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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金龙水畔丽人行 ...

  •   傅善祥一呆,手中的训喻因为颤抖清脆的响了一声。四下里顿时静的出奇,所以这时伴着帘外软风而响起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在翼殿待得久了,容秀自然能够听出那脚步是黄蕙卿的。
      轻舟抬起头,勉强的一笑,低声的说:“翼王娘有孕在身,她进来了,谁也别再提这事!”
      话语刚落,翼王娘已经走了进来,她这一阵经历的不遂心之事颇多,容止中自然带出了一段憔悴。却依旧是强颜欢笑,保持着大家的仪态。
      轻舟眼睛红红的,头发颇有些散乱,却带着笑冲她说道:“傅姐姐是东殿的贵客,以前我在东王府的时候也是幸亏她帮忙,才到了这里!”
      黄蕙卿点了点头,自然知道不宜在傅善祥面前再提诛戮忠良的事儿。便也笑了笑,走到轻舟面前提她绾发,随后和傅善祥话起了家常。
      “妹妹不必担心,三十九王娘是很受九千岁宠幸的!”傅善祥看着轻舟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说道。她口中的三十九王娘就是轻舟的母亲胡氏,因为柔媚而善于逢迎是东王府六十余位王娘中唯一的一名年纪超过了二十岁的。
      轻舟一呆,却也不得不继续维持着脸上勉强的笑容。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东王从翼王府的东厢房走了出来,他满面含笑,想来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翼王把他送出房门,礼节十分周到,神色间虽然还有郁郁不乐之色,却也看得出他同东王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谅解。
      “七弟,你我现在都处在天朝的高位,有些事是明知道做错了,也要硬着头皮错下去的!”东王目光闪烁,这句话,却是只说给翼王听的。
      听到东王起驾的声音,傅善祥一笑,和三个女子告辞,便想跟着东王的队伍离开。容秀突然想起了一事,便急匆匆的问她:“姐姐是在九千岁跟前能说得上话的,可否替小女子求个情?”
      傅善祥眼珠一转,“你先说说!”
      “那个不肯给九千岁官簿的人是一心为着天朝着想的,请姐姐劝劝九千岁千万不要因为他的莽撞责罚他!”容秀知道那三十四条人命是无论如何也换不回来了,但能保全的就应该尽量保全。
      “妹妹认识这个傅学贤吗?”
      容秀摇头,却见傅善祥似信非信的样子,她心中着急,忍不住催促。
      傅善祥莞而一笑道:“妹妹放心吧,九千岁问他的名字是想大用这个人的!”她见容秀惊讶的样子,又扬头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最知道九千岁的意思了,妹妹再用不着担心!”
      她说得是那样笃定,容秀不好再问,只好一笑送她出府。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按照常理,翼王是应该留东王用饭的,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便带着几分抑郁之色把杨秀清等人一直送出了翼王府。
      东王上了马,得意的扬了扬脑袋,向身后的马臀击了一鞭。他的百十个随从簇拥着他远去。虽然排场比不上平日,看上去却也是威风凛凛。
      看到他离开,翼王夫妇及跟随他们出府送行的官员便转身回去。容秀落在最后,怔怔的望着东王马队带起的尘埃落下,无精打采的正想也跟着进府,却见谭绍光从王府前一条小巷的入口走出,身后跟着的却是李寿成的女儿检二玉。
      此刻正是傍晚,燕子在巷子里擦着地面翩然的飞,柳梢刚绽出新绿,转瞬即逝的光线却把它们都染上了淡淡的金黄。少年和女孩便浴在这夕阳的影里,黧黑的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那时候,他是十五岁,而她是十一岁。
      九年之后,在苏州城里,被封为慕王的谭绍光被害时是二十四岁,而身份已经贵为忠二金的慕王娘随后殉节也才刚满二十岁。那时候,却是一个凛冽着寒风的冬日。
      容秀这一天都因为张继庚的事件而郁郁不乐,见到谭绍光二人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她舒展开眉头,笑嘻嘻的望着这一对未来的璧人。此时,检二玉看上去还是个孩子,而谭绍光却长成少年的模样了。
      “先生,我的伤养好了,被派往和州回寿成兄的队伍!特地来和先生告辞!”几天没见,谭绍光又蹿出了个子,竟然比容秀还高了。他自信的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一种英挺的锐气。检二玉扎着两个丫角小辫,光着脚丫站在他的身旁,可怜可爱的样子,黧黑俊俏的脸上有种看不出性别的清丽。虽然还是两小无猜,并无男女间的情愫,检二玉却已经开始喜欢抢在姐姐前面给在功臣衙养伤的谭绍光送好吃的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慕王夫妇在苏州殉难的死讯传到天京,容秀都无法想像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她心中的回忆宁愿永远定在这个旖旎着春风的傍晚。
