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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落花无意流水岂能有情 ...

  •   容秀大惊失色,马上求助的把目光投向翼王的脸。只见他只是微微一怔,却坦然笑道:“六兄,陈承宣是朝中有品级的女官,也是六兄亲自点取的翼试传胪,怎么能如货物般送人?不过,你如果真的对她有意,不妨问问她的意思!”
      北王把微笑的眼光探究的投向容秀,却吓的她退后了一步。容秀只感到他虽然脸上带笑,那眼光中却有种说不出的锐利之感。
      韦昌辉那时候刚刚二十八岁,可谓少年得志,功成名就。他的肤色是广西人中少见的白净,身材高大,相貌也相当的漂亮。北王非常讲究服饰穿着,适当地装饰配上俊雅的容貌使他显得风度翩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朴素的翼王更加能够获得女人的欢心。
      “不!”容秀摇了摇头,同时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惶恐。她的口气异常轻柔,面上的微笑也竭力显得恭顺,竟然让被拒绝的人并未产生不悦。
      “北王殿下自金田起义至今,可谓天朝元勋,是天王的股肱之臣。小女子不过是个粗使的丫头,蒲柳之姿,哪里配得上战功赫赫的北王。”她明澈的眼眸在北王脸上扫过,幸运的未曾发现动怒的丝毫征兆。勉强的笑意渐渐强化而荡漾开来,容秀的语气变得愈发婉转。
      “小女子曾经深蒙六千岁的大恩,才得以考取翼试的第四名,而且,考试时小女子曾经来晚了被拦在门外,也是仰仗北王亲口诫谕才得以进门考试。”对于放自己参加翼试的北王,容秀从来是心存着感激的,但一个翼殿的小小承宣相距北王可谓等级森严,她从来就没有机会当面致谢。此刻,她平视着韦昌辉,却是在这种拒绝的环境下传递着感激之情。
      北王思索了一下,也想起了曾经有这么个人。不过,在那之前他却没有认出在栅栏前苦苦哀求,狼狈不堪的女子居然是对面的容秀。是她呀,韦昌辉不禁微微一笑。
      “小女子想,既然六千岁对小女子有如此大的恩情,小女子就是万死也难以回报。为今之计,便只有拼命为天朝出力这一个途径才能报答北王的大恩!小女子之所以不敢随六千岁前去,也是为了为国效力,为了更多的斩妖除魔!”
      容秀说完,心中忐忑,却喜在眼前的北王并未不悦。她这番话虽是推辞,却发自肺腑。容秀一心想的只是如何实现如男子般远大的抱负,是不想嫁给任何人的。
      那时候天朝定都未久,翼殿中许多女官都是从金田起义一步步随军走出来的。虽然到了天京,因为天王制定的诸多繁文缛节而有了品级和高下,但长跪之后,大家却谈笑一如往日融洽,相互间也是兄弟姐妹叫着,毫无间隙。她们听到容秀的拒绝,也并未感到什么不妥,所谓“不识抬举”什么的,反而都笑着替她向北王求起情来:“六千岁,不要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韦昌辉向翼王索要容秀,也不过一时兴起,以他的条件,并不缺少女人。他虽然心胸并不宽宏,但一个小女子委婉的拒绝却也不难容下。当下“呵呵”一笑,对翼王说:“你殿内的承宣真是伶牙俐齿呢!”
      当时翼殿中其他人都是从金田起义就和北王混的极熟,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容秀虽然松了一口气,但站在众人之中却相对显得有些紧张。北王看着她忐忑的样子又不禁轻轻一笑:“陈承宣放心,本王是不会强人所难的!”这件事从此就算揭过去了。
      不过自从经历了这件事,北王却记住了翼殿的这个小小的陈承宣。他那时候经常因为公事出入翼王府,自然是能够时时见到容秀。他的年龄比容秀大上十一岁之多,这点淡淡的情愫最终也便化作同事之情了。
      唯一遗憾的也许就是轻舟了,在下一个礼拜天,她在屋中和容秀一同做女红活计的时候暗不禁地里跟她埋怨:“你怎么不嫁给北王殿下,有个强势的男人倚靠,就没有人敢欺负!”
      容秀一笑,嫁给个强势男人,的确是没有人敢欺负自己,但却难免被那个强势的男人所欺负。不过,这话是不能明白的讲给轻舟的,她笑着转移了话题:“今天是礼拜天,咱们倒要去哪里再玩玩去呢?”她想了想又说:“洋鬼子的船今天开走,他们的礼拜天比咱们晚一天,所以并不休息。我还没有看过火轮在江上行驶呢,去看看怎么样?”
      轻舟放下手中缝制的黑靴,点头答应,但又随即黯然说道:“翼王娘恐怕不能象上次一样,一起去了。她有了身孕,王府里又添了六个王娘,她现在忙的不行呢!”
