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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四海之内有东王 ...

  •   此话刚一出口,侍立于北王身后的侍卫尽皆大怒,有人甚至把手放到了刀柄之上,北王却是神色如常。
      “四兄体恤小弟,小弟在这里谢过了!”韦昌辉微微躬下身子,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三分谄媚。他随即坐到身后的靠背椅上,尽管疼得微微蹙眉,却马上用话语转开东王对自己的注意:“四兄来的有些晚了,小弟肚肠嫩,还需仰仗四兄英明裁决。”
      容秀咬了咬嘴唇,不由得从心中对韦昌辉生出了几分鄙夷,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和动作便能够断送情窦初开时的微妙情愫。
      杨秀清笑了笑,独目一览北王身后众侍卫脸上的丧气劲儿,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能够在北王的部下面前羞辱于他,不由得令他得意洋洋。
      “前几日,兄传众国宗到东王府听令,国兄无故不到。今天他恐怕是怕我责罚,刚才光着身子背了根木棒到我府上学起了负荆请罪。看在二兄的面子上,我不愿意责打国兄。他跪求了半日。哈哈,我只有代二兄教训教训他了!”他口中所说的国兄正是天王的第二个兄长洪仁达,此人因为才识短陋,在天朝并无官职爵位。但他毕竟是天王的血亲,打狗还需看主人呢!东王随口说来,竟然把天王的二哥视为无物。
      “四兄执法如山,果敢过人,实在是小弟们所不能追及!”韦昌辉口中马上流出了顺畅的恭维辞句。容秀更加诧异,她以前在翼王府曾经多次见到北王,从来不曾见他如此卑微顺服。
      “哦,就是这个人吗?”东王此时已经走到正中的椅子上坐下,傅善祥等从人分侍左右。他盯着地上那具被整得奇形怪状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人已经在胡大人的刑罚下愿意招认!”韦昌辉赔着笑说,却也不忘提及胡元炜的功劳。胡元炜现在他府中任事,是由翼王推荐而来。
      “哦,你是张继庚吗?”东王并不理会韦昌辉,却用独目好奇的望着堂下之人。
      “小人正是!”张继庚用手支起眼皮,懒洋洋的回答。
      “你可曾暗地激发水营哗变,并与织营总制吴长菘密谋献朝阳门给清妖?”
      “都是小人勾结朝中内应所为!”
      “哦,”东王的兴趣马上被勾了起来,他的身子不由得向前微探:“那些内奸是谁,快把他们的名字说出来!”
      “这个,小人身受拷打,虽然是蒙胡知府的恩赐,却也让小人头脑混乱,一时间记不清那么多名字了。恳请九千岁传来官员簿册,小人看着名册自然方便一一指认!”
      东王的独眼在张继庚面上滴溜溜的转动,张继庚把眼皮放下,索性闭上眼,一份无所谓的样子。
      “好!”杨秀清终于开口答应,随后命人拿着东王的令牌去诏书衙取官员名册。
      这一来,便是经验不足的容秀也感到了十分的不妥,她不由得向北王看去,希望他开口阻止,却见北王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
      “九千岁,把官员名册交给此人?恐怕,不妥当吧!”黄玉琨开口了,他审问犯人并无成效,现在张继庚招认并答应指认内奸,本来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却也感到事情有些蹊跷。
      “翼贵丈不要担心,一切自有为本军师!”东王显然不以为意,继续催促手下去诏书衙拿取官簿。
      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众人都在沉默中等待着,容秀感到气氛压抑得难受。幸好,不大一会,堂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那个派往诏书衙取官簿的人回来了。
      “九千岁容禀,”他急忙长跪在地,抬头气愤的说道:“小人前去诏书衙取官簿,那为首的官员竟然不给?”
      “哦,”杨秀清的眼中放出莫测的光,“你告诉他你奉得是谁的命令了吗?”
      “小人当然说是奉了九千岁的命令,还把九千岁的令牌拿给他看了。谁知道,他居然说,天朝的官簿怎么能随便给通敌的犯人看!就是九千岁也不能给!”
      容秀看见那个东殿的随从是个极漂亮的人物,尤其是跪在血肉模糊的张继庚身侧更是显得身段俊俏,而现在却因为气愤扭曲了脸面。他见东王并不动声色,便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胆大包天的人就叫傅学贤!”
      “知道了!”东王挥了挥手,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目光继续投在了张继庚身上:“张继庚,你快快记忆,把那些人的名字说出来!否则,本王会让胡大人继续用刑!”
