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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千古奇冤洒尽伤心泪 ...

  •   东王面沉似水,紧盯着他的脸说:“上次张继庚利用鸦片控制你,让你卖朝阳门给清妖,但本军师姑且念你主动投案,便给了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本来以为你会从此诚心对皇上帝忠贞不二,谁知道你又偷犯犯天条,复吸鸦片!”
      张沛泽大惊失色,却咬着牙低头强辩:“小人不曾!”
      东王勃然大怒:“你做的好事,自然有天父在头顶观看。你欺瞒本军师,就是欺瞒天父!来人,把从张沛泽住处搜出来的鸦片和烟枪拿给他看!”
      东王的缇骑刚才抓那三十四个被诬陷的犯人时,也按照东王的密令搜来了张沛泽私藏的烟膏烟具。此刻,当那些证据被扔在张沛泽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立刻瘫软了下来,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砍了!”杨秀清轻松的吐出这两个字。
      张沛泽听到这最终的裁决,反而镇定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昂起头高声叫着:“诸位兄弟,我张沛泽狼心狗肺,对不住九千岁的不杀之恩。我居然敢再抽洋烟,欺瞒九千岁,欺瞒天父,真是猪狗不如。众位弟兄千万要以我为戒,万万不能欺君逆天!”
      容秀没敢出去观刑,但张继庚最后的惨叫连续传来,却也让她一下子如释重负志。
      “谢谢姐姐刚才帮忙!”她从傅善祥的怀里挣脱出来,低声表达了谢意。
      “我是看在同是女子的份上才帮你的!”傅善祥莞尔一笑,突然说:“如果害怕就不要再混下去了!”她的话虽然直率,但语气却很是真诚,说完后,傅善祥转过身,利落的走了出去。她以前也是缠着足的,但现在放开了脚,步伐是那样的敏捷而矫健。
      刑堂中的人都已经全部走到院子里看热闹去了,空荡荡的大堂里只有血腥的气味飘渺,容秀迟疑的抬起头,突然发现堂中除了众多的人头便只有她了。恐惧立刻攫取了她的心灵,容秀急忙走出了刑堂,院子里,张沛泽正在刺目的阳光下明正典刑。她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的惊呼脱口而出,眼光急促的转开,正巧与傅善祥似笑非笑的眼睛相对。
      “如果害怕就不要再混下去了!”这句话蓦然从她心头升起,是的,尽管经历了这段足以令寻常女子魂飞魄散的事件,她依然不愿舍弃自己根基在天朝肌体上的梦想。容秀终于按捺住心头的慌乱,起码在众人面前保持了表面上的平静。
      张沛泽复吸鸦片本来是极为隐秘的事情,却被东王一口道破。众人在钦佩之余都是心生畏惧,就这样,借用张沛泽的人头,东王因失察而降低的威望被全部被挽回了。
      该杀的都已经杀了,东王命手下从圣库领取黄缎,发给误杀的忠良,允许以厚葬的方式对这些人进行抚恤。至于张继庚被分开的尸体,他命人马上把它们分别挂在面对江南大营的正阳门、朝阳门、仪凤门、金川门、神策门和太平门这六个主要城门,让城外的清妖知道他们的内应已经被诛。东王在临走之前,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停下了走向暖轿的脚步问道:“那个刚才不肯给官簿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不高,却令人畏惧。容秀心中一沉,只见那派去取官簿的东殿官员急忙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回话:“禀告九千岁,此人名叫傅学贤!”
      东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身边的童子急忙替他挑开轿帘,杨秀清昂首走了进去。四十八个身穿黄马褂的侍卫抬起了那顶金碧辉煌的大轿。刑堂的大院相对几千人的舆队来说是太狭小了,所以东王的人马大多都等候在院外的街道中,东王的轿子一被抬出去,喇叭,唢呐和锣鼓便开始吹吹打打。
      容秀的耳朵被震得发麻,但她和其余侍立在刑堂院子中的人一样,都不敢掩耳不听。过了好大一会儿,那股如疾风般的喧嚣最终远去了。
      “走吧!”韦昌辉等东王舆队的鼓乐声最终消失后,才开口说道。他命令手下抬回北殿官员的尸体以便殓葬,北王命令的话语是那样无精打采,手下人的动作看上去也是有气无力。
      北王又盯了一眼容秀,只见她孤零零的站在周北顺的尸体前面,看上去是那样的惊惶而柔弱,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转身对翼贵丈黄玉琨叮咛了几句,便率领着手下离开了。
      他是骑着马来的,身边只有不到一百人的随从,北王排场距离东王相差了很多。韦昌辉的手下鱼贯抬出一具具的尸体,垂头丧气的跟在他的马后。
