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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礼仪需用枪炮后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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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说完这句话,也感到自己的口气有些重了,便拉着容秀进屋,郁郁的说:“今天下午出了一些事情,我找你不着,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是宋姐姐请我作客,我给你留了便签的!”容秀说着,却看见便签被一本《天父下凡诏书》压着只露出了一角,可能是轻舟没有发现。
“先不要说这些了,”轻舟无暇听她的解释,急忙把下午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原来,那道天王的诏旨是劝说黄蕙卿使翼王纳妾的。因为按照天朝的制度,翼王应该拥有六个王娘,他现在只有黄蕙卿一人,是不够定数的。以前东王往往送美人过来,他总是坚辞,这次却是以天王的诏旨申斥翼王娘不识大体了。
容秀的眼前不禁显出翼王娘刚才的脸,她是那样的失落和无助,却不想把自己的软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下午,九千岁又送来了六名美女,翼王殿下也接受了!那六个女子你没见到,真真都是美人呢!”
容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和轻舟一同惘然若失着。
“我这辈子都不要嫁人,宁愿一个人到老!”容秀突然的说,她的神情异常认真。轻舟瞠目良久,突然“噗哧”一笑。
“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你说这话,不羞死了吗?”轻舟的脸随即羞得通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就算是我,将来也是要嫁的,要不以后怎么办?不过,九千岁设男女分开,就算是大官,夫妻同宿也要斩首示众,现在说这话太早了点!”
容秀叹息一声,发现轻舟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她的心中真是说不出来的伤心,翼王和黄王娘就好比一对神仙眷侣,容秀总认为他们会与别的王爵有所不同。
过了几天,容秀去翼殿的礼部送一份文书。手刚扶在门上,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个清越而洪亮的声音:“从这些洋人所背诵的《十诫》来看,和我们信奉的是同一上帝。”
容秀随之推开门,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也随之在她脸上一扫,却是北王。
“陈承宣,回复洋人的书信是否抄写完成?”翼王问道。
容秀急忙长跪答道:“完成了!”然后起身把书信送到翼王驾前。她的书法虽然谈不上翼殿第一,但工整端正却无人能比,是以这封文书起草完毕之后,却是由她抄写的。
“好!”翼王快速的浏览了一下,然后递给身边的北王,都是满意的一笑。
“那么,曾丞相,周尚书,便由你们两个去军舰上给洋人回复。我和北王不易出城去见这些番夷。”翼殿尚书周北顺懂得洋文,而夏官又副丞相曾锦谦虽隶属于翼殿,却是北王的同乡,自幼交好,派这两个人同去自然是兼顾了二王的利益。这次外交事件本来是属于管理文化事务的北王负责,身为城防总制的翼王应处于参赞位置,但不知为何东王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翼王,只让北王在一旁协同谋划。翼王这样安排,也是为了照顾北王的面子。
“陈承宣!”翼王突然微笑着叫着容秀的官职。
“啊!”容秀回答一声,脸却马上变红了。这是她的毛病,也许是自小便深处于闺阁,她看见太出色的男子总会情不自禁的脸红,虽然也想竭力克制,却改变不了。
“翼王殿下有何吩咐?”她强自镇定的平视着翼王,却感到脸上已经惊人的发烫了。
容秀不知道,她这种羞涩真的是很惹人爱怜的。此时的翼殿,忙碌着许多女官,有些敏感的人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就是北王,脸上也显出了微微的笑意,开始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这个清秀的少女。
“我听说你在和周尚书学洋文,既然是那样,你就随着他们一起去,顺便历练历练!”
“锦谦,”北王亲切的叫着夏官又副丞相曾锦谦的名字,他们是总角之交,关系好的非比寻常,即使的到了天朝,称呼也随着旧日的习惯:“洋人恐怕还会索要煤炭,你们拒绝就是了。他们的船没有了煤就寸步难行,所以不能让他们有充足的煤去内陆,以防止他们和清妖勾结。”
尚书和丞相坐着轿子,容秀骑着马跟在后面,而她的身后便是鼓乐喧天的乐队。为了使洋人得以认识天朝一统的气派,翼王命许多人加入了这场送回信的仪式,典北翼彩,典北翼锣,典北翼乐都出动了。
四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行走在大街上,真的有种节日的气氛。这支队伍也不象天朝王爵的舆队,百姓见了必须回避或下跪,所以所有目睹这场热闹的人都站在路旁,指指点点,兴高采烈的观看。可是容秀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她亲手抄写了那封回信,自然知道其中的内容是什么。
