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红狐与死歌（上） ...
-
伊娃，下城区。
在数百年前圣剑帝国处于新月王朝的极端暴政时期，新月王朝制造□□，抹杀魔导科技和学术。热爱自由的学者们，带着知识的信徒离开圣剑帝国，穿过南方汹涌的寂静之海，到达了南端的大陆，在土著德鲁伊的帮助下，法师国度——探索者联邦的前身建立了起来，时至今日，法师联邦已经能与圣剑帝国分庭抗礼。
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法师本身，简直就是程序漏洞般存在的职业。
能施展魔法的法师只有极小部分有天分的人类。能将法术应用到战斗之中的战争法师，又是那极小部分中的精英。
真正的战争法师，是战场之王。
空战法师可以依靠飞行术和制导魔法进行大规模轰炸，海战法师令惊涛呼啸狂风乱卷，烈焰法师运用火力射线和火焰屏障足以化身炮塔，寒冰呼唤风雪和用冰系魔法封锁敌人……
随着法师近身御敌法术和组合防御立场的开发，近战点杀法师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刺客对于法师的天生优势也几乎所剩无几。
那么，怎么在法师之城伊娃的下城区里，猎杀一个战争法师，并伪装成事一场意外，躲过卫兵的盘查，全身而脱呢？
这个问题，可以作为黑暗兄弟会刺杀课程的毕业论文题来写了。
如果是黑暗兄弟会的刺杀大师银猫，他会这么写道：
首先他会花上几个月的时间，伪装成一个准备考精灵语四级的魔导学者，租住在任务目标附近，探查清楚目标人物的日常行踪。
陷阱是银猫最喜欢使用的杀人工具，不过这一次他别出心裁地选择使用爆裂水晶。
爆裂水晶的原理，就是将火元素压缩渗透入天然晶体，经受过一定训练的法师就可以轻易引导魔力引发内部火元素燃烧爆炸。爆裂水晶的伟大发明者靠它获得了万千财富，他死后用他遗产的一部分设立了基金，并奖励在各个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的魔导学者们。
银猫手中的爆裂水晶有掌心大小，是从天草那里顺手拿来的。来到法师之都，试试法师们的发明或许也不错。因为这块水晶为还在在校学生准备的，所以它的威力被削弱到最低，仅仅能将一个人炸成碎片而已，听起来很恐怖，但是对有近身防御立场课程的法师来说，只是会着火的玩具。
按常理，没有魔法的人无法激活水晶中的爆裂反应，但是黑暗兄弟会有一门必修课，就是危险魔导物品运用，课程的期末考试就是要求你将教学用爆裂水晶恢复到原有威力，并且炸飞你最讨厌的授课导师。
银猫的目标是个战争法师，不论多么半吊子的战争法师都能有一份报酬丰厚的工作，目标完全不需要搬到贫民区的垃圾场边居住。
不过这正好给银猫省去了很多麻烦，如果是在伊娃的闹市或者富人区，全副武装的卫兵会让银猫不易逃脱。
法师的近身防御立场组合能够抵挡爆炸，但是有个致命的弱点，只能主动施展。所以要炸死一个战争法师，只有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
目标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躺椅上小憩片刻，进入炼金实验室。一旦他躺椅下的地板砖感受到了压力的变化，爆裂水晶就会起爆。
——是时候了。
爆炸声响起，目标居住的小屋传来了瓷器碎裂和顺着门窗喷出的火光。清晨熙攘的人群开始惊恐地涌动。
银猫没空说“艺术就是爆炸”一类的对白，他赶紧假装成围观者赶来现场。
贫民区的卫兵怠惰贪婪，他们可不会在乎蝼蚁般存活的贫民，他们会姗姗来迟，很快会草率地断定，这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法师，在研究魔导素材的时候，引发了实验室的爆炸，还把自己炸死了，然后笑着说，他可真是个倒霉蛋。
而银猫可以泰然地去领取他的报酬，在物质之城伊娃一掷千金。
然后银猫看到从爆炸后的房屋废墟里走出来应付卫兵的，是一个灰头土脸的红衣姑娘。
——怎么是她？
一个在银猫跟踪期间从未在目标身边出现过的姑娘，也是一个令银猫都不寒而栗的姑娘。
“我说过这里会有大新闻吧！”一个男声从人群中传来说。
“殿下，如果您认为这是大新闻的话。”一个女声回应。
银猫赶紧将斗篷盖过头顶。
——怎么又是她？
————————————讲个笑话，雪女的胸——————————
有时候天草真的觉得，她的殿下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并且能将这能力熟练地运用在撩妹上。
在魔导之都，炼金实验室爆炸事故很寻常，而且兰斯洛特口中的“大新闻”，不过是点着了两三间屋子而已，但是这么一个可爱姑娘的实验室爆炸就不寻常了。
