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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惊天大乱一旗平 ...

  •   眼看着械斗又要爆发,容秀并老水手等几人高喊着住手,但他们人单势孤,却无人肯听。就在这时,突然见仪凤门大开,一个身穿黄色龙袍之人单人独骑飞驰而来,他舞动着一面镶着绿边的杏黄色大旗,旗帜上绣着“太平天国左辅正军师东王杨”。这十二个红色大字迎风舒卷,却比此人所穿龙袍上绣制的四条蛟龙还要显眼。
      “唐指挥,你总算来了!”老水手嘶声喊道,不知是不是因为江风扑面的缘故,两行热泪随之流淌而出。来者正是水营提督唐正才,他因为昨日北殿承宣张子朋,绰号张瞎子的广西人殴打湖南水兵一事,一早到城中东王府商议如何处置,现在才得以返回。
      唐正才下了马,手中依旧擎着东王的大旗。他向老水手略微颔首,然后高声喝道:“弟兄们不要打了,听我一言!”他在水军中威信甚高,话语才一出口,高举起武器的双方便都停下手来。容秀发现,那些投向他的眼光都热切而充满了信任。
      “今天我去了东王府,东王一听我诉说了事情的经过,便马上亲自带我前往北王府。他问明情况之后,便命人绑起张瞎子,重重打了他一千杖,就是北王,也因为教导下属不力,连带挨了二百板子!”
      他兴奋的目光从部下脸上扫过,湖南籍众人都是又惊又喜。两湖人在水营中人数众多,远远超过其他籍贯之人,他们的人心一定,水营的局势便稳定了下来。唐正才身边是代表东王身份的大旗,它迎风招展,自然有种绝对的权威支持着他的一言一行。
      “刚才那些事,都是我亲眼所见。那两个人被打得鲜血淋漓,连爬起来都费力。北王被打完后,挣扎着起来,还向我这个小小的水营提督赔礼认错。我唐正才也是湖南人,自然会站在湖南人一边,但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九千岁既然已经责打了北王和张瞎子替弟兄们出了气,咱们自然该肝脑涂地,为报答九千岁的仗义为天朝效力。东王执法如山,便是六千岁北王也因为纵容下属挨了打。各位兄弟,东王的处置可否妥当,可否让各位放下兵器,一心一力共抗清妖?”
      水营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都是在为这个消息振奋不已。其实水营因地域而产生摩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半年多前便因奸人挑唆,激化过一回。虽然经翼王竭力安抚而未曾酿成大祸,却也有些船队私下里投奔了江南大营。这次,东王全然使出了霹雳手段,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引发祸端的北殿承宣张子朋,并责打了北王,此事一经唐正才之口传出,立刻兵心顺服,众人无不交口称赞东王处事公正,执法如山。
      唐正才的眼睛凌厉的在众人面上一扫,水营中立刻鸦雀无声。他口气转为严厉,又接着说道:“九千岁还说,《太平刑律》规定,凡各衙各馆兄弟,倘有口角争斗,以及持强斗架,俱是天父所深恶,不问曲直概斩不留。但这次九千岁一概既往不咎,如有再犯,定云中雪(太平天国杀人的隐语)伺候。”
      东王的手段果然恩威并施,水营众人感激之余,却都起了惶惑之心,他们齐齐在东王令旗前长跪,均在为东王的处置感佩不已。
      看到一触即发的械斗在东王的铁腕下化于无形,容秀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深深的敬佩,这种敬佩不但是对东王的,更多的是对唐正才口中杖刑后即刻起身,向下属致歉,深明大义的北王。她那时哪里知道,韦昌辉却是已经开始学勾践的韬晦了呢。
      北王这样的天朝的头号人物也挨打了吗?她在震惊和感佩之余竟然微微心疼了起来。要知道容秀虽然拒绝了韦昌辉的亲近之意,却对他在心底有了几分微妙的好感。因为北王毕竟是在她少女感情簿册上第一个书写了追求之意的青年,面对高大俊朗,才识过人的韦昌辉,即使她并不想嫁给他,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丝难以描述的情愫。
      不过,她又想,天朝的板子是隔着裤子打的,而且板子也并不沉重,只相当于清朝衙门的小板,应该是没有大碍。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叶知法呢?
      容秀在那群长跪在东王旗帜前,均是一脸狂热的面孔中寻找着,却哪有叶知法的影子。她急忙跑到唐正才面前,以翼殿承宣的身份告诉了他叶知法的一切。唐正才大惊,急忙命手下人搜寻,但此时又哪里找得着,叶知法早已趁乱溜走了。
      见搜寻无果,容秀只得携轻舟一起回去。在路上,轻舟突然轻轻的说:“刚才那人是叶先生吗?要不是你说,我都认不出来了!”