      张继庚用力睁开了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东王一眼,随后说:“九千岁可否给小人纸笔,小人一边记忆,一边书写,比口说更有凭据!”
      东王点了点头,命左右笔墨伺候。
      张继庚取了笔,一边思索,一边在眼前的黄纸上书写着,他受刑后手腕无力,但字却还是写的极漂亮。刑讯他的狱卒多半是目不识丁之人,看到他写字都是情不自禁围过来观看。那些人很多是从广西出来就跟随东北二王打过天下的,虽然天王制定的规矩等级森严,却依然是本性难移。
      “不怪,不怪!”这些人说着广西方言,指指点点的夸赞着,虽然只是外行看热闹,却也在表情和语气上露出了一股尊敬之意。
      张继庚的嘴角不禁露出了鄙夷的笑容,他在死亡的酸楚中升起了一丝自傲,感到自己要比周围这些目不识丁的人要高明。
      “启禀九千岁,小人写完了!”饶是他苦思冥想,也再难从记忆中搜寻出多一个的天朝官员,只有把那张写满了名字的黄纸举过头顶。
      “傅簿书,拿来给本王!”
      “是!”傅善祥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走过来拿取供词。北王的眼睛跟随着那张写满名字的黄纸移动,面容中不由得露出了紧张之极的神色,直到看它到了东王之手,才发现杨秀清已经用嘲笑的眼光看了他很久了。韦昌辉忙低头咳嗽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东王识字不多,他虽然在手握大权之后拼命学习了很久,却还是在察看的时候不时发现有些不认识的字,只有叫着身边的傅善祥给他解读,二人说话的声音都极低,堂上之人拼命伸长耳朵去听,却只听到片断的言辞。
      “原来九千岁是不识字的!”张继庚又开口了,虽在下方,那目光中的优越感却有了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在他的心中,这群粤匪都是摧毁名教,败坏礼法的反贼,自然应该铲除干净。
      “放肆!”北王拍案而起,他此刻不过是借题发挥,想以此缓解心中的焦躁,却见东王并未动怒,只是凝视着张继庚缓缓的开口说道:“我五岁就死了父亲,是伯父养大的,家里贫苦,没有钱上私塾求学,虽然后来学习,还是识字不多,不过张先生写的这些字由傅簿书慢慢读给我听,我自然会知道这些内奸的姓名!”他口气真诚而平淡,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因贫苦失学不识字本来就不是他的错误,自然不会使东王有任何羞愧。
      张继庚眼中的嘲讽顿时退去,神色中不由得露出十分复杂的钦佩来。北王被晾在一边,他的脸色骤然红了红,只有小心的坐下。
      东王说完后继续仔细的研读这篇供词,和傅善祥交头接耳中,还不时在其上勾点。容秀似乎从中看出了某些诡异的踪迹,不禁向北王望去,只见他握紧了双拳,却又慢慢松开,重新表现的若无其事。
      “好了,就是这三十四个人,傅簿书,给诸位念念!”
      傅善祥的音质很好,带着几分南京口音的官话说的极为清脆悦耳,但此时,满堂的人员都无暇去欣赏她美妙的嗓音,均是相顾愕然。
      那名单中的人员大部分是北殿之人,容秀多数不认识,她紧张的听着,却听不出什么熟悉的名字。突然,周北顺和刘春山的名字落到了她的耳中。容秀大惊失色,正欲开口,却听东王冷冷的说道:“六弟,你府内通敌的人可不少呀!”
      北王张口结舌,想开口辩解,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小人在北殿当差,通敌自然要拉北殿的人!”张继庚却在地上替他解释着说。
      “是小弟失察,管教不当!”韦昌辉忙起身谢罪,脸上诚惶诚恐的神色在东王逼视的目光下尤甚。
      容秀轻蔑的转过头,却也按捺住心头的惊慌,等待着东王究竟如何裁决。那些人她虽然都不认识,但以她对周北顺的了解,这个人绝不是内奸。事情本来就并不复杂,应该是张继庚情急之下的构陷,只要把人传来一问便可真相大白,那么,她又何必在此时妄自出头呢?
      东王不再理会北王,马上传令,把傅善祥刚刚所念之人抓到此处。
      东王府的缇骑四出,不大一会,人犯便俱已带到堂外,东王府的武官进来复命,因为刑堂狭小,三十四个人不能同时带进来,他便请示东王先把名单上的哪些人犯先带进堂上。
      “不用,”东王开口说道:“都砍了,把人头悬挂在刑堂外面!”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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