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魔》秋九月

45、第八章

　　祁霄和封挚归来时 ,已是月上柳梢头。

　　长岚侧躺在床上,被子随意搭在身上,祁霄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后,抬手将被子仔细的给她盖了盖,然后收手起身要走。

　　可身子还没完全站起来,手腕便被拉住,他回头一看,满眼的温柔:“睡醒了？”

　　长岚摇头,将他拉回床边坐着,自己也顺势起身,靠近了他怀里。

　　“没睡,在等你。”

　　祁霄没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头发。

　　长岚知道,他心里怕是在想,若是她问题紫茶死去的原因,他该如何应答。可就是因为她知道,也因为祁霄不想让她知道,所以不闻不问该是最好的办法罢。

　　靠了一会儿,长岚深吸了一口气,唤他:“祁霄。”

　　“嗯。”

　　“我们成亲罢。”

　　揽着她的手臂一紧,长岚先是看了眼肩头上的手,然后才抬头去看祁霄的神情,只是偏偏慢了一瞬,错过了祁霄脸上闪过的那丝挣扎。

　　祁霄的脸上一派沉静,但薄唇却紧抿着,长岚也不催他,只是安静的等着他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长岚才听到他说:“好,”声音沉沉的,许诺一般,“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回苍灵山去成亲。”

　　长岚从他怀里撤出来,坐直了身子,双眼直直的看着他,摇头:“不,我不想等。”

　　难得见她这般执拗,祁霄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那你想什么时候？”

　　“今天!”话音刚落,在祁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长岚猛地倾身过去,直接吻上了他的薄唇。或许那根本不能叫做吻,只是有些笨拙的摩擦着,一下一下轻轻的触碰着。

　　祁霄愣了愣后,没有推开她,而是加深了这个吻。长岚被他吻的有些糊涂,不过再糊涂,她也记得今天自己做的决定。于是趁着脑海里还剩最后一丝清明的时候,伸手去扯祁霄腰间的锦带。

　　扯了半天也没扯下来,最后手却被祁霄握住,祁霄垂眸看她:“长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再清楚不过了。

　　长岚点头。

　　“你……别这样,等我解决了这件事情,若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既然早也是娶,晚也是娶,今日娶我又有何妨？”顿了顿,长岚想了一下,“还是,你不想要我？”

　　“不是!”祁霄看着她,无奈的轻叹一声,“我只是,不想委屈你。”

　　“既然觉得这样是委屈我,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好？”

　　祁霄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的双目中,含着迷蒙的眷恋。

　　“我要你在丹辰山上陪我三日。这三日,你哪里也不许去,谁也不许想,只能陪在我身边,”长岚伸手抱着他,轻声说,“我们一起去看日升日落,去看晚霞流云,去看月亮星辰,可好？”

　　“好。”许久之后,祁霄伸手抚上她的侧脸,倾身过去在她唇上印下重重的一吻,“我答应你。”

　　**

　　长岚觉得,丹辰山上的这三日,是她这辈子过的最开心的三日。日日夜夜和祁霄在一起,于她来说已是无比的满足。

　　满足到,便是永远不能再相见,她都没有遗憾了。

　　短短三日,足够许多事情发生。

　　长岚早就知道,苍灵山上似乎出事了,因为她瞧见了苍灵山君奄奄一息的,被封挚从丹辰山脚下背了回来,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苍灵山上,除了碧凰泉边还完好无损以外,其余的地界均被一魔头所放的一把恶火烧了个飞灰湮灭。而那个魔头,时男时女,形容可怖,看不清长相,但却出手狠辣,嗜血骇人。

　　长岚觉得,那应该就是朝颜了。朝颜释放出了被封印在长岚山中的魔君,吸了他身上的魔气,与他合二为一。想来,已是功法大增,寻常人难以匹敌了。

　　她知晓的这些事,祁霄不可能不知晓。但祁霄却从未表露出什么来,只是像他们约定的一般,时时刻刻的守在她身边,只要她偏头看去,就能看到他投来的宠溺目光,还有唇角那抹从未消失过的弧度。

