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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临敌际剑拔弩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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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曾锦谦断然拒绝,那口气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麦华陀和莱文·包令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麦华陀毕竟办理外交事务经验老到,外交家讲究的便是受到任何拒绝都百折不回。他还是不死心,又问道:“我刚才可能没有说明白。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按照市价购买,哪怕比市价贵上些,也请贵国能够卖给我们一些煤炭!”
“这不行,天地万物都是上帝造出来的,煤炭也是拜他的福赐从地里面长出来,四海皆有的。上帝对万民一视同仁,你们国家应该也不缺煤。煤不象别的东西,是贵国没有而中国有的,所以,你们尽管用你们自己国家的煤就行了,用不着到中国购买。天朝的煤决不买卖。你们如果想从天朝得到煤的话,就不要再想了。”
莱文·包令再也忍不住,他重重的拍了一记桌子,跳了起来。就是刚才曾锦谦肆意歪曲他自小信奉的基督教教义时,也没有让他这样暴跳如雷。
“你们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英国使节,真是太无礼了,小心我们的大炮,大炮!”英国的绅士向来喜欢用这种语气吓唬清朝的官员,在大炮的威胁下,至少能够获得清朝政府表面上的服从。
曾锦谦和周北顺没有发怒,而是冷冷的望着这个指天画地,口不择言的英国人。鲜艳夺目如戏服般显眼的红黄二色袍服在这时候凝重了起来,对峙着黑色的礼服和白色的衬衫,因为起莱文·包令的失态,天朝使节的态度反而显得绅士而文雅。莱文·包令快速而急促的语气令他俩插不上话,但暂时的沉默并不意味着退缩和害怕,反而是对莱文·包令粗鲁举止的一种高姿态的不屑理睬。
“请便,天兵的枪口随时准备还击!”等到莱文·包令终于声嘶力竭了,曾锦谦才傲然回答了一句。
“先生们,卖不卖给你们煤炭完全是天朝的内政,天朝有处置煤炭的绝对权力。你们有什么权力为别国的煤炭如何处置发火,因此,你们必须向天朝的官员道歉!”容秀在莱文·包令发火的时候想出了几句英文,在此时大声的说了出来。虽然在语法上有些微小的错误,但大致的意思却让对面的两个洋人听明白了。她因为学习英文还没有多久,所以单词说起来并不连贯,而是一个词一个词的迸了出来,但恰恰是这样,才让这些句子有了种枪炮般威胁的意味。容秀那时候并不知道天朝为何要吝啬这区区的煤炭,但两个洋人对别国东西理所当然的态度却又一次令她不忿了。
麦华陀也很生气,如果没有煤炭,那么将无法深入中国的内陆,他准备为殖民而考察的计划也将化为泡影,但现在他只有一艘军舰,舰上的枪炮虽然比太平天国先进,但数量有限,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在这个时候与太平天国开战的。因此,中国内陆的富庶虽然令他垂涎三尺,却也不得不遗憾的放弃。
“抱歉,我的同伴失礼了!”他不情愿的说出这句话,同时用法文提醒着莱文·包令,“尊敬的先生,请克制一下。从这几天他们处置我们水手参观琉璃塔和炮击我们夺取煤炭的行动来看,他们并不怕我们。他们也有大炮,虽然射程和力量不如我们,却也能够击沉我们的军舰!”
“买煤的事就算了,我们不会再提!”麦华陀勉强的微笑了一下,随之用中文郁郁的说出了这句话。
既然不可能得到煤炭,那么归航便势在必行,不过,在临走之前知道太平天国对与洋人贸易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的。
麦华陀又开口了:“请问贵国想如何发展对外的贸易呢?是否允许我国商人出入?还有,”他的语言加重了一些,因为天朝禁鸦片的法律非常严厉,而鸦片却是英国对华贸易获利最大的一项,“可否允许我国的鸦片商人在贵国的占领地倾销鸦片?”
“东王诰谕中说的很清楚,正常的贸易是天朝欢迎的。不但你们国家可以来天朝领地通商,而且天朝欢迎一切国家前来天朝领地经商。只要你们遵守天朝的法令,那么天朝就可以保证一切通商洋人的安全和财产。但是,鸦片是害人的东西。我想,在座的二位恐怕都不吹鸦片吧。那么为什么却把这种祸害人的东西卖给中国人呢?在天朝的领地上,严禁鸦片,不要说买卖,就是私自吹洋烟,按照天朝的法令也定斩不饶!”