      容秀叹了一口气,走到黄玉琨面前。她终于协同翼贵丈把周北顺和其他几名翼殿官员的尸体送回了翼王府,一路上,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翼王府的大门终于出现在她的视野,虽然相距甚远,却蓦然升起了一种回家的感动。突然,她看到了一个轻盈苗条的身影在府前徘徊,是轻舟。刚才翼王回府后没有跟任何人交待发生过的惨剧,只是把自己锁在了翼殿的内室,便是翼王娘黄蕙卿也不得进去。轻舟还不知道周北顺的死亡,但隐约的担心却让她不由得放弃了未嫁少女的矜持,到府前守候了。
      容秀急忙跑了过去,想在那之前阻挡住轻舟的目光,但她已经看见了。因为周北顺脚上的靴子是她亲手缝制的,黑靴的底部绣着金鱼和牡丹。
      “被打了吗?怎么被抬回来了?”轻舟的声音虽然有些埋怨,却带着种轻快。她想走过去细看,容秀急忙拉住她,哭泣了起来。这下子,轻舟什么都明白了。她迷茫的把头向尸体的方向探了探,看到的情形迅速让她低下了头。
      抬着的尸体队伍走的越来越近了,轻舟扑到容秀怀里,开始小声的啜泣。容秀拼命搜寻着安慰的辞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尸体被抬着从在她俩身边一具具的经过,血腥的气味变得浓重了起来。轻舟用力抓着容秀的手,把头深埋在她的怀里,竟让她感到了轻微的疼痛。队伍终于过去了,和煦湿润的春风又填充了二人左右。轻舟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对她说:“我不敢看!”也许是不屑自己的软弱吧,轻舟又把头伏在容秀怀里哭了起来。
      容秀能说什么呢,游走在政治的边缘,她感到自己也是怯懦的。但怯懦应该是政治的必须吧,“如果害怕就不要再混下去了!”这句话又一次敲打了她。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了翼殿的大堂,堂中的几案上还放置着一封写了一半的训喻。周北顺被抓走的时候,正在为翼王起草着这封文书。东王的缇骑命他立刻起身,便不容他继续写完。周北顺放下笔,把一枚太平天国通宝压在纸上以防被风吹走,那是天朝正在试验中铸造的钱币,是昨天由北王送来给翼王察看的。他随后跟随着差人从容的出去,目光安抚的看了一眼为他磨墨的轻舟,用眼神告诉她无事,然后目光便留恋的掠过那只写了一半的云龙边黄纸,担心的只是思路被打断,回来后恐怕不易接上。
      容秀拿起了那枚制钱,只见铜钱的边缘还有些不规则,“太平天国”四个字也铸造的不甚工整,但却比以前送来的钱币美观多了,相信再过一两个月,这种印制着“太平天国”字样的钱币便能够试制成功,从而流通于世。
      翼王娘在这时候走了进来,她听说了周北顺的遭遇后安置妥当一切,便马上过来安慰轻舟。她来没有来得及走上前来开口说话,一个侍女就慌慌张张的跑来:“东王驾到!”
      屋中的人都是一惊,随即听到了院子中的马蹄声。东王这次却没有率领他那庞大的仪仗队,而是带着百十个随从轻骑前来了。
      “七弟妹,七弟在哪里?”东王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轻舟立刻停止了啜泣,苍白的脸惊惶的抬起,柔弱的双肩也微微颤抖。翼王娘怜惜的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挡在轻舟的面前。
      便在这时,东王已经迈着敏捷而矫健的步伐走进了大殿。他让随从都在门口等候,身边便只跟着一个东殿内簿书傅善祥。
      “启禀九千岁,翼王殿下在东厢房,不过,”黄蕙卿迟疑了一下,“他不许别人打搅他!”
      “别人不许,我也不能吗?”东王哈哈一笑,“快找人给我带路,我要亲自见见七弟!”他的口气比黄蕙卿还象王府的主人,翼王娘无奈,只有亲自引路带他去见翼王。
      傅善祥并没有跟着过去,而是留在了大殿。轻舟怯生生的叫了声姐姐,然后走过去寒暄。容秀发现,她们两个人是早以前就认识的。
      “我从天王府出来,在送往翼王府之前,曾经在东王府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认识傅姐姐!”轻舟与傅善祥交谈了几句,转过身跟容秀解释。
      “我早就想来看看翼王府,今天九千岁要来,我就求他带着我来了!”傅善祥笑着回答,她随手拿起桌上书写了一半的训喻,赞道:“字写的不错嘛,提议废除《待百姓条例》?果然是有见识,九千岁最近也在考虑这件事呢!”她在东王府呆的久了,言谈举止间也带上了几分东王反客为主的风格,竟然毫不客气的品论起翼王府的公文来了。
      《待百姓条例》是太平天国癸好三年(1853年)定都天京后颁布的制度,其内容废除工商,使万民土地财产都归天王所有,致使民怨沸腾。就连东王都不得不承认:“荡我家资,离我骨肉,财物为之一空,妻孥忽然尽散,嗟怨之声,至今未息。”翼王在安徽的时候便废除了这个违背常理的制度,并在重回天京后打算把皖省的经验搬到天京施行。
      轻舟突然落泪了,因为周北顺被带走的时候,她就在一旁为他研磨。
      窄窄的春衫袖口,一段皓腕如雪,墨香暗渡,殿外是燕语呢哝。周北顺写完一半,心猿意马,抬起头,四目交接处柔情似水,就在这时,抓他的人来了。
      傅善祥感到了不妥,疑惑的望着轻舟泪流满面的脸,容秀叹息着说道:“这份训喻,是刚刚被砍头的周尚书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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