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 第四十三章 脂香浓腻前庭过 ...

  •   北王低头思索,屋中贺喜之人都把眼光投向了他,即便是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大睁着一双黑蓁蓁的眼睛盯着这个未来结束了自己生命的伯伯。
      半晌,北王抬起头,英俊的脸上带着些许神采飞扬的喜气:“‘正’字如何,石定正?”他的眼睛探究的射向黄蕙卿,礼貌的征求着翼王娘的意见。
      “正?”黄蕙卿偏着头思索了一下,脸上显出微微的惶惑:“‘正’岂不是以前昌伯的名字吗?”
      韦昌辉原名韦正,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清朝的禀生,在金田村过着家财万贯,使奴唤婢的日子。不过,自从他毁家抒难,把全部家产和族中子弟都投入了太平天国,韦正便不复存在。因为,他已经由天王亲赐姓名--韦昌辉。
      “没有关系的,我现在已经蒙万岁御赐了新名字,这个‘正’字是不会再用了,便送给翼嗣君,希望他今后正气凛然,刚正不阿。”北王说完不禁微微气馁,他现在被东王压制,奴颜卑膝,曲意奉承,是无论如何“正”不起来了。
      见他如此恳请,黄蕙卿也便不再推脱,她低下头亲了亲儿子肥嘟嘟的脸蛋,然后举起他的小手向北王轻轻摇动:“谢谢你昌伯赐名!”
      那孩子大睁着黑亮的眼睛严肃的看着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突然皱着脸打了个喷嚏。屋中的人,包括韦昌辉都笑了起来。
      “让我抱抱他!”北王突然起了兴致,伸开双手提议。
      黄蕙卿有些犹豫,但又想到他毕竟已经是十几个孩子的父亲了,便把儿子送到了北王的手中。
      北王的双手轻柔的托着孩子娇嫩的脖颈和臀部,手法和姿势都很专业,竟然让孩子未曾因为离开母亲而感到不适。翼嗣君又黑又胖,但五官却俊气得很,这个孩子才刚刚满月,看不出究竟象谁,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就是他将来肯定会长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如果,他能够长大的话。
      北王的胸怀宽广无比,孩子在他的怀抱中因为舒适而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只有在孩子脸上才能发现的天真而信赖的笑容,突然,他感到身上一热。
      孩子被重新交还到母亲手中收拾,屋中的人都是带着一脸善意,取笑起韦昌辉来。黄蕙卿抿嘴一笑,吩咐容秀找来巾帕给北王擦拭。
      “看来这孩子还和昌伯真的有缘呢,昌伯认他作干儿子怎么样?”黄蕙卿微笑着提议。
      “好!”韦昌辉干脆的答应。在起义军中认义子本来就非常普遍,黄蕙卿不说,他也想着提议呢。
      “乖乖儿子,以后有你干爹护着,看谁敢欺负你!”黄蕙卿贴着儿子娇嫩的脸颊,亲昵的说道。就在这时,东王府派来贺喜之人也已经来到,除了几十位东王娘之外,还有一人却是容秀认识的傅善祥。
      傅善祥的神气没有之前容秀见过的那样张扬,而是显得略微消沉的样子。她算得上东王的心腹之人,却在不久前一次天父下凡的仪式中被杨秀清当众指为私下吸黄烟,判以带枷示众用以惩戒。
      本来,她已经贴紧了天朝的权力中心,也在权力的漩涡中感到了日益把握自己和他人命运的快感。就在去年正月,东王假托天父命天王不得焚毁儒家书籍的时候,还是让她解说天父话语的。只可惜这次正月,东王准备废除男女隔离,恢复家庭,再一次借着天父之口作出影响天朝命运的重要举措时,她却不得不带着木枷在秦淮河一带示众了。
      她被告知的刑期是一个礼拜,所以,整个年节,她都是带着木枷渡过的。正月里秦淮河边寒气刺骨,单薄的刑衣根本无法抗拒带着湿气的寒冷。黄烟的器具放置在枷上,不时在她颤抖的站姿中带着烟草呛人的气味蹭着她的脸。不止如此,傅善祥还必须当众喊出:“如有吸食黄烟着,与我一体带枷示众!”真真是羞煞人也。
      她虽然才识和胆略都不让须眉,但毕竟是个未嫁的姑娘,怎么也是要讲究脸面的。天京城虽然被东王的铁腕牢牢控制,但城中的居民还是有着国人爱看热闹的习惯。东王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居民繁忙苦累的劳役和战争中,不时以枷刑、游街、甚至点天灯,五马分尸等免费的活动来取悦他们。
      傅善祥当街而立,看着眼前来来去去的行人,羞窘无比,但她预料中的围观场面却并没有出现。那时杨秀清假托天父旨意下达的解除男女隔离的诰谕已经开始在天京施行,所有原有妻室之人都是赶着占房子以便全家团聚,而未婚的男子也遵从东王的命令从女馆抽签领人。那些匆匆从她身边走过之人,虽然好奇,却感到自己的事情更加紧要,最多也不过一瞥而已。
      在这种形势下,傅善祥反而变成看客了。
      有家眷羁绊的人很少造反,因此能有胆子造反的人年龄都不会很大。那些从女馆领来妻子的圣兵大多数都是年轻而喜欢炫耀的男子,为了即将来到的喜事,他们都恨不能把最考究的衣服全穿戴在身上。傅善祥看见眼前的圣兵穿着红红黄黄的袍服,而下面,则套着他们最喜欢的大绿色宽腿裤。喜气从他们黧黑的脸上荡开,却很少波及身边低头跟随的女子。那些女子哭哭啼啼和一脸喜气的都很少,大多数则是麻木的跟在刚刚谋面的夫婿之后。虽然她们也很年轻,却早已在风云变幻的磨难中失去了一切反抗的本能。
      无论世道怎么变,老百姓还不是得顺服的过日子吗?