      容秀点了点头,有些轻微的惘然着。她还记得叶知法来女馆看望祁家母女的时候,总是谦和有礼的向女馆中所有的人打招呼。他温雅随和,彬彬有礼,手上常常拎着一盒从北殿捎来,包裹得精致的糕饼。看到叶知法,便容易让人想起旧日的金陵,那种秦淮熏陶下的富裕和悠闲。他对任何人都有种周到的礼貌,看上去没有丝毫敌意。不过,越是这样的人便越是危险,因为对待隐藏着杀机的笑脸,人们往往会失去警惕。
      “抓到叶先生,一定会斩首吧?”轻舟又问,她见过一些人因为犯天条而当众斩首。虽然叶知法犯的罪比那些人严重得多,轻舟却还是不愿把这幅图画中的受刑之人想像成叶知法。她也记得叶知法曾经常来女馆给祁家母女送柴米,虽然并没有什么深交,却也能感到那人亲切随和。
      “不止是斩首,还要点天灯,五马分尸!”容秀努力把口气控制得平淡,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既然下决心成为天朝的一员,就必须和清廷对立,他们的人哪怕是自己曾经认识和赏识过的,为了天朝的利益也要竭力清除。
      “你我现在已经是天朝的官员,许多事情便再不能如以前在民间一样,需要时时谨记翼殿承宣的身份!我记得娘姨离开女馆前,曾经和我谈及叶知法的事情,说他和当初鼓动张家少爷出城打仗之人长得极象,从今天之事看来,就是他无疑了。此人从天京定都之时就与天朝作对,你们朝内为官的又怎能不竭力剪除?”
      轻舟一惊,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胡氏说那件事的时候,她已经去了天王府,所以并未听闻。经过了那么多的苦难,曾经的未婚夫,张家少爷的影子早已在她的记忆中变得极淡,就算他活着又能怎样呢。他以微弱之躯,自不量力的去抵抗天朝的大军,连自己的性命都保全不了,又谈何维护轻舟。她随即又想起了深居东王府的母亲,心中百感交集,莫可名状。
      “此人能量极大,永宽说过他曾以鸦片贿赂守卫朝阳门的将领,拉他们下水。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前一天刚好在城门前树立了栅栏,恐怕已经把清妖放入了城内。这次他又煽动水营闹事,真是忘我天朝之心不死,如果下次被你我碰到,可是万万不能留情面的!”
      “唉!”轻舟的目光怅然的望着容秀脸上渐渐凝重的冷酷,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过了良久,她才象提醒一般的叨念着:“他应该是趁乱跑到石埠桥向妖头的水军那里去了!这个人在城里闹出了几次那么大的乱子,肯定是不敢再来了!”
      回到翼王府,容秀从正殿走过时果然见到翼王并未在这个礼拜天歇息,翼殿中一群人围在石达开左右,似乎在商议着什么,其中也有翼贵丈黄玉琨。她不由得喜悦,因为卫国候黄玉琨当时正掌管着天朝刑名事务,把叶知法之事向他禀告,从而作出防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容秀急忙走过去,却见听见周北顺说道:“不然,张继庚担任北典舆书手的时候,卑职曾经与他打过交道,此人最是狡诈坚忍,是断断不会放弃通妖叛国的。卑职猜测,他定然会以为天朝认定他因此事而逃到了向妖头的江南大营,反而会回城趁机作乱!”
      容秀听得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件事翼王却已经知道了。她向翼殿参与这场谈话之人看去,果然见到有个身穿水营号衣的小兵站在翼王面前,想来是唐正才在她回来前先一步派人把张继庚之事通知了管理城防事务的翼王。
      “周尚书说的不错,北王找小卑职给东王看眼病之时,我曾经出入过北王府,也认识此人,他最是阴险恶毒。早在奸谋未曾败露之前,许多人都认为他一心向着天朝,谁料想他背地却反草通敌。小人真是知道他的真面目的时候,才一点点回忆起他以前的言行,真真处处透着险恶居心!”说话之人是国医刘春山,他因为翼王娘胎事不稳,这几日经常来翼王府监督熬药,此刻正巧在翼殿,便也插嘴说了几句。
      翼王神色凝重的点头,随后开口对黄玉琨说道:“既然如此,万不可放松警惕,传令下去,全城缉拿奸宄张继庚!”
      周北顺果然料事如神,没过几天,奸宄张继庚便在翼王通告全城的训喻下被擒拿归案。抓获他的人恰恰是张继庚曾经拉拢过的朝阳门军帅张沛泽。本来此事应该完结,却不料刑讯时又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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