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魔》秋九月

43、第六章

　　长岚等来等去,等过了半个月的光景,最后等来的却不是祁霄,而是他人。

　　一早,阿猫拉着长岚到山脚下去采花,回来好修剪修剪,放在几人的卧房内。丹辰山被封挚打理的极好,山中花草精灵无数,样式也要比长岚山多上许多。

　　山脚下的一处角落里,开遍了星星点点的小花,洁白的模样,是祁霄喜欢的颜色。长岚背着一个小篮子,走过去蹲下身子,凑过鼻子闻了闻,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这还是第一次,长岚觉得花香也能醉人。

　　她唇角携了抹笑,伸手仔细的摘下了几朵花。放进篮子中时,她想着或许阿猫也能喜欢,于是边继续摘花边唤道:“阿猫,你瞧瞧这些花你可喜欢？”

　　话音转瞬消散于无形,可回复给长岚是一阵死寂,没有丝毫阿猫的声响。

　　长岚心下一凛,察觉出不对。

　　她和阿猫向来不会分开很远,而且方才她还能听到阿猫的脚步声,怎地这么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长岚猛地起身回头,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身上一颤,脸色霎时间白了下来。

　　十几步开外,朝颜正狠狠的捏着阿猫的脖颈,眸光狠厉的瞪着她,唇上像是染了血一般的红,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不带一丝的仙气。

　　长岚警惕的回视着她。

　　眼前的朝颜,和以往她见过的朝颜,完全是两个样子。以往的朝颜,仙气虽不如祁霄的干净祥和,但也是浓郁逼人,由内到外是一副高冷的神女模样。可如今……她不仅身上的气息杂乱,就连样子也诡异很。

　　一身的白衫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她发丝凌乱的随风飘起,整个人像是刚才哪个禁忌之地拼死逃出来一般,狼狈不堪的很。

　　“你……”长岚见她始终盯着自己,却不言语,有些急了,“你放开阿猫,若有什么事,尽可与我说。”

　　阿猫的脸色白了一层,唇上更是一丝血色也无。即便隔的远,长岚也能感受到,阿猫的气息在逐渐的减弱。若是朝颜还不放手,阿猫恐怕……

　　朝颜张开嘴,竟然缓缓的笑开了,笑声凄厉的吓人:“与你说,与你说？你何时配与我说话的？”顿了顿,她手上用力,将阿猫扔了出去,”你我之间除了你死我活,没什么好说!”

　　长岚看着阿猫像一个布偶一样被扔开,本想闪身过去接住她,查看她的伤势。可身形刚一动,却见朝颜已经欺身上来,闪着寒光的剑刃凝了全身的法力,猛地像她劈了过来,眼看着剑锋就要落在自己身上,长岚一个闪身,竟是轻松的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想必朝颜以为会一击致她与死地,以至于眼见她只是随意一个侧身,就躲过了她的杀招后,竟有那么一瞬的愣神。

　　而愣住的不只是她,还有长岚自己。

　　她不敢相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怎么可能？她的术法什么时候这般高了？身法又何时这么快了？方才动用术法时,她清晰的感觉到,有盈盈不断的气力在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只有短短数千年的修为,怎会变得如此厉害？

　　彼端,倒是朝颜先想通了。她的笑声再次响起,尖锐刺耳:“没想到,没想到……祁霄为了你,竟做到了这个程度!”她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要将长岚剥皮抽筋一般,“凭什么,你凭什么!前世你不过是个下贱不堪的心魔,凭什么能得到祁霄的喜欢？今世,你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花妖,又凭什么能得祁霄半生的修为？我要杀了你,祁霄想娶你,我就偏不让他如愿!”

　　一记剑招迎面杀来。

　　长岚被她方才的一番话扰的有些乱了心神,闪躲的自然有些慢了,剑落下,削掉了一缕她的发丝,剑尖从她的肩头滑过。

　　刺啦一声中,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长岚翻滚到了一边,侧头看着瞬间被染红的衣衫,皱了眉头。

　　朝颜说的是真是假,可以待祁霄回来她亲自去求证。而如今,长岚凝神敛目,生死关头面前,她要一心对敌。不然,若是她不小心死在了这里,天地之间就剩下祁霄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怎么能舍得!

　　长岚忽略掉肩头的疼痛,从地上爬起身来:“朝颜,你是神女,是九天帝姬,我向来敬你,可如若你还是这般不愿放下,早晚有一天,你会坠入你最厌弃的魔道。”

　　“坠入又如何？”朝颜闪身提剑刺过来,“只要能杀了你!”

