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红狐与死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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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学府，伊娃诺斯，清晨。
今天清晨还等不及沙漏把天草吼醒，天草就被一个更为聒噪的存在吵醒了——露西亚。
露西亚被暂时安排与天草同住，从昨天晚上开始她不断地向天草询问问题。
“殿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会无私地帮助我呢？”“如果我侍奉不好他会被责罚吗？”
——你都被他撩翻了还管他是什么人吗？因为你胸大因为你腿长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会啊当然会啊，害怕就快回老家找个魔导学者结婚啊！
然而千句万句的吐槽，最后天草只能虚弱地喊一声：“闭嘴睡觉！”
天草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有既视感，似乎很像是她和银猫。一旦自己向着银猫喋喋不休，银猫也会用这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让自己圆润地滚蛋。
天道好轮回，父神饶过谁！报应！报应！
第二在露西亚的叫声中醒来，不过天草一睁眼就看到，露西亚拉开了阻隔她俩床铺的窗帘，她穿着天草的制服——还来不及按照露西亚的尺寸定制服装，所以只好先穿天草的——然后用无辜的语气说：“除了腰比较合身之外，其他地方都好像有点儿太紧了……”
——你不用强调其他部位了谢谢。
——————————兔子舞——————————
“从上往下第一份是殿下的课表，殿下冰火奥三修所以课表里大部分课程都会冲突，画圈的是不重要的课程，需要你去代殿下上课，导师说的每一个自每一次实验都要记录得清清楚楚。”天草在前，抱着笔记本和羽毛笔，露西亚在后，双眼已经呈现出了明显的圆圈化的趋势，两人穿过爬着藤蔓植物的白色长廊，路过一座座高大的教学楼，“还有，殿下日常起居也要由你负责，殿下的生活习惯比较固定，我只说一遍，如果记不住的话——”
天草猛然站住脚，露西亚猝不及防险地猛撞了上去，天草早有准备，腾出一只手把她推正，天草看露西亚那晕晕乎乎的表情，冷笑：“你知道伊娃诺斯的十大金句‘苹果摊见’的由来吗？”
“……不知道……”露西亚咽了口唾沫，侥幸地问道。
“出自一个一旦做错事就会死得很惨，每一次都得在苹果摊前重新读档，直到达成完美结局的执事。”
露西亚瑟瑟发抖：“我，我会努力的！……但是之前，这些事都是谁在做呢？”
“……你觉得，我是靠什么挤走了殿下其他两位行政秘书，领三倍薪水的？”
这些繁复琐事之前一直都是由天草负责，比起佣兵天草更适合当秘书，她原本在平安京就不是一名真正的阴阳师，而是作为一名寮生，侍奉阴阳寮里一位名声煊赫的白发阴阳师大人，那位大人就经常把一些杂事交给天草，天草就是在拿着那位大人的百鬼夜行抄退治妖魔的时候穿越的。
那位大人和兰斯洛特同样深不可测，只不过兰斯洛特将他的心机藏在纨绔之下，而那位大人却从不掩饰自己的心事重重。
他偶尔也会教天草画符收妖，天草是阴阳寮内所有寮生中天资最高的，基础符咒和最普通阴阳术在她手中，威力也如同神罚，只可惜天草的有“顶烈日出生”、“漂不白”、“非洲守望”等光环加持，画符收妖从来都召唤不出实力强劲的式神，就连她的最强战力姑获鸟，都是其他寮生看着可怜，七零八碎地凑了些妖气碎片给她送过来的，饶是如此，她依旧可以使用兵俑椒图之类实力并不出众的式神，将其他寮生的荒川之主、妖刀姬花式吊打，就连跟随那位白发阴阳师大人的狐狸式神都坦言，从天草身上看到了阴阳师大人年轻时的影子。
……尤其是，召唤不出强大式神这一点，简直是如出一辙。
但是那位阴阳师大人从来不愿意传授天草真本领，他的眼神深邃，仿佛一眼就能望穿天草心底的坚冰。
——“霞，你的内心藏有魔障。”