　　这般轻松的日子,想来祁霄也是欢喜的。只是……终究太短了。

　　第三日深夜。

　　祁霄背着耍赖走不动的长岚,从丹辰山脚下,一步步的往上爬着。长岚就乖乖的趴在他的背上,看着漆黑的夜空中,那轮又圆又美的月亮。

　　“累不累？”

　　长岚挑眉,这话不应该她问他么？

　　“不累。”

　　“喜欢么？”

　　长岚伸手搂紧他:“喜欢呀。”

　　“以后的日子都这么过,可不要觉得腻烦。”

　　以后……长岚的心猛地一揪,眼眶霎时热了起来,她赶忙抬头向上看,笑起来:“好呀,以后我们都这么过,才不会觉得烦。”

　　爬了许久之后,祁霄本以为长岚是睡着了,偏过头看去,才发现她一直醒着,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

　　“困了就睡会。”

　　“不睡。”顿了顿,长岚道,“今天是第三天了,明天……你便去做该做的事罢。”

　　祁霄猛地顿住脚步。

　　“我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长岚歪着头看他,“朝颜一日不除,世间生灵就多遭一日的涂炭,能救他们的,就只有你了。”

　　“长岚,我……”祁霄薄唇动了动,犹豫了许久才说,“朝颜虽入了魔,但修为却终究在我之下。明日一战,我定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嗯,”长岚点头,“明日……我便在丹辰山顶,等你回来。”

　　翌日清晨。

　　祁霄离开前,长岚便已经醒了。她就静静的谁在祁霄身边,等着他醒来,等着他下床后轻轻的替她掖好被角,等着他坐在床边默默的看着她,等着他俯下身子在她额头轻轻的吻了吻。

　　最后,他听到祁霄柔声说:“等我回来。”

　　话音落后,他转身的瞬间,长岚眼睫微动,睁开眼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祁霄挺直的背影,很快的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不知道……这是不是此生她看到他的最后一眼了。

　　祁霄,长岚在心中默默念道,要快些回来。

　　封挚和祁霄一同离开的,丹辰山顶,阿猫陪着长岚坐在树荫里,时而望望苍灵山的方向,时而偏头看向长岚。

　　一炷香后。

　　阿猫终于发现长岚有些不对劲儿:“长岚,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阿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但却被长岚躲过,“你脸色很不好。”

　　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几乎有些透明。

　　长岚不着痕迹的向旁边挪了挪,拉开了阿猫的距离,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有些担心罢了,不知晓祁霄和封挚,现下怎么样了。”

　　“他们不会有事的,”阿猫不知道是哪来的信心,“今早封挚离开前我就告诉他,如果他敢死,我就敢改嫁,然后永生永世的忘了他。”

　　确实是阿猫的风格。

　　“你呢神君走之前,你和他说什么了？”

　　她？长岚垂眸,苦涩一笑:“想说的太多,倒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就一直装睡,什么也没同他说。”

　　显然阿猫不能理解她的做法,瞪圆了眼睛:“这样你都舍得？”

　　可是不舍得又怎样呢？她怕说多,怕祁霄发现什么,怕……她怕的太多了,所以不敢面对,只能逃避。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长岚能感觉到,魂魄所受的束缚在一丝一丝的松动,那种魂魄抽离的痛感,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就是这么一声,吓醒了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的阿猫。

　　阿猫睁开眼睛,喃喃:“长岚,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

　　剩下的话彻底的淹没在了唇齿间。阿猫猛地坐直了身子,蹲在长岚面前,目光满是慌张:“长岚,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为什么她的双脚已经变得透明,为什么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有那双眼睛……只剩那双眼睛,还满含着奢望的光亮。

　　“阿猫,”长岚勉强一笑,一滴眼泪直接从眼角滑了下来,“三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我可能……等不到祁霄回来,这个,”长岚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过去,“这个,你帮我交给祁霄,我所有想说的话,没来得及同他说的话,全部写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