　　长岚不再和她废话,直接迎上去同她战在一堆。

　　躺在地上的阿猫,终于悠悠转醒,她看着半空中的两道交缠身影,周边萦绕的是两道不同的光芒。两人身形飞快,她根本看不清谁更胜一筹。直到……

　　砰的一声巨响,纯净的金色光芒大炽,两道身影应声分开,齐齐的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长岚落在阿猫身侧,单膝跪在地上。而几丈开外的朝颜,却是撞上了粗壮的树枝,才堪堪停住了翻滚的趋势,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长岚……”阿猫连滚带爬的凑到长岚身边,伸手扶住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长岚脸色有些苍白,但显然比朝颜好上许多,她扯了扯唇角:“我没……”

　　喉间一热,一道血痕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还说没事!”阿猫担心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在地上挣扎了半晌,却始终没能爬起来的朝颜,目光冷了下来,“我要去杀了她!杀了她,我和封挚,你和祁霄,才能过上安宁的日子!”

　　阿猫站起身来,只是一步还未迈出,就被长岚拦了下来:“别,”长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罢了,她伤的不轻,而且她也是个可怜人。”

　　“可是!”

　　长岚打断她,身子靠在她身上:“她的身份也很特殊,若是你在丹辰山上杀了她,怕是封挚也要受你连累,我们走罢。”

　　阿猫俏脸上很是愤愤,但权衡了一下,终是放弃,在扶着长岚走过朝颜的身边时,瞪了她一眼。

　　“神女又怎么样,还不是打不过我家长岚,我警告你,”阿猫微弯了身子,“赶紧离开丹辰山,丹辰山上不欢迎你!”

　　朝颜始终惨白着一张脸,眼睛微闭的躺在地上,长岚不知晓她是否还醒着,阿猫说的话她是否听了进去,她只晓得朝颜此番受了重伤,定是要将养一阵子。

　　在这一阵子里,祁霄就应该能回来了。

　　直到不久以后,长岚回想起今日的事,却是忍不住后悔。若是今日,她真的纵容着阿猫,或许她和祁霄就能顺利的成亲,就能长长久久的相守。

　　可终究,她没这般做。而她和祁霄,怕是注定了有缘无分。

　　**

　　祁霄回来的那日,丹辰山上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阿猫帮长岚涂上新的药,仔细的包扎起来。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不过以后若是变个天什么的,你这伤口怕是得有些难熬。”

　　长岚倒不太在意,淡淡的笑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这场雨连绵着下了有三四日,始终也不见放晴,我这心里有些……”

　　总感觉这场雨,来的很怪。

　　“你心里不舒服,肯定是因为神君离开快一个月始终没有音讯罢,”阿猫将草药收整好,“放心,神君会回来的,没准外面这场雨停了,神君就回来了。”

　　阿猫说的一点都不准。

　　是夜。

　　长岚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外面说话,除了封挚以外,那道低沉的声音……

　　长岚猛地清醒过来,抓过放在一旁的衣衫随意往身上一搭,径直开门跑了出去。远处的亭子中,烛火在风中摇曳,一青一白的两道人影,端坐在那里,光线昏暗,看不清他们的脸色。

　　脚步一动,长岚一个闪身,便落在了亭子中。

　　封挚见她过来,略点了下头。

　　“我回来了。”

　　祁霄已经站起身来,探出手覆上她红润的侧脸:“这几日可还好？你的伤……”

　　长岚看着他的模样,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便扑倒了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我没事我没事,真好,你回来了。”

　　祁霄轻轻的嗯了一声,揽臂过来抱紧了她。

　　一阵凉风吹起,长岚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祁霄随即化了件披风罩在了她身上:“天凉,我们进屋说。”

　　“好。”

　　长岚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拉过祁霄宽厚的手掌握在掌心,刚想抬脚走,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石桌。

　　被上面躺着的物什,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走近了一看,好像是一朵花的模样。长岚好奇的伸手拿起来:“这是……”

　　话没说完,她只觉得浑身一颤,这花上熟悉的气息,仿佛顺着指尖传到了她的内心深处,好像勾起了一些潜藏在那里的东西。

　　祁霄见她有些不对劲儿,一手拿过她手上的花,一手将纯正的修为渡了过去,好半晌长岚才从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中抽身而出。

　　“这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长岚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是紫茶是不是？这朵花是紫茶对不对？”

　　二十几日前,紫茶还陪她坐在长岚山上,给她讲前任长岚山君的故事,她的模样,她的笑,甚至是她说话的声音,她都还记得。

　　可……怎么会这样？

　　“长岚,”祁霄抬手擦着她脸上的泪,“莫哭,紫茶真身受了魔气侵染,定然是活不成了。不过我已寻到了她几缕魂魄,明日封挚会将这魂魄送去三十三天,帝尊自有办法凑齐她的魂魄,会送她去投胎转世的。”

　　“真、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是了,祁霄从不曾骗过她。长岚又看了一眼了无生气的紫茶,偏过了脸去,但心上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祁霄,”长岚蓦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祁霄的衣袖,“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紫茶身上的魔气很熟悉？那道魔气……那道魔气……”

　　那道魔气上,有残留的封印的气息,有被魔气冲散的淡淡仙气,好像还有……她自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