天草并不善于伪装自己，所以才会被阴阳师大人，被兽人萨满看破，就连现在与她走得最近的殿下，也在初见时，就露出了……憎恨的眼神。
——“当天灾降临，你终将臣服熔岩之王”
所以天草看到露西亚那明媚的，或是乖巧的笑容，就忍不住心生挤兑，明明已经不是……了，却比自己伪装得真实。
天草分神，在转角处迎面撞进了白红双色制服的某人怀里。
天草当寮生的时候，就养成了低头靠墙疾行的习惯，初来乍到经常发生“在转角撞到学生，但因个头太小又被反弹回来”的事故。幸好撞上的都是教养良好的贵族小姐和优雅的准法师，所以天草并没有受到责骂，直到半年多前撞到了那个麻烦。
“实在抱歉，是我莽撞了，你没事吧天草？”半年多前，这个麻烦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那时候的称呼还是“小姐”。
天草赶紧后退一步，拉起裙裾欠身：“问候您，弗洛德殿下。”后脚轻轻勾了勾露西亚，后者赶紧跟着鞠躬。
法师联邦没有贵族，只有两种人可以被尊称为殿下，一是联邦的最高领导者，二是其继任者的候选人。
眼前这位身着白底红边制服的，正是与兰斯洛特齐名的另一位候选人，弗洛德。眼前这位年轻人，有着令名媛都自惭形秽的容貌，瞳色湛蓝如西北大雪山初晴后的天空，狭长的眼角和睫毛，令那双灵性的眼时时都能流露出从容不迫的英气，不论是从五官的组成，还是言行举止，弗洛德都是一个典型的法师，镇定，矜持，睿智，就连贵族出生的兰斯洛特，在他面前都不敢妄称优雅。
“也问候你们，”弗洛德的笑容被法师小姐们称呼为“伊娃诺斯之春”，除了天草的式神雪女，大概没有什么是他所融化不了的，他的目光落在了露西亚身上。
天草他是认得的，作为一个初次见面就唐突地将他撞个踉跄，肋骨隐隐作痛的怪力少女，同时也作为最大竞争者兰斯洛特的行政秘书，但是这个高挑的金发女郎，却很眼生。
“殿下的炼金助手，露西亚。”露西亚完美地行礼，在亲眼见过了自己家的殿下后，她对见到别家的殿下也不会再表现过激了，“向您致敬，智慧之子。”
弗洛德怀里抱着《法师的海上艺术》和《海战论》，从侍奉兰斯洛特的经验来推测，显然是弗洛德翘了海战军事课被导师罚去补课了。
……因为现在天草正要赶去炼金教室，去找胆敢学习日翘课撩妹，被导师抓去补习的兰斯洛特。
弗洛德注意到天草的视线，有些窘迫地回答道：“我对克劳塞教授非常尊敬，他的海军军事课程也妙趣横生，但是昨天是金丝雀歌剧团在伊娃的首秀，作为忠实的观众，实在找不到错过它的理由。”
拉倒吧，天草心说，整个学院连扫地工都知道只要与军事有关的课程，弗洛德殿下的出席率就没达到过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您欺骗了我，还约了德鲁伊学院的法师小姐一起缺勤的原因？”
一个不属于三个人的声线传来，幽幽的黑暗从弗洛德身后升起，并伴随着弗洛德额角不易察觉的一滴冷汗。
“也问候您，西德蒙少校。”天草倒是习以为常。
眼前这位，是前法师联邦的陆军少校，现弗洛德的首席行政秘书邦妮·西德蒙，她是个金色利落短发，戴黑色边框眼镜的飒爽姑娘，由于弗洛德高大的身材和宽松的法师袍遮蔽了视线，天草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对于昨天的事我深感抱歉，学姐——”弗洛德赶紧解释，并望着他的行政秘书背后那团越来越浓重的阴影说道，“……可以先撤销光学迷彩魔法吗？”
西德蒙少校击了击掌，一个热力虹吸立刻形成，让四周的温度下降了不少，配合她身后浓重的黑烟，显得更加阴森怨念。
……从某种程度来讲，西德蒙少校是个外表严肃但是行为多多少少带着些逗比气息的军人，但是对弗洛德却意外地严厉：“如果您能将这份歉意化作出勤率的话，恩师们和我都会非常开心。”
“我非常赞同也愿意达成您的观点，但是路遇相熟的小姐，一两句赞美是最基本的礼——”
“我要看到行动。”西德蒙少校无视了弗洛德那近乎谄媚的笑容，用眼神示意他“你为什么还不滚？”。
于是，伊娃诺斯之春屈服于陆军少校的淫威，在一句“失陪”之后，匆忙地退场了。
西德蒙少校说道：“我为我的笨蛋同袍给你们带来的麻烦道歉，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但还是希望你们，尤其是露西亚小姐，能对他保持相对的距离，万分感谢。”