      容秀和她相对一叹,但那些事情属于翼王府的内事,她们尽管想去帮忙,却也是帮不上的。黄蕙卿毫无王娘的架子,脾气极为随和,但容秀和轻舟却能感到她内心实是对翼王这段感情的骄傲和捍卫。在这个时候,相信她是无论如何不想让接受任何同情的。
      容秀突然注意到轻舟手中的那只黑色朝靴,她想起按照天朝的制度,翼殿的尚书是只能穿素黑靴的,但女孩家的心思就是精巧,轻舟却在靴底绣上了金鱼和牡丹。她不禁偷笑,却不好开轻舟的玩笑,只是看着她把靴子藏在了柜子里,两人便一同出去了。
      两人来到下关的码头,此时天朝已经对外国使节采取了冷处理的策略,开始禁止城中平民随意参观军舰了。她们是凭着翼王府新发下的关凭才得以出城。
      她们来到岸边,还算巧,“响尾蛇号”刚刚起锚。容秀听到“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大的出奇,她下意识的反应是捂住了耳朵。船中部的烟囱冒出了浓密的黑烟,顺着风势在天空中拖出一道仿佛浓墨书写的痕迹。它顺流而下,又趁势扬起了帆,所以军舰一起动,便行驶得极快,竟如箭一般的逸去了。米字旗被风吹得完全展开,便如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在容秀的记忆中,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的船如此之快。
      洋鬼子的船还真是不得呢?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容秀从未见过任何船只,不管是清廷还是天朝的,有哪艘能与刚刚驶去的“响尾蛇号”媲美。容秀不由得往驻扎在码头上的水军阵营望去,却见天朝的船只虽多,却大多是民船拼凑,够不上战舰的级别。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是利用帆和浆作为动力,如果偏巧碰到逆风,便无法顺利航行。并不是所有船只上都安置着火炮,即使是有也不过是简单的土炮,要是真的在江面上遭遇了洋鬼子的舰队,便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了。
      便在此时,她突然察觉到水营的情形有些不对,激烈的吵架声在洋人军舰消逝于天边的时候大声的响了起来,却恰巧打断了容秀的思绪。
      那些操着湖南和广西口音的斥骂都极为生硬,两地之人都是不怕打架的汉子,所以骂声刚刚响起,便继之以拳脚。水营中武器极多,立刻便有人操起了家伙。
      兵器一上,马上有人受伤。开始流血,见到血,双方都红了眼,开始以性命相搏。
      出大事了!容秀退后一步,随后察觉轻舟握紧了她的手,两人的手都是冰冷而汗湿,在这种男人以性命相搏的时候,她们同时感到了体力的虚弱。
      “快住手!”一个老者跳了出来。他姓蒋,就是他曾经向东王提出的定都金陵的建议。那时正值太平军从武昌进军金陵的水途中,他亲自为天王与东王驾船。两名天朝至高无上的君王曾经在他面前讨论是否定都河南,就是他劝东王放弃河南,取道东南。他自从提出了这个举足轻重,甚至关系到太平天国未来命运的建议之后,依旧是作为一个毫无品级的伍卒默默无名的在天朝的水军服役。
      “大家本来都是兄弟,千万不要自相争斗,东王九千岁向来待人公平,弟兄们暂且忍耐则个!不久自有公道!千万不要让坏人利用!”他六旬开外,须发俱已如银。当他声色俱厉叫喊的时候,自有一种来自年龄上的说服力。他的话音刚落,械斗的众人手下已经不由得缓和。谁知这时,他口中所说的坏人却已经按捺不住了。
      “天朝厚待广西老兄弟,薄待湖南的弟兄们。昨天北殿张瞎子仗着他是广西人,竟然无故鞭打我们湖南的水兵。咱们湘人给天朝卖命,当官的却不把我们当人看,反了他的!”一个汉子跳上了水营的高处,用湖南话大声喊着。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本来已经稍微安定的形势因为他的话语变得重新混乱。这个人居然是容秀认识的,他就是曾经来过女馆多次,给江宁布政使祁宿藻遗孀送柴米的叶知法。
      所有曾经以为偶然的邂逅此时都不再意外,一副副场景连成了一付长卷勾勒出叶知法的原型。他哪里是北殿典舆衙的书手,分明是个潜伏于天朝别有用心的奸人。他曾经勾结江宁织营总制吴长菘,企图献朝阳门给江南大营。而且,他以前就以同样的理由策反过燕子矶的水营,要不是当时有翼王殿下安抚,事情恐怕无法挽回。这次,他却把手伸到下关来了。
      “住手!”容秀甩开轻舟的手,挺身而出,清脆而锐利的女声把男子混浊的嘈杂暂时压下,许多人手上的械斗都不由暂时停下,转过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这个飞跑出来的少女。
      容秀的脸红了一下,却不是羞涩而是因为气愤,“他不是好人,我认得他,他就是那个叫做叶知法的奸佞,曾经因为策反朝阳门拿被东王诰谕传令索拿的。而且,别看他一口湖南话,他也不是湖南人,他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他用湖南话是想拉近和湖南人的关系,挑拨水营的弟兄窝里斗!他是没有安好心的,大家千万别被他蒙蔽了!”
      “胡说八道!我张炳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已经在水营中呆了几个月,身世家底弟兄们应该知道,至于天朝对我们湖南人如何,这么多日子,大家心中都有数。要我说不如趁现在散了,不然早晚被这帮粤人赶尽杀绝!”叶知法换了天朝水营的装束,肤色也因为几个月的潜伏而变得黝黑而粗糙,他为这场策反下了大功夫,自然不甘心被一个女子轻易的揭破。
      容秀以前曾多次见过此人,他表现的都是文质彬彬,儒雅有礼,但现在目光凶光乍现,盯着容秀的时候阴戾刻毒,真是恨不能一口吃了她。
      “唐指挥从早上就去城里给弟兄们向东王讨公道,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一定是被那帮广西人给扣住了。弟兄们就别想从广西的大官那里得到什么公道了!”他说的是水营提督唐正才,此人也是湖南人,从壬子年(1853年)攻克武昌时就在太平军水营管带。“向帅在孝陵卫驻军,一向待人宽厚,弟兄们带着船去投奔,岂不是胜过和反贼在这里窝混,将来都是要掉脑袋的!”
      太平军水营湖南人与广西人不合,是根深蒂固的内患,早在一年前就曾经有过械斗,虽然经翼王安抚,暂时压了下去,却余根未除。众人听到他的挑唆,均是又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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