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魔》秋九月

44、第七章

　　祁霄扶着长岚回了房。

　　长岚本以为,祁霄会将一切原原本本的说给她听,可谁知祁霄却垂眸沉默着,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开口问:“祁霄,那道气息究竟是……”

　　“想知道？”

　　长岚点头。

　　床榻上,祁霄坐在长岚身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唇角泛着一抹宠溺的笑:“好,既然你想知晓,我就说与你听,不过我只说一遍,你要记住,若是明早起来忘了,我可不会再说。”

　　当她是小孩子记性？

　　长岚点头:“不会忘。”

　　说罢,便侧头看着祁霄。祁霄的眸光晶亮,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子,她愈看愈是移不开眼,眼角余光处能瞥到祁霄的唇瓣在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可那字字句句却偏像长了腿一般,一丝一毫都往她耳朵里进。

　　慢慢的,她便觉得眼睛有些困倦,虽然她想强打起精神,但最后却还是没抵制住那袭来的困意,直接靠在祁霄的肩膀上睡着了。

　　祁霄自然而然的伸手拦住她,侧脸贴在她的额头上:“长岚,这一世你只要知晓,你是长岚,是苍灵山上化生的小红莲,与长岚山无干,与心魔无干,与魔姬无干。你只是本君的长岚,其他的事情,自有本君处理。”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长岚醒来后先是觉得神清气爽,而是才是……不对,昨夜祁霄分明是要将一些她不知晓的前尘说与她的听的,可后来他好像当真说了,只是自己为何一点没记住？

　　她下床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出门去寻她。可刚打开房门,就见祁霄正坐在亭子中,看见她推门出来,笑着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长岚移身过去,满眼疑惑的将他望着。

　　祁霄被她这目光弄的有些莫名:“怎地这般看着我。”

　　“昨夜,你说了什么,我全不记得了。”

　　“是你自己听的无聊睡熟了,”祁霄抬手斟了杯茶给她,“都是些与你无关之事,与你无关之人,你听了自然会困。”

　　与她……无关么？

　　长岚低头转着茶杯,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开口询问时,封挚已经闪身走了进来,站在他二人中间,道:“神君,走罢。”

　　长岚的注意力立马转移:“走？去哪儿？”

　　祁霄起身:“和封挚将紫茶送到三十三天,几个时辰便回来。”

　　看着封挚手中用绢布细心包裹的紫茶,长岚又有些难过:“帝尊当真能凑齐紫茶的魂魄,让她活过来么？”

　　“当真,”祁霄轻叹了一声,“这些年来,帝尊避居三十三天,早已将集魂之术研究通透,否则……”

　　祁霄和封挚对视了一眼,似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他们二人的目光中隐去。

　　“那、那究竟是谁下的毒手,将紫茶……”

　　“此事,待我回来再同你细说。”

　　长岚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天际,久久没有回神。

　　“长岚,”许久之后,阿猫从房间出来,见她一人站在这里,于是走近叫她,“长岚,你怎么了？”

　　长岚这才回神,看向阿猫的目光中,满是担忧:“阿猫,不晓得为何,每每祁霄同我云淡风轻的谈笑,我都觉得他是在骗我。其实真实现状并不如他说的那般轻松,也不如他说的那般容易应对,我总有一种……一种……”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一种,自此一别,恐与祁霄再难相见的恐惧感。这两种感觉,萦绕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不……”

　　阿猫本想安慰她,可一个字刚出口,却被从天边传来的话打断:“长岚小仙,速随本将前往觐见天君。”

　　是一名仙将。

　　“别去!”阿猫拉住长岚,“封挚走前叮嘱我,叫你我莫要跨出丹辰山,他和祁霄神君在山上下了结界,只要你我不出,没人能进得来。”

　　“好。”

　　长岚本想当做没有听到仙将的言语,转身抬脚往房间走。可没走出两步,就听仙将继续道:“山雨确实将来,神君即将丧命,难道……这便是你想看到的？”

　　长岚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胡说!”