曾锦谦不愧贵为夏官又副丞相,也是早期因功劳卓著而被封爵位的人之一。那时候天朝刚刚在天京建都,能担任丞相之职的都是从广西出来经过了百战考验的战士。他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义正辞严,虽然在最初谈及上帝的时候,他不免言辞可笑,但在实质性的问题上,却据理力争,分毫不让。
麦华陀微微气馁,他知道自己这一行是无论如何不能在天朝占到半点便宜了。虽然实在是不甘心,但在太平天国随时准备回击的状态下,却也不敢如在清廷一样,用发火的方式去达到目的。
当下双方又寒暄了几句,曾锦谦便吩咐手下把东王送给洋人的书籍搬进来。这些书籍纸张考究,印刷精良,都是太平天国定都天京之后印制的。麦华陀和莱文·包令虽然来自近代印刷业高度发达的英国,一时之间,也挑剔不出毛病。
麦华陀抚摸着一本《太平天国甲寅四年天历》,突然笑着说道:“我国会对你们和清军的战争保持中立,相信这种两不相帮的态度,能让贵国满意!”
曾锦谦不在意的一笑:“我们信奉的是同一源头的宗教,你们本来是应该帮助我们除妖的,但你们如果想保持中立,那也没有什么。因为天主在我们的这一边,我们必将在他的领导下取得胜利!”
麦华陀和莱文·包令收下了书籍。曾锦谦率天朝众人向他们辞行。两个洋人表情都有些悻悻然,却也不敢缺了礼节。
容秀随着曾锦谦等人走出了船舱,她向左右顾盼,发现船上水手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这一行人,这其中也有几天前认识的白齐文。他已经刮了胡子,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风貌来。
水手们的眼光却和前几日不同,均是带上了几分肃然起敬的意味。那种敬意的目光,是他们从来都欠奉给清军,也是容秀前几天来军舰参观时所不曾察觉的。
下了军舰,曾锦谦正欲上轿,容秀不禁问道:“曾丞相,为什么不卖给洋人煤呀?虽然这些洋鬼子不是好人,但煤炭天朝并不缺少,不卖给他们,是不是显得我们有些小气?”
曾锦谦微微一笑:“陈承宣,你以前没有和洋鬼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是最为反复无常的,而且心怀狡诈。不卖煤炭并不是我的意思,我其实只是替九千岁回绝了他们。九千岁早就看出了他们没安好心,如果把煤炭卖给他们,上帝才知道他们会把船开到哪里去,然后刺探多少我军的机密!”
他随之俯身入轿,容秀却在一旁悚然而惊,洋鬼子真是居心叵测,怪不得他们那么着急索要煤炭。她向左右环视,只见下关水军戒备森严,那些红巾裹头的战士面容严肃,都把炮口一致对准停泊在岸边的军舰。容秀并不知道,当时正当水军中湖南人和广西人不合之际,械斗一触即发,但在外敌面前,双方却都暂时放下了仇隙,共御外辱。
容秀马上明白了,洋人的尊敬并不是对着自己的,所谓狐假虎威就是这样吧。任何从外交上获得的敬意都要有大炮作为后盾。她扬了扬眉毛,突然感到心怀大快,风带着水气扑在她的面颊上,却怎么也吹不开脸上越来越浓郁的笑意。太平军中不得饮酒,她已经一年多滴酒未曾沾唇,但现在却突然有了种饮酒般美妙的感觉。
就在这时,容秀突然发现水军中似乎有个熟悉的背影。她感到了有种不妥当的感觉,却又无从抓住。因为那背影只是一闪,就马上淹没在了人群之中,再也搜索不到。她刚一凝神思索,但思绪马上被典北翼彩,典北翼锣,典北翼乐喧天的锣鼓湮没了。
是该回去复命了,她把那丝蓦然升起的不快压在心底,又重新高兴了起来,就是她回翼王府给翼王交差的时候,容秀都是这样因振奋而神采飞扬着。
“你用洋文教训了他们吗?”翼王说完,与身边的北王会意的对视,都是感到了十分的快意。他们都是从广西出来,并且均是出身于因相对富裕而消息灵通的地主家庭。广西距离鸦片战争发生地广东很近,对于洋人和鸦片的危害,自小就关心国家大事的他们比身处内陆的诸人更有种切肤之痛。
“嗯!”容秀重重的点头,“不过全拜周尚书教导的好!”她笑吟吟的说着,脸色因兴奋如飞霞扑面。她本来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但现在却显得艳丽夺目。翼殿之中的女官大多为广西女子,虽然生的都并不丑陋,却少了几分白皙。这样一比较,显得年轻的她出众极了。
北王已经盯了她很久,突然对翼王说:“七弟,你把这个女子赏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