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红狐与死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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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洛特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人生赢家，虽然他本来就是。
乘坐着每跑一条街都像是烧了一金库的高级炼金马车，从灯红酒绿的物质之城穿过，装饰豪华的马车内还来自帝国南部果园农庄酿制的酒水，还有炼金音乐盒演奏的乡村风情音乐。
喝着红酒听着歌，他的面前一排坐着两个风情迥异的姑娘。
左边的天草一上车就熟练地翻出名产果酒，撬开活塞，给兰斯洛特斟上，这个北境佣兵成为行政秘书后，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非常完美，以致于其他两个行政秘书都被兰斯洛特遣回休假了。
天草的相貌在美人云集的伊娃也属于很耐看的一类，只可惜天草是个一点都不懂得展现女性魅力家伙，除了冒出坏点子的时候会露出阴森的笑容之外，平时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而且是那种“装比如影常伴吾身”，欠揍得让人手痒的面无表情。
反观坐在右边金发少女露西亚，虽然很努力地掩饰慌张，但是低垂的头还是显示出她的窘迫，红裙裙角已经被她捏得不成模样。偶尔她会抬起头，用近乎偷窥似的目光瞄一眼兰斯洛特，只要兰斯洛特的目光与她接触，她的视线就像被烫伤似的火速挪开，湿漉漉的棕色双眼里，似乎藏了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是天草一直在用人口贩子的眼神打量露西亚。兰斯洛特替她解围后，她一点应有的警惕都没有，直接跟着兰斯洛特上马车，她以为这是“英勇骑士义救落难少女”的吟游故事吗？
根据露西亚自己所说，她是附近的法师学院——当然不是最高学府伊娃诺斯，伊娃拥有数不清的法师学院和私立书院——炼金学科的毕业生，如同众多魔导学者们所批驳的炼金教育的弊端一样，露西亚接受了大量的理论教育，却缺少导师的指点和器材齐全的实验室。
露西亚是个理论知识十级，动手能力残废的炼金科毕业生，怀揣着学生时代尚未实现的梦想，向地精银行借贷研究炼金术，在伊娃贫民窟租下条件最糟糕的房屋，买下最廉价的炼金器材，期待着自己的研究终将震惊大陆——
“但是没想到研究才第一阶段，就因操作失误引发爆炸，不但还不了地精们的贷款，还连累了邻居，房东知道自己的房产受到破坏一定会把我告上魔导法庭……”露西亚语速越来越快，双眼也随之愈加灰败。
天草阴恻恻地一笑：“没能力还债，你也许会被魔导法庭直接判给房东，沦为债务奴隶，如果房东是个中年发福不受女性喜爱，并且患有多毛症和狐臭的男人，你悲惨的下半生就会在为这个男人泄【哔——】中度过。”
露西亚眼泪花花：“呜哇啊啊啊请不要再说了！”
天草笑得弧度更大了：“当然这还不足以还你欠地精银行的债务，地精是吝啬得出名的种族，哪怕是让你用最低的价格，每夜都出~卖~肉~体，也一定会先让你工作到八十岁——”
兰斯洛特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够了天草，你今天恶劣过头了。”
“谢谢夸奖w~”
兰斯洛特深知天草这毛病，有时候他们两个待在一起可以长时间不说话，但是一旦让天草抓到可以落井下石的话头，她可以滔滔不绝上十万字。
他转向已经陷入半玩坏状态的露西亚：“露西亚小姐，我对你的困窘表示同情，出于对落难中的炼金学者的帮助，我想，我能为你提供一份可以偿还债务的工作。”
“真的吗？”露西亚猛然挺起腰板，天草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感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姑娘的身材如此高挑。
“我的炼金课程缺少一个助手——”
“——和一个能够照料殿下起居的仆人。”天草接话。
兰斯洛特盯了一眼天草，后者的唇快要咧到耳边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担任我的助手，除了每月的薪金之外，食宿都由我提供。”
露西亚愣了愣，随后掐了一把藕臂。
兰斯洛特失笑：“不是梦。”
如果不是炼金马车内空间狭窄，露西亚甚至想起身向兰斯洛特行礼，但是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来，轻声问道：“先生，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兰斯洛特紧了紧领结，温煦地笑着。天草心领神会地说道：“我姓天草，名字你不必知道。你可以和我一样称呼他为殿下，你应该知道，法师联邦不存在贵族，只有‘那种人’可以被称呼为殿下。”
露西亚咽了口唾沫。
天草继续说道：“这位是兰斯洛特·提尔，黑蔷薇领的未来继承人，和探索者联邦至高领导者候选人之一。”
露西亚惊得猛吸了一口气，呛住了自己。
当陌生人意识到他的真实身份时惊诧的表情，是兰斯洛特最爱看到的戏码。
露西亚突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坐立难安，兰斯洛特用温和的眼神安慰她的时候，露西亚立刻娇羞地低下了头。
兰斯洛特喟叹：“这才是年轻女孩该有的样子。”
“呵呵。”天草心知自家殿下在吐槽哪一点。
在黑蔷薇领和王都，她的殿下是所有十五岁到五十岁女性的梦中情人，理想伴侣，甚至在黑蔷薇自治领的书籍市场，还流传着以兰斯洛特为原型的《霸道殿下爱上我》的吟游故事。
兰斯洛特是个欣赏女性的人，如同欣赏带刺玫瑰，却常被人误解为风流——事实上，如果以法师联邦另外一位领袖候选人弗洛德殿下为标准的话，兰斯洛特连风流的首字母都算不上——但是能够吸引女性的特质被上流社会认为是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本。兰斯洛特引以为傲的耀眼体质。
法师联邦的男女比例是男九女一，而且那十分之一的女性，多半是靠着家世关系和丰厚财力，来法师联邦混个学历，为自己镀金的，那些贵小姐十有八九已经有了婚姻的缔约者，剩下来的极少数，也多半有着贵族的骄矜，像是露西亚表现出的直白羞怯，自从来到法师联邦，兰斯洛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这种羞涩之于男士，不亚于赞美之于女士。
而与兰斯洛特见面次数最多的人，就是天草，兰斯洛特无往不胜的魅力在天草这里频繁碰壁，不知是天草对银猫太过着迷，还是说他们初遇时的场面，就像一道深深的沟壑，阻断了两人亲近的可能。
天草和兰斯洛特对视，双眼微觑，看起来像是各怀鬼胎。
当年的他们，初见也仿若现下。
只不过地点是在北方的兽人部落，在兽骨与木材所组成的尖刺地穴旁，在巨石垒就的风暴祭坛下，在一具具绿皮兽人血肉模糊的尸块之中。
她踩着兽人萨满的尸体，倒拿着唐伞，尖锐的伞尖一次又一次地扎向萨满的面部，原野寂静，只有伞尖刺破兽皮的闷响，和她每一次发力时野兽般的呼喊，萨满的鲜血溅开皇冠般的血花。冷漠的雪女悬浮在一旁，她的脚底是火焰也化不开的冰霜。
兰斯洛特也是为了讨伐萨满而来，听说这个萨满获得了恶魔的蛊惑之书，到处宣扬恶魔的教义。然而兰斯洛特到达的时候，萨满的部落已经被天草血洗了。
那时的兰斯洛特穿着整洁飒爽铠甲，驾驭着踏疾风的白马，手握着雕有黑蔷薇刻印的长剑，望着神色冷漠的天草。
如同天神讨伐罪恶的女妖。
她看向他，恍若蝼蚁。
他望着她，如视世仇。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红狐与死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