“对不起！实在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一个红裙的姑娘九十度弯腰，向赶来的卫兵们解释情况，“我、我不小心点燃了爆裂水晶，然后就……就……”
就算是身为女人的天草都觉得这个红裙姑娘能令人眼前一亮。
爆炸惊起的灰尘涂满了她的脸颊，一两点没有染黑的肌肤更显得晶莹，火红的紧身连衣裙衬得她简直是人间尤物，尤其是她弯腰的动作引人遐想联翩，金色的自然卷长发垂落，双手不安地攥着裙角，她不像是贫民窟里的炼金术师，倒像是学院里娇生惯养的迷糊少女。
少女此刻陷入了麻烦。
这里是伊娃的贫民窟，是伊娃光鲜亮丽之后的腐烂，居住着穷人小偷和十个银币就能买到一晚上的女人，同样的，管辖这片区域的卫兵，自然没有尊重和谦虚。
这些卫兵正在找红裙少女的碴，这场爆炸引发的火灾和公共秩序混乱，卫兵们用勒索的方式，讹诈少女。
天草斜眼，接下来的故事桥段，口才最不济的吟游诗人都能随口唱出十几个版本。
英雄救美。
兰斯洛特丢下天草径直上前：“两位，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我资助的魔导学者解决的吗？”
卫兵傲慢地回头，然后在看到兰斯洛特的校服的一瞬间学会了谦卑。
因为天赋不足而与魔法无缘的人，多数会选择成为研究魔法的魔导学者，他们或许此生都无法触摸到魔法的门槛，但是他们对某一领域的研究，能令无数战争法师望尘莫及。
一些有名望的财主会资助魔导学者研究炼金器材，为他们带来财富，战争法师享有更多的资源，但是却没有太多时间投入研究，也会选择与魔导学者合作。
资助者的地位，就代表着魔导学者的地位。
兰斯洛特在外没有资助魔导学者，他本身对于炼金术的天赋和热爱都是一般人无法相媲美的，但这却是个可以让红裙少女脱身的好借口。
在卫兵们眼前自称资助者的兰斯洛特，是来自全大陆最顶尖的法师学院，有着法师联邦领导者摇篮之称的伊娃诺斯。
天草本来还想着，去哪儿提保释金，或者在短时间内取不到让对方闭嘴的金额，怎么样才能自然地，低调地，露出黑蔷薇胸章恐吓对方。
但是，刚在卫兵们口中还十恶不赦，只能以身偿还的红裙少女，连保释程序都免去了。他们甚至没敢考虑可信性。
善后不在兰斯洛特的考虑之中。他是殿下负责撩妹，她是秘书负责善后。
兰斯洛特以资助人的身份挡在了红裙少女面前，红裙少女在起初的惊愕之后，也立刻进入了兰斯洛特的剧本，委屈地躲在临时赞助人身后，除了表现有些生硬之外，她的双颊出现了不正常的绯红。
——这么恶俗的桥段，她居然很享受？这个少女到底是有多单纯？幸好她还没遇到过弗洛德殿下。
天草想到，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银猫的身影。联想到早上他偷走的东西，天草很自然地猜出这场爆炸的真实原因。银猫易了容，但是他的眼神天草认得。
……欲杀她而后快的眼神。不过今天的眼神似乎还隐藏着一丝熟悉的异样。
当初天草在北方边境的佣兵营地，接下了一个消灭兽人部落萨满的任务时，银猫也露出这样的眼神，仿佛幸灾乐祸将死之人。
银猫的预感通常准得离谱，那个兽人萨满成了天草的噩梦。
—————————讲个笑话，荒川暴击————————
只有两个人知道，得救的不是红裙少女，而是那几个卫兵。
一个是兰斯洛特，一个是银猫。
银猫认识她的时候，她叫红狐，是比银猫小了三届的兄弟会毕业刺客。
兄弟会里很少有女性刺客，尤其是长得这么漂亮，可以靠脸而不是匕首过活的姑娘。
红狐被导师交给银猫的时候，导师说红狐是该届最优秀的毕业生，精准的判断能力，高超的刺杀技巧，别出心裁的陷阱布置，但是导师又隐晦地说，红狐性格有缺陷。
银猫一开始以为导师说的缺陷，是指红狐活泼开朗的个性，天真烂漫和纯然可爱，并不适合刺客。
直到有一天，银猫和她搭档出任务，红狐只需要做简单的限制卫兵的任务，等银猫完成刺杀即可。
等银猫再看到红狐的时候，她白色的外袍已经被鲜血染成火红，双匕上滚热的鲜血滴入土地，她站在卫兵们支离破碎的尸体之间，踩着已经分不清是哪一种器官的血肉，用贴身的手帕擦拭项链上的血污，哼着童趣的小歌。
“前辈，任务完成了吗？”她回头，唇角咧开，笑成了银猫的心理阴影。
后来所有人都叫她红鬼，凡是她出手的单子，死的绝对不只是任务目标。这个姑娘出现在兄弟会，并不是因为她缺少金钱。
她因为过度杀戮被逐出了黑暗兄弟会已经快一年了，银猫可不相信，她改掉了一旦开始战斗就丧心病狂的毛病。
“那么——”兰斯洛特应付完卫兵之后，正式向红裙少女递出橄榄枝。
“露西亚。”红裙少女用卫兵们听不到的声音说，“我叫露西亚。”
“——露西亚，在你的新炼金实验室完工之前，你愿意先搬到我的住所，继续研究吗？”
红狐受宠若惊，牵起裙角欠身，声音微微颤抖：“荣、荣幸之至！”
——提尔家的殿下真是惹到了个了不起的麻烦。
银猫腹诽的同时，想到了个问题。
爆炸，红狐，卫兵，废墟，还有……目标的尸体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