露西亚似乎想要发问，天草默不作声地踢了踢她的鞋尖，气声说道：“说‘是’。”
露西亚愣了愣，立刻乖巧地点头。
西德蒙少校松了口气，然后瞥见天草怀里的书籍，《炼金术师的自我修养》、《炼金与魔导之光》，问道：“兰斯洛特殿下也……？”
“是的，他已经被教授亲自抓去炼金教室了。”
天草和西德蒙少校一同叹气，两个注定会因各自服侍的殿下成为竞争对手的女孩，因为自家殿下的不成熟的表现，而巩固了莫名其妙的友谊。
跟西德蒙上校作别之后，天草向露西亚指明了炼金教室的道路，自己转身不知去向何处。
露西亚在白墙绿树间穿梭，穿着最高学府的制服，所踏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知识的芳香，这是每一个学习炼金术的学生梦寐以求的场景，她埋头苦读都没有摸到伊娃诺斯的门槛，但是就在她人生的最低谷，她遇到了一位慷慨大方，风趣幽默，平易近人，英俊优雅的年轻法师，为她解决了经济的问题，还能让她在这法师圣地生活，如果能让这样一位殿下领导联邦，那一定是件幸运的事。
露西亚来到飘散着药草气息的炼金教室，教室的花窗玻璃上绘有智慧女神伊娃窈窕的身姿，炼金器械钟鸣的声音在她耳中，是悦耳的旋律。兰斯洛特坐在空空荡荡的教室前排，他的身前是一系列分门别类的炼金器材，他右手支着头有些漫不经心地听讲，飘忽的眼神中有种名为深沉的魅力。
阳光透过花窗玻璃分解出五光十色，那光芒中的兰斯洛特令她头晕目眩。兰斯洛特不经意地一抬头，看见了露西亚的身影，露西亚看到他嘴角已经有了扬起的趋势。
说弗洛德殿下是伊娃诺斯之春的人，一定没有见过此时此刻的兰斯洛特。
露西亚展开羞怯又韵味十足的笑容，展开花苞般的裙裾，用比十倍浓缩的枫糖还要甜美的嗓音唤道：“殿——”
“噗——”
一个金色条状物从讲台上飞出，准确地砸中了兰斯洛特的眉心，似乎这玩意儿还携带着震荡魔法，几乎把兰斯洛特弹到了桌下。
随即有个气急败坏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兰斯洛特！你以为老子是为了谁才在休息日补习？是为了谁才低价转卖了金丝雀剧团演出的票？你忘了老子是炼金科研经费审批委员会的一把手了吗？你的战术魔导杖项目不想要经费和原料了是吗？不是就给‘老子是你爹’和你爹讲的每一堂课，都牢牢记住直到进棺材为止！”
“……好的教授，没问题教授。”
露西亚瑟瑟发抖。
而另一边天草却俨然是另一个画风。
天草从上到下捋了捋着装，百鬼夜行抄装备完毕，式神名录登记完毕，唐伞携带完成，每一种符咒都携带五种以上。即使是进行最简单的任务，天草也会从头武装到脚趾。
兰斯洛特给了她一个很奇怪的任务，让天草摸不着头脑，但是兰斯洛特的命令从来没有错过，如果不是光明教廷的学者已经证实了占卜未来是个谬论，天草一定会认为，她的殿下就是一个预言家。
走出学院的大门，天草在几步之内就完成了守护结界、疾风加护、唐伞结界的释放，白蓝红三道光芒依次在她身上闪过，她的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暗红的雾气，第三步，雾气渐渐凝结出一个黑发白肤，背生蝠翼的女孩虚影。
有一架马车在等她，那是伊娃最常见的畜力载人车，还需要人工驾驶才能行动。
天草一步跳上了车，理了理衣襟，简洁明了地说道：“走吧，银猫。”
车夫点了点头，挥动鞭子。
“这根手指……”从马车之中，传来一个慵懒而又冰冷的声音，苍白如纸的女孩探了出来，她背后有不时抖动的蝙蝠似的翅膀，与她娇小的身躯很不成比例，她望着车夫挥动马鞭的手，问道，“是我今天的食物吗？”
伪装成车夫的银猫白了天草一眼。
“不是，”天草只有在自己的式神面前才会展现出耐心的一面，何况是对她抱以亲人般依赖的吸血姬，她摸了摸式神吸血姬的头，说道，“今天表现的好的话，有更好吃的东西。”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红狐与死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