上帝教是天朝立国的根本,它源自西方的基督教,却与之有着很大的不同。洪秀全最初了解基督教只不过来自一本叫做《劝世良言》的小册子。《劝世良言》本来就是一个中国籍的教士梁发为从未接触过基督教的人编写的普及型教材,它自然无法把基督教全部的实质得以从浅薄的纸张中传达。洪秀全看完这本书,很自然的把其中一些存疑的地方以自己的方式作出了解释。
天王把基督教的某些教义和中国的实情结合,创立了为己所用的上帝教本来无可厚非,但如果想着把上帝教的教义和西方流传了千年的基督教教义进行辩论,并试图把自己的想法施加在他们头上,使西方认为上帝教为《圣经》的正统,却真的是太难以做到了。事实上,即便是西方,基督教也分裂为了若干教派,彼此争斗多年至今也没有结束呢。
容秀记得那封由北翼二王起草,经过东王审批,最终定稿的书信上与洋人探讨了许多宗教问题,但那些说法能让洋鬼子信服吗,就连容秀也不相信。不过,这些处置在所难免,以她在天朝做事的经验来看,男人比女人更加固执而喜欢辩论,哪怕辩论并不能使对方顺服。最关键的是,信中拒绝了洋鬼子的无礼要求,根本不承认《江宁条约》在太平天国同样具有法律效应。
容秀微微一笑,纵马走过了仪凤门,目之所视处江水滔滔不息。远山如画,近处,则是草长莺飞的三月,在这样的世界里,再大的军舰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艘孤屿。
因为英国军舰的水手还是如在清朝统治下城市那样肆无忌惮,他们竟然并没有经过天朝的批准便想擅自参观南京城外的大报恩寺塔,所以被守城的太平军擒获,并拘禁了半日才得以放回。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但在一天前,因为“响尾蛇号”屡次向天朝索要煤炭不得,便开船想从城外的一个囤煤的仓库武力抢夺。守卫的天兵立刻开炮还击,所以他们的企图并没有实现。
由于容秀的出现,洽谈变得微妙而和平。在这之前的会晤,由于宗教问题上的分歧,虽不至于剑拔弩张,但气氛也绝对说不上融洽。
南方的女孩子,天生便有种会打扮的本事。容秀那时候梳的是城中最流行的广西发式,但却独出心裁的动了些手脚,使她的发型在原有的端庄样式上又增加了几分灵动。容秀在长褂的腰身和袖口也动了些针线,借以显露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手腕,却丝毫不象巴黎女人那样卖弄风情。当她盈盈的站在哪里的时候,仿佛窗外早春的空气也来到了“响尾蛇号的”船舱。
容秀矜持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麦华陀和莱文·包令,她非常羡慕几天前翼王娘那种处世的不卑不亢,所以尽管心中对这两人很是不屑,却也显出了表面上的客气。
麦华陀很快看完了信,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连把信递给莱文·包令的时候,也是满面苦笑的。
“你们真的相信,东王杨秀清是圣灵?要知道,圣灵和圣子圣父一样,都是没有形体的!”
“不对,东王兼着圣父、圣子和圣灵的三重身份,他在‘天父下凡’的时候便是天父爷火华。而且,天父在天上是有着一个很大的家庭的,他和原配生了大儿子耶酥,二儿子便是我们的天王。天王虽然是从人间妈肚肠中出来的,却是天父的原配天妈所生。他的三儿子是南王冯云山,四儿子也是东王,五儿子是北王,六儿子是翼王。至于西王,是天父的女婿!”
麦华陀和莱文·包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显得很奇怪。
“你们信奉上帝,自然是阅读过《圣经》的,《圣经》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圣经》流传甚久,所以有记错的地方。昨日天父下凡,也提及了此事,所以把《旧遗照圣书》和《新遗照圣书》,也就是你们所谓的《旧约》《新约》统统收回,交由天王亲自删改!”
麦华陀和莱文·包令的嘴巴不由得张开,过了好长时间,麦华陀耸了耸肩膀,用法文对身边的莱文·包令说:“天呀,如果在中世纪,我确信他们会让罗马教皇统统烧死!”
曾锦谦随后以一种很自得的口气问道:“你们既然拜上帝,知不知道上帝长相如何呢?”
麦华陀和莱文·包令都没有说话,因为在他们自幼熏陶的基督教义下,这个答案是没有的。
“上帝头戴高边帽,身穿黑色的龙袍,金色的胡须拖在肚子上,他的肚子比箩筐还要大。因此,上帝的饭量也是世间第一的!”
曾锦谦很可怜这两个无知的洋夷,便不再难为他们,而是马上告诉了他们正确的答案。
莱文·包令显出愤怒的样子,他也是能听懂中国话的,却让麦华陀伸手止住。
“如果你看完叛军的回信,便知道他们对上帝的认识是多么恶毒而荒谬了!不过,”他急促的补充着,“这些宗教方面的事务让传教士去解决好了,那时候,他们就会知道碰到了一块石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获得作为燃料的煤,这是我们进一步探索中国内陆必不可少的东西。”也许是怕周北顺听懂,他用的还是是法兰西语言。
“我们已经在上一封书信中阐明了我们对宗教问题的看法,这些以后再谈,但是,在上一封信件中提出的索要煤炭的事情,不知道贵国可不可以提供。”麦华陀彬彬有礼的说着。他表面上显得若无其事,但心中却焦急的很,“响尾蛇号”储存的煤只够回航所用。如果想进一步深入内陆,考察这些地方是否适合倾销鸦片却是不够。他们曾经多次向太平天国索要,却都遭到了拒绝,无奈之下只有干起了老本行--掠夺,但太平军并不象腐朽的绿营军一击即溃,而是毫不客气的开枪还击,他们尽管坚枪厉炮,却也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麦华陀的表情愈发客气,也正是太平军的回击使他态度上发生的变化之一。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身穿龙袍的夏官又副丞相曾锦谦,迫切的希望他的口中能够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