发，宽大的粗布衣摩擦着我稚嫩的皮肤，刮着那些细小的伤口，火辣的疼。
我已经将段云辞与问心生死不明的事告诉了他们，几人刹那间都很沉默，因为，我们知道这死亡不知何时会落到我们的头上，也许是几天，也许更短……
我们就这样，一直住在乞丐窑里，段云心的身子越来越弱，时不时就会病倒，附近的乞丐也时常来这间小小的乞丐窑里捣乱，我没办法，只要把他们全部打跑掉，一两次打不走，但三四，他们就学乖了。
想不到，我也有欺负小乞丐的一天，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过了一段时间，附近的乞丐都因为畏惧我的拳头而选我做了老大，在这乞丐窝，我也做了一方地头蛇，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他们是第一时间拿来孝敬他们老大我，段云心的身子也不那么差了，云霄却是一天比一天阴郁。
我一脚踢开脚下的乞丐，冷冷道：“给我滚！以后再敢来，我就扭断你的手！”那个小乞丐是在我之前比我还恶霸的地头蛇，他经常抢有残疾的弱小乞丐讨来的食物或者钱财，不过，这本来不关我的事，可是，他欺负到了云霄的头上，我岂能坐视不管？
那个乞丐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留下一句没新意的话，“你给我等着！”说完，溜掉了。
正当我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小乞丐身手还不错。”
我不禁回头看，入眼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冷漠的脸，他的眉眼冷酷阴邪，我怔了怔，这个人似乎不像好人。
年轻男子阴冷一笑，“意外收获……”我感到阵阵寒意从脚心直上头顶，他走了过来，浑身冒着嗜血的杀意，他走一步，我后退一步，他笑了，问我，“小乞丐，你愿意跟我走吗？”我犹豫着，不是我想跟他走，也不是我不甘心再被另一个人拣回去，过着傀儡般的日子，而是我相信，如果我说一个‘不’字，他的手，就会亲自扼断我的喉咙！
若我跟他回去了，下场是什么，我无从得之，但是，我敢肯定的是，如果我跟他走了，下场会比死更惨。
这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零花落水苦闲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