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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彩凤双飞心有灵犀 ...

  •   因为男女解禁,女馆中没有丈夫的女子都是被瓜分一空。即便是寡妇,也在东王的诰谕下梅开二度。容秀和轻舟因为身在翼王府,都算逃了过去。幸好女馆中人远比城中男子为多,她们没有引起强烈的注意。虽然有人看上了翼王府承宣轻舟美貌,找人前来说合,但那些人均是粗陋位卑。轻舟因此托翼王娘之口婉拒。
      好容易到了二月,这阵谈婚论嫁的风声才算将将过去。所有军中的单身汉都在东王的恩赐下搂着娇妻心满意足。虽然也有些不般配的婚姻,但那毕竟只是少数,而且众男子好多都是从未碰过女人,因此上大多也就不再挑剔。全城军心民心为之一振,没有人不公开颂扬东王的仁德。
      这一日容秀又在翼王府的居处撰写文书,书写完毕,她见左右只有轻舟一人,便从床头的小抽屉中拿出一张大红喜帖给她看。
      “苏姐姐都这么大了,也独自一人守了那么多年,现在却和别人一起凑热闹。她嫁什么人呀?”因为轻舟未曾在苏三娘营中呆过,所以喜帖上面只有容秀一人的名字。
      听到容秀语气中的埋怨,轻舟放下手中审核的文书,接过喜帖,忍不住的笑,“嫁人怎么了,难道你将来就不嫁?”
      “我当然不嫁,一个人过日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么自在?”
      “等你成老姑娘了,就不会这么说了!”轻舟微笑着揶揄,然后低头察看手中的那张红色喜帖,只见上面写着新郎的名字是“罗大纲”。她自然知道此人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将领,而且与苏三娘同出于天地会,算得上是朝野上下见多识广的人物。婚礼的时间设在明日下午,想来这两位天朝显要的人物都是公务繁忙,所以不得不挤出时间成亲了。
      “唉,苏姐姐嫁了罗大人,以后可就不用这么辛苦的带兵打仗了!”轻舟轻叹,不由得有了几分羡慕。
      “才不是呢,”容秀打断她的话,“我昨天去苏姐姐那儿帮忙,她说了,婚礼后依旧带兵,而且不久就跟随着罗丞相奔赴江西!你看,”容秀脸上不由得显出几分气恼,“她又不靠丈夫,还用得着嫁人吗?”
      容秀虽然这么说,却也参加了苏三娘和罗大纲的婚礼。婚礼设在城西的礼拜堂,因为参加的人多,而礼拜堂又比较狭小,所以大多数人都只能站在庭院中等待。容秀来得略晚了些,没有看到二人步入礼拜堂的场面,她向四周看去,只见这些罗大纲的部下她多半不认识,而苏三娘的人马也大多换了生面孔。不久,罗苏二人在礼拜堂中供着三牲的香案前祝祷上帝完毕,并肩走出,院子中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容秀虽然给苏三娘的婚礼帮过忙,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罗大纲,她突然发现,也只有罗大纲这样雄武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英气十足的苏三娘。罗大纲大大的环眼,一脸浓密的胡须,在那个时代,这都是男子勇武有力的象征。他穿着大红色的袍子,身边的苏三娘则是一身翠绿,这两种色彩本来都非常俗艳,却让二人的煞气震住。一时间,场中所有的光华似乎都积聚在了他们身上。就在这时,容秀突然发现,有一个身材瘦小的军官跟在这一对显眼的夫妇身侧,竟赫然是她所认识的李寿成。想来他现在的罗大纲手下地位着实重要,要不然也不会获得进入礼堂近距离参加婚礼的殊荣。
      不知为何,容秀感到李寿成与她以前所认识的那个人有了些不同,但婚礼的气氛太热闹了,容秀顾不上再看他,而是把目光又重新投到了那对新婚夫妇身上。苏三娘即便站在男子中也算得上是高的,但此刻立在丈夫身边,却意外的显出了一份娇小和柔弱来。两人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俊男美女,甚至他们的样貌在清军眼中上称得上凶恶,却有种异乎寻常的吸引力。
      婚娶官已经在院子中等候了多时,待他俩一出来,马上奋力挤过众人,把两份书写在黄纸上的“龙凤合挥”交与罗大纲和苏三娘察看,然后收回一份留待官档保存。
      “丞相大人,以后娶了新娘子,可不要忘了弟兄们呀!”说话之人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他蹲在教堂的围墙上,长相滑稽而讨喜。此人的肩膀也以同样姿势蹲着一个小猴,却似把这个人脱了个影,缩小了放上去一般。