      那些男子因为喜事将近顾不上理会带着枷当街叫唤的傅善祥,而他们的妻子则因为即将面临的洞房花烛也无暇去看这个落魄的女状元。直到她被东王开恩,减少了一天带枷刑期而回归东王府的时候,傅善祥所惧怕的围观场面都没有出现。
      东王府偏殿的梁柱和墙壁上绘满了彩画,为了让这些图画看上去更加耀眼辉煌,东王命人在绘制时在颜料里加上了大量的金粉。如今,这些彩画在傅善祥眼中交映着金彩和壮丽,却使得宝座里深陷的那个瘦小的东王显得有些黯淡了。
      “你可知罪?”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宝座里传出,与天父下凡时的高亢洪亮完全不同。傅善祥急忙跪下,把头低低的压在距离地面寸许的地方,“小女子知罪?”
      “那你说说,你究竟犯了什么罪?”东王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便平淡的开口了。他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如谈普通公事般随意,却让跪在地上的傅善祥身子不由得颤抖。
      “小女子不该偷吸黄烟!”
      “陈桂堂还吹过鸦片呢,本军师还不是赦免了他的死罪?”
      “是小女子不该仗着自己读过几天书,就看不起不识字的老兄弟!”
      东王哼了一声:“上个月二十九日,你晚饭后跪在屋中祈祷天父的时候说了什么?”
      傅善祥心中大震,不禁抬起头来。她那天跪祈天父,的确是说了些有关天王的大不敬话语,但那时她确信是独自一人,东王怎么会知道?本来她早已认定杨秀清所谓的“天父下凡”是装神弄鬼,现在却不禁疑惑了。
      “你难道想让本军师把你的话再说一遍吗?”
      东王的话语压了下来,傅善祥哑口无言。突然悟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东王因为她的眼泪而不由得心软,于是说道:“你一个妹子,学什么吸黄烟?”随后,他又肃然的说:“你要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本军师赏给你的,如果本军师想拿回来,容易得很!”见傅善祥还在那儿啜泣,他又放缓了几分口气。因为她毕竟是自己得意的女子,“一会,你就跟着本军师的王娘去翼王府道贺去吧!翼嗣君今日满月,也请了本军师,但我忙得哪里顾得上?”
      什么意思,让我和你的王娘一起去道贺?傅善祥心中强烈的不愿,却也不敢反驳,只得乖乖的领命出府。她在之前本来以为自己超脱了众人,与位高权重的九千岁建立了一种独特的友谊,但现在却完全化为了泡影。
      不过这次却是她被责罚后重新起用,虽然她本不想来,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应对。她的眼光假装感兴趣的看着那个孩子,又很快的移开,因为她实在是对小孩子一点也不感兴趣。傅善祥突然发现轻舟的眼睛在一群王娘身上掠过,然后略微显出失望的神情。她心中一动,走过去,悄悄的贴在轻舟的耳边说道:“三十九王娘现在有孕在身,所以不能来了!”
      轻舟脸上一僵,随后笑着说:“谢谢姐姐告知。”她把头慢慢低下,却有两颗水珠在周遭的笑语喧哗中不经意的坠落在地上。
      屋子里因为东王府新来的几十个王娘而变得拥挤,北王及一些道贺之人便向黄蕙卿告辞离去。翼王娘因为忙着迎接东王府来的客人,不及亲自相送,便命容秀等女官送他们出府。
      容秀见轻舟还在伤心,不忍叫她,便独自一人出外送客。
      北王的侍从都在院落中等待,他们因为天气的寒冷显得有些瑟缩,有的搓手,有的跺脚,都是一脸的愁容。自从北王韬晦于东王驾下,天朝中有本事的人都不愿意跟着他,剩下的多半是混日子的无能之辈。众人中唯有为首的一个承宣官以战士的姿态傲然挺立,显得气宇轩昂。
      容秀认出,那人便是许宗扬,她本来想假装不认识,却见许宗扬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无奈中只有点头示意。因为许宗扬当日一力承担与楚十九妹的私通,所以容秀对他不无好感。她想着东王解除了男女之禁,他现在应该已经娶了楚十九妹,便对他又是微微一笑。
      院子中还残留着刚才东王娘们经过时的脂粉香气,北王的神经因为这阵香气的刺激变得有些烦躁,他对身边发呆的许宗扬大喝一声:
      “起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