      因张继庚带来的祸患就这样过去了,三十四人的尸身被裹以黄缎厚葬在了城西。战事频仍的年代,不会有人把他们记忆得很久的。容秀和轻舟前往拜祭了几次,到后来也不免走动得稀了。
      不过,傅善祥却也并未用言辞敷衍容秀。转天,诏书衙小官傅学贤被调入了东王府当差,不久,便因为才识过人升为了东殿礼部一尚书。
      日子飞快,转眼到了十月,金秋送爽,瓜果飘香,这个季节,是天京城最适宜的时光。更给天朝增添了喜气的是,这个月的二十四日,是天王的四子洪天明满月的好日子。所以尽管北伐西征均不得力,从广州来的红单船也正威胁着天朝长江的控制,天王依旧想借着自己四殿下满月的喜气为天朝一扫阴霾。
      为了让这个特殊的日子更加富贵吉祥,东王在一个月之前,王四子诞辰之日便诰谕外地的守将各备奇珍异宝进贡。于是,十月二十四日这天,天王府门口的献宝场面便格外的热闹。
      天京城由于男子大多出去打仗,所以来天王府贺寿的人以女子居多。翼王娘黄蕙卿因为身子日渐沉重,所以并未参加这一仪式,而是让容秀轻舟等女官陪着新进府的六位王娘前往献礼祝寿。
      容秀去年春天也曾参与过这座宏伟宫殿的修建,但她并没有等到完工便被调离了出去,所以今天这是第一次目睹天王府竣工后的壮丽。
      远远的,她便看见一道两丈多高的城墙横在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头尾,阳光洒在其上,和墙体的颜色交汇在一起,仿佛一整块黄金放射着夺目的光芒。容秀的眼睛被刺激得疼痛,不禁低头去揉,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轻舟在耳畔小心的提醒,前面就是天王府的外城□□,而且到下马牌了,再不下马就是犯天条之罪。
      也许是□□的城墙太夺目了,她并没有发现面前呈品字型矗立的三座牌坊及牌坊左右的下马石。容秀等人急忙下马,六位翼王娘下轿,众人搬着进献的财宝,从纯金的匾额下穿过,来到御沟之前。
      脚下是呈深碧色的御沟,那壕沟挖得极深,长宽都各为丈二,所以尽管水是新鲜的活水,看上去却也深不可测。
      容秀从御沟上铺盖着黄缎的木桥上走过,迎面便是巍峨的真神荣光门。
      身边是熙熙攘攘送贺礼的人流,那些献礼的女子们大多满头珠翠,浑身裹着鲜艳的绫罗绸缎。她们有的手持大小不一的礼盒,有的则挑着礼担,均是一脸浮躁的喜气。这情形配着扎以崭新红黄二色绸缎的真神荣光门真是相得益彰。
      看到这种情形,容秀不禁眉头微皱,她具有审美的情趣,也知道如何收拾自己。这种本事一半来自天赋,另一半却是在父亲诸多妻妾的争风吃醋中耳濡目染得来的。
      “这些人,怎么全不会打扮呀?”她知道红紫二色是断然不能配在一起穿的,却在这些人身上比比皆是。容秀的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轻视。突然庆幸黄蕙卿和她们不一样,那种朴素却大气的风姿,却比任何绫罗和珠宝都能够衬托出她的高贵。
      “让开,让开!韦俊给王四殿下千岁进礼来了!”那话语虽然无礼,口气却是开玩笑的。献礼的诸人大多和说话之人熟识,所以都没有让开,反而笑着拦住了他的去路:“韦国宗,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呀?”
      那吵嚷的声音中还有叫他家中小名“韦十二”的,来人并没有生气,而是一脸喜气的回答说:“我送的礼物,保准是头一份,你们再没有见过的!”
      容秀从他的话语里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他便是韦昌辉的弟弟韦俊。她见他与北王长得很是肖似,却不象兄长那样白皙,显然是因为长年驻外打仗经历风霜所致。他也不象北王那样注重衣着服饰。韦俊身上穿着的黄袍颇有折痕,那还是癸好三年大破清将冯景尼时蒙天王所赐。他得到那件袍服只穿了一次,便压在了北王府国宗居处的柜子里,是因为要参加这次大典才匆匆翻出来穿上的。
      韦俊打仗极为厉害,那时候已经两克武昌。在黄州逼得曾国藩的老师,清湖广总督吴文瑢自尽,更是威震天下。他也因此成为太平天国所有国宗中最显赫的一位,翼王石姓的国宗也大多骁勇善战,却均不如他战功卓著。
      当时韦俊在朝中的身份,仅在诸王之下,手中所握有的重兵更是太平军中的精兵强将。容秀看见她认识的陈丕成跟随在韦俊身后,再后边便是抬着几个漆成红色大木箱的汉子们。她并不知道那时陈玉成已经因战功卓越蒙天王赐名“玉成”。他当时隶属于韦俊麾下,并从两湖战场被一同调入了天京。陈玉成在此地出现也是韦俊非要带他来见识下天王府的气派的。
      容秀和轻舟都穿的不甚华丽,却很是得体。她们夹在一众绮罗脂粉的行列中,显得格外的醒目。韦俊眼睛一亮,偷偷招呼陈玉成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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