      罗大纲带着笑向说话之人看去,眼神里却免不了带上了一种身经百战的杀气。那人竟吓得一个跟头从墙上跌了下来。
      容秀不由得“啊”了一声,却见那人在空中和肩上的猴子一同翻了个漂亮的跟头,然后一左一右稳稳的落在地上。在众人欢快的笑声里,小猴子利落的抱拳作揖,这人也正要跟着照做,却猛然醒悟天朝不得行此妖礼,改作一脸傻笑向大家示意。容秀这才知道,他是在为这场婚礼凑趣呢。
      “田士文,给弟兄们耍个把戏瞧瞧!”罗大纲说道。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容秀从他们的话语中猜测,此人以前曾是个江湖卖艺之人。
      参加婚礼的人们立刻闪出块正中的空地来,田士文也不推辞,他从怀中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锣,便带着他的猴子戏耍起来。容秀听见他称呼那猴子为“儿子”,不由得摇头退后。众人都是嬉笑着围上观看。苏三娘见无人再注意她,便对罗大纲悄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从他身边走开,来到容秀面前。
      “陈妹妹,在翼王府可好?”
      容秀点了点头,却感到苏三娘不是要和自己寒暄这么的简单。苏三娘也不再拐弯抹角,马上步入了正题。
      “我今天和大纲成了亲,过几天就要跟着他去湖口驻军。我带的人马中没有识文断字的,妹妹愿不愿意跟着我,担任军中的书手呢?”
      容秀一听,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了。她在翼王府虽然愉快,但内心深处却向往着驻外的军旅生活。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自诩已经博览群书,缺的就是对地理人文的见识了。
      “好!”容秀脱口而出,但却马上改口,“我现在翼王府,怎样也得问问翼王娘的意思,明天再答复姐姐如何?”她自信的一笑,“姐姐放心,翼王娘是肯定会答应的。”
      苏三娘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容秀的肩膀,笑着说:“这个位置,我给你留着!”她随后低下头,附在容秀的耳畔悄声的说:“明天是礼拜天,我正要和大纲去城外的大报恩寺塔,然后去逛买卖街,到时候一起去玩,你正好答复我!”
      容秀一怔,踌躇着说道:“明天?我怎么好打搅呢?”
      苏三娘洒脱的一笑:“有什么关系,不止是你,李家兄弟也一起去呢!人多,才热闹嘛!”她又拍了拍容秀的肩膀,“明天一早我去翼王府接你,然后一起去哟!”
      看容秀点头应允,苏三娘又笑着走回了罗大纲的身侧。她脸部刚硬的线条现出难得的柔和,喜气也在眼中如波光般温柔的荡漾。
      这时候,场中的猴戏已经结束。有些人还不过瘾,便吵吵嚷嚷的叫着让他再耍一会。有个大嗓门的人突然忘形的叫出了新意:“得桂兄,给大伙唱段戏吧!”
      “唱戏,你是想砍头,还是想点天灯?”答话的人有双微微斜吊起来的眼睛,容貌漂亮如戏台上的小旦,声音也清亮而圆润。他之前是唱青阳腔的戏子,名叫周得桂,是癸好三年(1853年),翼王经略安庆时入营的。
      提议之人缩了缩脖子,扎下头自知失言。那时天朝虽然逢天王的寿辰会依在广西西河村的惯例于天王府金龙城内搭临时戏台演剧,但那只是每年仅有一次的活动,可以酌情。在军中还是依照天王的诏旨,把演戏观剧视为十九项生妖的条款之一加以禁止。
      “来来来,看我儿子翻十八个跟头!”田士文敲了一下手中的小锣,打了个圆场,也顺利的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周得桂身上引开。
      容秀看不上那俗气的猴戏,也无法理解周围的人为何都是一脸兴奋的看着。她悄悄的退到人后,便想先走,就在这时,李寿成的妻子宋淑常却象从天上掉下来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宋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我刚才还在院子里找熟人呢!你是刚来的吗?”
      “我刚才和检点大人都站在罗大人和苏大人身边,你没有看见?”宋淑常还是用“检点大人”的官职称呼自己的丈夫,不知道的根本听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没等容秀回答,她又爽朗的一笑:“哈哈,是全顾上看新娘子了吧!”她和容秀一向交好,便开起了玩笑:“什么时候能在礼拜堂站在妹子和妹夫的身边呀?”