　　“胡说与否,长岚仙子随本将走一趟天宫,一切便都会知晓。”

　　罢了。打定了主意,长岚倒觉得一身轻松,她相信这名天降所说的,亦如她不相信祁霄口中的太平盛世一般。或许这一趟九重天宫走下来,便有她想知晓的所有事情的答案。

　　“我随你去。”

　　“长岚!”阿猫急的直跺脚,“你别傻的去犯险,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

　　“不等了,”长岚打开阿猫的手,足尖一点直朝天际而去,“阿猫,或许我与祁霄……总之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你和封挚,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人能得到幸福。”

　　**

　　九重天宫,仙乐袅袅。

　　长岚垂头跟在仙将身后,任由他七拐八绕,将她领进了一处楼阁之中。

　　楼阁中,以数颗明珠照明,光芒虽柔和,但初初踏入,长岚仍觉得有些刺眼。站在原因适应了好一阵,才堪堪能睁开眼睛,看向眼前。

　　几步开外站着一个身着明黄锦袍的男子,一身帝皇气势毫无遮掩,涤荡而出。便是从没见过天君,也不难猜出眼前人的身份。

　　长岚矮身跪倒:“长岚,见过天君。”

　　天君转过身来,一脸威严尽显,声若洪钟般浑厚:“可知本君召你来,所为何事？”

　　没有让她起来,而是就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长岚虽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发作:“长岚不知。”

　　“不知,”天君蓦地笑出声来,“不知,好个不知!莫说司战神君,莫说九重天宫,便连这六界都将毁于一旦。而这一切皆是因你而起,你却与本君道不知？”

　　果然,她就知道,祁霄一直在瞒她。

　　长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卑不亢的抬头望去:“天君所言,长岚不懂。”

　　不知,不懂!天君压抑的怒气,逐渐四散开来,可长岚却像丝毫没有感觉一样,神色如常的跪在地上。

　　“你觉得,你凭何能抵挡本君盛怒之下的威压？”

　　终于问了个她似乎知晓的。

　　“因长岚体内,有祁霄半生修为。”

　　“你觉得,本君见你何以如此动怒？”

　　“不是因为长岚什么都不知不晓,而是因为天君亲妹,普华神女,朝颜帝姬罢,”长岚想想只觉得好笑,“朝颜神女思慕祁霄,奈何我与祁霄情投意合,天君该是恨我拆了她二人的姻缘,故而也同亲妹一般,厌恶长岚。”

　　“不错,”长岚一愣,她没想到天君会承认的如此大方,“朝颜是本君唯一亲妹,祁霄是本君左膀右臂,有他二人在,六界自当相安无事。而你,却偏偏是生在他二人之间的变数。”

　　“那又如何？”长岚没想到,天君竟是如此的是非不分,公私不明,一怒之下她直接站了起来,“长岚只知晓,世间情爱,只随本心,不由他人。”

　　“好个不由他人,”天君蓦地逼近,长岚没有闪躲,任由他一手捏上了她的脖颈,“如今本君倒想问,朝颜打破长岚山魔君之封印,吸了魔君功法,与魔君合二为一堕入魔道,当如何解？”

　　打破长岚山魔君封印,这样说来……是她杀了紫茶？!

　　天君见长岚怔楞,随即松了手:“朝颜与魔君合力,虽破了封印,但双方功法均消逝不少,朝颜虽仗着自己术法略胜一筹而杀了魔君,但也受了伤。若此时……司战神君能将其擒来,自可避免这一场浩劫。”

　　若当真有天君说的那般简单,今日他怕是不会召她前来的。

　　“需要我做什么？”

　　“将你这一身修为,还与祁霄。”

　　呵……原是如此。

　　当日她本已命丧梅城,若无祁霄修为,她根本不可能死而复生。如今若是将一身修为散去,那她自然也要随着修为耗尽,而烟消云散了。

　　“我若不愿呢？”长岚仰头,怒目而视,“天地六界与我何干,便是毁了又何妨,只要祁霄在,我在,其他一切与我无关!”

　　“你觉得,朝颜入魔后,会放过你,放过祁霄？”

　　是啊,她知晓不会。可为何偏偏是他们呢？她只是想与祁霄安安静静的在一起,为何就这般难呢？

　　长岚垂眸,许久之后才开口:“我要回去了,”顿了顿,她转身往外走,“祁霄回来,若是看不到我,他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