      容秀的脸立刻羞得通红,低头捏着衣角说不出话来。
      宋淑常见她羞窘,忙把话题岔开:“妹子还要在这里玩一会吗?我得先回家给在育才书院的二个检玉和检点大人新认的公子做饭去了!”她说完又不禁幸福的抱怨:“现在没了女馆,检点大人又在明瓦廊那儿找了房子,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操持!”
      容秀看她虽然埋怨,但话里话外都带出一份浓浓的喜悦来,便笑着说:“正好,我也要赶紧回翼王府呢,没想到咱们两处只隔了一个邢园。这么近,将来可要好好走动走动!不过,你不等着和检点大人一起回去?”
      “他忙得很!”宋淑常轻巧的说了一句,便拉着容秀一起离开了礼拜堂。四周闹哄哄的,田士文拼命的敲着小铜锣,以便他的猴子更加卖力的演出。身边的人都在大声叫好,巨大的声浪和热气把这个安静的早春二月变得无比喧嚣。容秀赶紧跟着宋淑常出去,一边加快了脚步。等她走到礼拜堂外的巷子中时,却听见一阵笛声传来,曲调悠扬婉转,在夕阳的余晖下流畅着,而刚才的吵闹也远去了。
      容秀感到神清气爽,步子也不由得和宋淑常一同慢了下来。此时又是一个傍晚,街上的行人却比以前多了不少。这些人以女子为主,她们或华服骑马,或锦衣漫步,脸上均有种泰然自若的坦荡。在战前,女子们可都不敢这般抛头露面过。
      一股淡淡的笑容从宋淑常黧黑的脸上荡开,和夕阳的色彩糅合在一起,而整个天京城此时都沐在一片难得的平静里。
      “唉,说实话,九千岁的诰谕还真是及时呢!”容秀想起女馆中逃走的人口,不由得说道。她随即感觉东王虽然让人无法喜欢,却是天朝不可缺少的。
      她们匆匆走过明瓦廊的删书衙,李寿成的新居便在不远处。
      “是呀,太及时了!”宋淑常淡淡的说着:“以前在家乡的时候,我是有个儿子的,可惜在乙酉年(1849)年因为瘟疫死了。虽然检点大人又在江西认了个二儿子,但我还是想给检点大人添上个亲生的儿子!”她随即想起容秀还未曾婚配,不由得懊悔:“妹子,我不该对你说这话,可是见笑了!”
      容秀急忙摇头,正在这时,两名检玉从街道的尽头跑来,肩上背的书包因为急速的脚步而飞起。她们的身后,跟着一名八九岁的男孩,想来就是宋淑常口中所说的干儿子。
      “解禁还有个好处呢!”宋淑常看着两个漂亮的女儿又忍不住对容秀说:“这次检点大人回来,可是把她们的亲事都定了!”
      正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二人跟前,容秀自然不好当面细问。
      “妈!”他们一迭声的叫。两名检玉也捎带着与容秀招呼,然后给她介绍自己新来的弟弟。容秀看那男孩长相十分文秀,连带他的声音也是柔弱的。她不觉好笑,这个李寿成新认的干儿子还和他真是象呢。
      “妈!”男孩毫无芥蒂的冲宋淑常叫着。这并不奇怪,因为他来自在饥荒和战火的频仍的晚清。他正了正肩头背着的红色书包,却和两个姐姐蓝色粗布缝制的不同。
      “容发!”宋淑常摸摸男孩被浓密黑发覆盖的头,然后邀容秀去检点衙吃晚饭。容秀婉言谢绝,她明天还要和苏三娘共游买卖街,自然不能太晚。
      等容秀到了翼王府,却发现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了不同,均是带着三分喜气的揶揄。她不明所以,拉着人问,那些被问的女官却笑着摇头不答。她索性不理会。于是穿过长廊,走到黄蕙卿的卧房前想和她聊聊苏三娘婚礼之事。
      她推开门,只见黄蕙卿正和几个侍女在一起逗弄孩子。看她进来,所有人脸上也都是那种善意的取笑。黄蕙卿让身边的人把孩子先抱下去,顷刻间,屋中便只剩下了她和容秀二人。
      “妹妹好事近了,有人给你做媒!”她抿着嘴笑,却让容秀心头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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